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 棋手
永生商會的核心，那個特殊、華麗的“舞會空間”之中。
杜招娣默默地，用她那冷靜、理性的目光，細細打量著圍坐在那張象徵最高資格的、那高背椅子周圍的九個人。
這九個人，無一例外，都是一代貴族。
或者說，是“偷渡者”們中，真正站在頂點、成功跨越了至少一個完整宇宙迭代、並在此過程中積累了難以想象底蘊與力量的……“元老”與“棋手”。
甚至只偷渡了一個宇宙，都沒有資格進入這個會議。
除非像她這樣的特例——飛昇奇觀的掌控者。
而當她毫無保留的說出了某人的計劃之後，這些一代貴族們，並沒有一開始就行動。
想想也是，準備了好幾個宇宙、耗費了難以計量的資源、甚至賭上了自身全部“身家性命”的龐大計劃，其時間表與風險管控，必然是經過無數次的精密計算與推演的；哪能因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行事風格難以預測的“變數”的幾句話，就提前了。
相比於提前進行‘舊日破滅’，這些大人物們，可能更願意收拾、或者說，消除某個‘變數’。
而事實上正是如此。
氣氛凝滯了片刻之後，某位名為‘彼岸’的八級資訊文明領袖最先開了口。
“到目前為止，這位名為G先生的特殊存在，已經逃離了三次‘高緯度秘林’的追殺，‘造物神教’的宇宙造物手段，也無法困住那條偷渡之河，‘心靈集合體’的AI也曾嘗試過，透過馴服對方的文明，反過來干擾它這位文明領袖。”
“計劃成功了嗎？”有人忍不住問。
“應該說是成功了一半，以心靈集合體的手段，拿捏一個六級文明自然是完全不成問題，但是，這也只是打掉了對方施展‘無限強者世界’，畢竟，施展這種手段，需要至少高階文明打底，而六級融合文明，只能說勉強踏入這個門檻。”
“但是，這隻能讓對方在面對九級文明的手段時，沒有還手之力，對方只要想逃，還是可以逃掉的。”
“棋差一招啊。”
終於，那位宇宙終產者無財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們謀劃了那麼久，好不容易定位到‘歸亡者’大概遺落區域，卻沒想到被一個小崽子搶了先。”
“回溯宇宙的手段，只有兩個地方有，要麼是補全、要麼是時空管理局，考慮到光女這邊，那多半就是時空管理局了麼，我們的眼線居然沒這方面的提醒，所以，是某一兩位局長級高層的獨走麼。”
“最近得到一個訊息，副局長奧莉加最近因為特殊原因提前退休，多半就是她了吧。”
“在管理局的內部，已經找不到她這個人了。”
“可惜了，‘彼岸’，你要是動作再快一些，我們未必會這麼麻煩。”
那位八級資訊文明領袖彼岸，其實就是那件宇宙奇觀的‘彼岸’。
她演化這種層次的資訊文明，其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消化這件宇宙奇觀，為日後的跨宇宙逃亡做準備。
可惜遲了一步。
‘彼岸’的目光落在了面無表情的杜招娣身上，沉吟了片刻，也沒有動怒，而是道：
“不僅是我們晚了一步，便是九級文明不也晚了一步，既然晚了，那也沒甚麼好說的，但既然已經如此了，能否像是‘光女’一般，將他拉進來，十個舵手，十一個舵手，其實也沒多大區別。”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杜招娣身上，如果說，之前還不知道這兩位關係的話，那現在怎麼說也知道了。
既然能夠拉一位‘奇觀之匙’，自然也能拉另一位‘奇觀之匙’。
如果能成功的話，這反倒是好事。
然而杜招娣卻是搖了搖頭：“他不會答應的，如果他想要答應，在我加入的時候，就應該跟過來了。”
“不想要加入我們，難道是想要救世？”
最上方的‘元’若有所思。
“不過看上去倒更像是要滅世。”
“沒了他，機械暴動不會這麼激烈，無限囚籠也不會一下子放出那麼多的人，便是我們這邊的‘舊日計劃’，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種進不得、退不得的地步。”
“那現在怎麼辦？如果還不做事的話，九級文明很快就會盯上的。”那位終產者‘無財’煩躁道。
“恐怕不得不做事了。”
一位宇宙貴族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們可以等，但那些二代、三代的貴族們，多半是不願意等了，如果我們再拖延下去，當初在第七宇宙發生的事，未必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第七宇宙發生的事？
不少當事人先是一愣，然後一個個面色陰沉了下來。
在場的‘第一代宇宙貴族’，其實本質上，都是第七宇宙出身的‘貴族’。
而事實上，他們不是最早的‘宇宙貴族’，從第六宇宙過來的那一撥，才是最早的宇宙貴族。
而當年的那些‘老貴族’們，之所以一個都沒有來到這個第九宇宙，原因也很簡單，都被在場的這些人下克上，給解決在了第七宇宙。
而雙方之所以分道揚鑣的原因，原因很簡單，從第六宇宙，甚至更早出身的宇宙貴族們，或者說，熵之遺族們，有相當一部分是主戰派。
它們的行事路數，便是扶持所在宇宙的超級文明，嘗試某種路線的突破，然後對抗天災。
而這種嘗試、扶持，本質上是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的。
所以雙方就鬧翻了。
然後，這些‘新貴族們’，就找了一個機會封印了老貴族，把它們留在了第七宇宙。
而剔除了主戰派的宇宙貴族，全部都是流亡主義者。
“既然如此，投票表決吧，”‘元’最終拍板道。
伴隨著一條又一條手臂舉起，最終，‘舊日破滅’提前舉行了。
……
在一片無人星域之中，詭異的宇宙亂碼再一次湧出，宇宙邪神、舊日、邪異的平行宇宙、甚至更加難以形容的東西，完全將整個宇宙規則攪成一片糨糊。
而且，這種區域，遠不止一處。
數以百萬計、數以千萬計，如同在宇宙肌體上同時爆發的“惡性潰瘍”，毫無規律、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的“傳染性”，在無人星域的各個角落，同時、大規模地爆發、顯現！
並且，這些“規則糨糊”區域，正以更加誇張、遠超自然擴散的速度，瘋狂地向四面八方、向更深、更廣的宇宙空間，蔓延、擴散、侵蝕！
它們彼此之間，似乎還存在著某種“共鳴”與“吸引”，導致擴散的“鋒面”相互連線、融合，形成更大規模，如同“宇宙級瘟疫”般的、不斷擴張的“混亂感染區”！
就像是一個健康的人體面板上，毫無徵兆地、同時長出了數以千萬計的、不斷流膿、潰爛、並且飛速向周圍健康面板擴散的……“惡性麻疹”。
其景象之恐怖、之密集、之具有侵略性，足以讓任何目睹者感到徹骨的寒意與絕望。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
“永生商會”推動這次“舊日”大規模釋放的主要目的，似乎只是為了獲得“宇宙亂碼資料”，用於他們那個關於“超越宇宙的超級方舟”的研究與試驗。
他們暫時還沒有主動挑釁當前文明體系的意思。
因此，他們選擇投放、引爆“舊日”的地點，多是宇宙的“無人區域”——那些沒有高階文明定居、資源相對貧乏、或本就處於宇宙“荒蕪帶”。
然而，隨著‘舊日’無止境的蔓延，終歸是要與文明疆域靠攏的。
那個時候，便是真正的舊日破滅！
而那個時候的汙染，便是這些宇宙貴族們，也無法控制得住了。
……
而處於文明議會的一眾文明代表，此刻已經有些麻了。
“又是宇宙級的災害？”
“舊日汙染，規則消亡、概念混淆。”
“整個宇宙有這麼多的舊日嗎？我剛剛在那個區域觀察了一下，光是宇宙邪神，就數以億計，而這些宇宙邪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晉升舊日，不是說，不吞噬科技樹，邪神是進化不了舊日的嗎？”
“別說舊日了，星系團級的大舊日你見過沒有？平行宇宙級的宇宙災異，你見過沒有？”
“你見過？”
“嗯，我家的文明座標，就落到一個災異宇宙的體內了。”
“……節哀。”
除了普通的飛昇文明，此刻高階文明的各個小圈子中，也都在友邦驚詫之中。
“舊日宇宙，這不是第八宇宙的怪異嗎？”
“它們沒有消亡嗎？”
“普通的宇宙造物，哪怕是頂級文明，也會隨著宇宙的消亡而消亡，但是邪神體系的存在真的不好說，它們本質上，可以說是宇宙模擬機的‘亂碼’、‘垃圾資料’，這種東西不會隨著重啟而消失的。”
“這是不是意味著，宇宙模擬機的系統，越來越冗餘了？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關鍵在於，誰把這些玩意放出來的？這不是宇宙級別的恐怖行為麼，時空管理局在幹甚麼！文明議會的相關監察部門在幹甚麼！！”
“九級文明呢？六個九級文明，在這危機此起彼伏的時代，為甚麼一個都不露面！”
“那些九級大佬，會不會跟危機本身有關？”
說到九級文明，哪怕是高階文明的代表，也都諱莫如深。
沒辦法，九級文明本身，就代表著整個宇宙的絕對秩序和武力！
按照一些江湖傳說，任何一個九級文明，都能單挑除了九級文明之外，所有的文明力量。
也就是說，任何一個九級文明，都有滅世的力量！
這也是九級文明高高在上的真正原因。
正當一眾高階文明代表噤聲的關口，一道道虛幻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不同的小圈子之中。
再然後，關於‘機械暴動’、‘無限強者世界’、‘舊日破滅’的所有相關資料，全部傳輸到了它們的意識之中。
其資料之詳細、嚴密，甚至包括了前幾個宇宙的部分調查資料。
充分證明了有關部門其實不是吃乾飯的。
而在這種情況下，某人的勾連作用，或者說，搞事的能力，也在這種詳細的調查之下，展露無遺。
“G先生？誰是G先生？”
“一個區區四級，哦不，是六級文明領袖，能夠整出這種級別的災難，他不是被奪舍了吧？”
“引發機械暴動，放出無限強者，演化無盡舊日，全是他一人做的？！”
“派人幹、幹掉他！立刻！馬上！”
“一個正常的智慧物種，怎麼能夠惹出這麼大的禍害？”
雖然某人在很多地下活動中，只是起到了牽線搭橋的作用，沒有他在，該爆發的宇宙禍亂照樣會爆發。
但是，別人又沒穿越。
自然不清楚原本正常的歷史演化。
就算有一些知道內情的，也完全沒有替對方講話的打算。
畢竟，本來屎盆子都要翻了，你非得往裡面丟一個炮仗，那不罵你罵誰！
於是，高攻順利成長的被文明議會拉入通緝名單，懸賞呈指數級的上漲，人品呈指數級的下跌。
……
而在一座規模已然相當龐大、內部“規則糨糊”、無數邪神、舊日、扭曲存在肆意遊蕩的“舊日區域”的上空——
一艘怪異的飛船，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艘飛船的形態，難以用任何已知文明的審美或工程學來描述。它更像是一個由無數不斷重組、又相互巢狀的“資訊流管道”。
而飛船本身似乎只是一個“介面”，其真正的“內部”，連線著一個被高度壓縮、折迭的“無限空間”。
難以計數的超級計算機整齊、精密、且高效地排列著。
這些“計算機”的形態同樣非比尋常，有的像不斷生長、收縮的“邏輯水晶森林”，有的像流淌著二進位制“光之河床”，有的則是純粹由不斷自我證明與證偽的“定理矩陣”……
而此時，‘宇宙終產者’無財，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文明議會傳來的新聞。
“既然想要惹事，那就把所有的黑鍋都扣在你的頭上。”
“被文明議會監視，被我們監視，被補全組織監視，被時空管理局監控，我看你的文明還怎麼發展。”
“文明不突破，根基不穩定，你終究無法成為真正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