若是天下之主真那麼好當,為甚麼最後當皇帝的是曹操,而不是他手底下那麼多猛將?除卻要有能力,還要有足夠的果斷與狠厲。
曹衝若是真想爭一爭,倒不是全無希望,只是曹衝怕是更看重自己心中在意的東西,權位反而可以往後挪一挪。
只是天家無父子、天家無兄弟,也不知曹操他們到底會不會縱容他到底。
未來會如何,荀攸也無法推斷。
他與荀的態度一樣,從龍之功他們已經立過了,沒必要再立第二次,只要他們始終忠於朝廷,無論誰坐上太子之位都不會對他們如何,頂多是會少了些榮寵罷了。
潁川荀氏的榮寵已經夠多了,就算少一些也無妨!
相反,要是他們真的傻到去渾水,以為自己可以左右太子的人選,那可就是蠢到家了。
多少人盯著他們這批“潁川系”官員?
他們這些出身潁川的人看似佔據了朝堂半壁江山,開口便能左右朝局。可誰又敢胡亂開口,甚至徇私枉法、以權謀私?
曹操越是把他們高高地架起來,他們就越不能行差踏錯,否則迎來的就是滅頂之災!
不是荀攸對曹操不信任,而是曹操既然坐上了那個位置,考慮事情時必然是皇權在前情義在後!
這種情況下,莫說曹操沒問他們關於立儲的意見,就算問了他們也要謹慎回答,絕不能試圖去左右曹操的決定。
荀攸沒立刻去找曹操商量曹衝去長安的事,而是等太祝那邊把名單遞上來才將曹衝的名字加上去,揣著去向曹操說起此事。
長安那邊有許多禮制建築,如今已經毀壞了不少,這次太祝過去主要是尋訪一下相關遺蹟,看看有沒有甚麼可參考的地方。
要知道儒家治國講的就是個“禮”字,老曹家差的東西得逐步補回來,比如現在大夥就在翻找史書典籍,準備給老曹家找個祖上曾經闊過的祖宗!
要做到“名正言順”可不容易。
荀攸與曹操說起派人去長安的事,曹操本不甚在意。
曹操心裡不大信鬼神,他要信的話晚上根本睡不著覺,畢竟他行軍打仗二十年,真要有鬼神的話晚上哪還睡得著,怕是夜夜都有怨魂纏身!
他年輕時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去濟南為國相的時候更是毫不留情地打擊當地各種封建迷信活動,從來不信鬼神報應之說!
只不過既然天下人都吃這一套,曹操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提到去長安,曹操倒是想起自己那個糟心兒子來。他笑睨著荀攸問道:“這名單上沒加甚麼不該加的人吧?”
荀攸一聽這語氣,就知道曹操對親兒子的打算了若指掌。
荀攸苦笑著說道:“倉舒說他也想去。”
曹操冷哼一聲,罵道:“這小子還真是不死心,見我這邊行不通,又去磨你。你們就是太心軟,才老讓這小子得寸進尺,覺得他想做甚麼都可以!”
荀攸說道:“倉舒這年紀,理當到處走走,多見識見識外面的天地,打磨打磨他的脾性。”
曹操哼道:“他還需要見識外面的天地?他的心已經夠野了。”
荀攸不再多說。
曹操又改了口:“不過,我本也打算讓他去長安,既然你開了口,那便允了他吧。”他說罷拿出絲綢之路的輿圖,給荀攸看看曹衝遞上來的絲路開發方案。
荀攸這才知道曹衝跟自己說的已經是方案二,早前已經和曹操畫過開發絲路這種大餅了!
荀攸一時不知該怎麼說曹衝好。
曹操這個當爹的也讓人一言難盡,明明已經準備答應了,偏就不給曹衝個準話,弄得曹衝又另闢蹊徑從他這邊下手!
只能說他倆不愧是親父子。
荀攸懶得管他們父子倆的事了,揣上得了曹操批覆的名單便回太常去。
曹衝第一時間得知曹操允他去長安,一下子蹦了起來,狠狠誇了荀攸一通,說有荀攸出馬就是不一樣,不愧是曹操看重的股肱之臣!
荀攸:“………………”
不是很想聽他在那瞎誇!
荀攸說道:“你回去好生準備準備,出行不可太鋪張肆意,別讓人說我們太常的閒話。”
曹衝說道:“您只管我放心,我出去後一定不丟您的臉!”
得知自己能去長安,曹衝哪還坐得住,當即跑上躥下地給底下的人安排工作去,安排完了還要補一句:“我要去長安玩啦,我不在的日子裡你們可得好好gān活!”
可以說是把拉仇恨這件事做到了極致!
曹衝都沒覺得自己有多招人恨,一路翹著尾巴給人分發任務,等繞回司馬懿身邊時他還快活得不得了,拉著司馬懿的手說道:“多虧了有先生給我出主意,要不然我可去不了長安!等我回來時,一定多給先生帶些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