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甚麼都沒瞧出來。
到底是周瑜,他若不想顯露情緒,旁人根本猜不出來。
曹衝正琢磨著,就感覺周瑜轉頭看了過來,把他探究的目光逮個正著。
曹衝是那種被人逮住就會心虛的人嗎?曹衝不是。
他不僅不心虛,還順勢湊過去和周瑜說起了悄悄話:“我覺得他彈得挺好。”
周瑜淺笑應道:“是挺好。”
何晏一曲終了,周瑜客客氣氣地誇了幾句,並沒有挑何晏的錯處。
何晏有心想讓周瑜也彈一曲讓他見識見識,見周瑜態度這般疏淡,一時沒法開口。他決定和曹衝一行人分享一樣好東西,拉近拉近距離,方便下次再聚!
何晏對左右耳語幾句,笑呵呵地對曹衝說道:“倉舒你來得正巧,最近我發現一樣好東西,吃來叫人神清氣慡、飄飄欲仙。尤其是近來入了chūn,天氣溼悶,吃上一些便格外舒服!”
曹衝眉頭一跳。
這描述聽起來不是甚麼好東西!
眾所周知,提到飄飄欲仙,很容易會聯想到毒品!
曹衝不動聲色地問道:“甚麼好東西?”
何晏道:“五石散!”隨著僕從捧著托盤將五石散送上,何晏笑著解釋,“這東西本是治病用的,我上回生病時用了兩劑,感覺不僅病好了,人也輕快了,私底下多叫人配了一些,越吃越覺快活,如今是一天都不想離開它了。”
一聽到這東西,曹衝就想起來了。
五石散是魏晉上層人士愛服用的東西,大抵是起源於醫家或道家,不想卻被何晏這些傢伙挖掘出它的另一重妙處來!
據說服用五石散以後會通體燥熱,所以需要“發散”,得喝點小酒、漫步庭中,轉悠到體內那股子熱意散去。為了方便進行繁瑣複雜的“發散”過程,魏晉名士衣著上經常追求輕裘緩帶!
看這症狀,看這成癮性,不就是軟毒品嗎?
眼前的一幕彷彿與前世重合了,同樣是看似親近的“好意”,同樣是紙醉金迷的宴會、美人與毒品。
身在其中的人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只差一步就是永墜深淵,反倒會覺得你的拒絕是孤僻不合群,大家都是這樣玩過來的,你怎麼就自詡清高覺得自己能和旁人不一樣?
一起來快活快活不好嗎?
曹衝看著何晏讓人捧到自己面前來的五石散,沒再給何晏面子,揮手把僕從手中的托盤打翻在地!
“公瑾,不疑,我們走。”曹衝起身說道。
周不疑第一時間跟著曹衝起身,周瑜看了眼曹衝的神色,也跟曹衝站了起來。
何晏見曹衝這般表現,不由惱了:“倉舒你何故如此?”
自從曹操登基,他這個養子兼駙馬的地位也水漲船高,還沒有人會這麼下他臉!
曹衝向來不愛和人起衝突,卻也不是怕事的人。他難得地疾言厲色起來:“沒甚麼,你們慢慢玩,但別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往我朋友面前送,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五石散是甚麼成分他也不知道,但這種有可能讓人致幻、上癮的玩意,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就是了。
他自己不想碰,也不想讓身邊的人碰,何晏他們自個兒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他是不樂意看到熟識的人被藥物控制,淪為藥物的奴隸,沒了這些亂七八糟的藥物就活不下去!
何晏沉著臉看著曹衝一行人大步離開。
他自己吃五石散只覺快活,沒覺得身體有何不適,反倒是面板越發白皙細膩,頂多只是吃過後發散比較麻煩一些罷了。
怎麼到了曹衝這兒,竟像是他要給他們吃毒藥似的?
他是秉承著好東西大家一起分享的想法才把五石散拿出來,沒想到曹衝居然是這個態度。
想到曹衝與曹丕關係好得很,何晏面色yīn晴不定。
曹丕當初就總當眾斥喝說他只是個“假子”,沒想到曹衝竟也瞧不起他,他們兄弟倆果真都狗眼看人低!
既然玩不到一塊就算了,他也不稀罕!
只可惜了周瑜這樣的風流人物,居然與曹衝這種人湊在一起!
另一邊,曹衝騎馬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路,心裡還有些氣不順。
毒品這種玩意,除了當下快活一下之外,還有甚麼好處?
何晏這種積極拉人跟他一起嗑藥的態度,不免讓他想起後世晚清諸人對鴉片的沉迷。
鴉片對人的傷害在當時看來是不大的,反倒能讓人忘卻一切煩惱、只覺快活無邊,所以但凡手裡有錢有權的,無不趨之若鶩,恨不能直接死在上頭當個快活鬼。
即便是到了和平年代,仍有不少軟毒品、硬毒品在無聲無息地禍害人。
這些東西一旦沾上了,基本很難再戒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