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4章 霸主
在宇宙之中，任何強大的科技都是從文明體系中孕育誕生，而科技又反過來，進一步反哺文明，造成一種正向迴圈。
但事實上，有沒有一種可能，繞過這種方式，獲得強大的文明力量？
有
答案是‘霸主世界’！
不過繼承了‘歸亡者’記憶的高攻，自然更新了自己的認知。
那就是，對方也許真的繞開了這個主宇宙的‘文明體系’，但其實並沒有繞過其它主宇宙的‘文明體系’，比如——第六宇宙的文明體系。
聽著高攻提及“霸主世界”以及其背後可能連結的“第六宇宙文明體系”，舊世主的虛影劇烈波動了一下，傳遞出難以置信的意念：“你居然連這種東西都知道？”
高攻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腐朽神光籠罩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語氣帶著一種洞悉的平靜：“單純靠一批九階強者，可撼動不了九級文明的統治，尤其是那些已經合了‘宇宙面’的九級文明，你們當年……不也試過了麼？”
舊世主的意念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影像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帶著被戳破的複雜情緒；它再度開口時，核心的意念更加凝聚：“如果我按照你說的去做……你真的會放我出來？”
“不會。”
高攻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不等對方爆發，他便繼續輕描淡寫道：“至少在解決‘原始物質’和‘獻祭文明’這兩個問題之前，我不會放你們任何人出來。”
“我們？”舊世主的意念捕捉到了關鍵。
“呵呵，”高攻輕笑出聲，把玩著手中那口足以抹殺概念的反物質之槍，“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就只是為了放你一個人出來透氣吧？”
“要放，自然得把當年那些‘老朋友’一起放出來，而且——”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種類似商業合作的隨意，“連‘啟動資金’和‘後勤物資’都給你們備好——是完整版本的‘霸主世界’。”
“你……”舊世主的意念充滿了愕然與不解，“你真的成了無形帝國的走狗？！”
高攻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槍身，那動作甚至帶著點親暱，彷彿在撫摸寵物。
“準確點說，”他糾正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在針對現有宇宙格局的‘格式化重啟’過程中，我，和無形帝國，是志同道合的夥伴。”
他抬起眼，那被腐朽宇宙神光浸染的眸子，平靜地“看”向舊世主的虛影。
“那麼，你的選擇呢？”
……
黃元莉坐在一株遠比記憶中更龐大、更繁茂、通體流轉著不可思議光澤的“神系大樹”頂端枝椏上，眉頭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她下意識地揉了揉旁邊那團暗金色的毛茸茸——那隻熟悉的“暗金毛猴子”，或者說，六階宇宙生命、始源泰坦。
但讓她感到困惑的，更多是她自己。
她低頭，攤開手掌。
掌心之上，柔和卻蘊含著無盡生機與腐敗的光芒自然流淌，與身下神樹的輝光、與身旁始源泰坦散發的本源波動……赫然處於同一個層次，和諧共振，磅礴而深邃。
六階。
這個認知讓她微微晃神。
她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死了，在某種無法抗拒的、席捲一切的終末浪潮中，意識、存在、連同與神樹的連線，都被徹底抹去，歸於虛無。
當時的最後的念頭便是，老G的復活手段靠譜吧，這一波實在是太猛了。
杜招娣這小妞還是習慣蠻幹，早知道就支援黑玫瑰做大嫂了！
然後她就沒了，等回過神來時，她居然又復活了，以一種她都不知道甚麼樣的方式。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帶著些許困惑與試探，輕輕點在身下神樹那流轉著規則光澤的枝幹上；體內那股磅礴六階神性與神樹核心產生了某種共鳴後的自然延伸。
一點晶芒自指尖亮起。
隨即，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
那道微小的晶芒，並未消散，反而如同落入平靜水面的第一滴特殊溶液，瞬間引動了連鎖反應。
一道清晰、穩固、散發著純淨神性光輝與空間固化力量的“晶痕”，沿著某種玄奧的時空軌跡，從她指尖延伸出去！
這僅僅是開始。
彷彿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個啟動龐大神系構造的終極金鑰，第一道晶痕出現的剎那，整個“神系大樹”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無數道更細密、更復雜的晶痕，如同擁有生命的根鬚與脈絡，以第一道晶痕為軸心，沿著虛空中無形的“時空結構痕跡”，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縱橫交錯！
其速度超越了光，超越了常規的空間跨越，那是直接在“存在層面”進行鋪陳與定義。
呼吸之間——甚至更短。
一個龐大到令黃元莉本人都感到震撼的“晶壁世界”，已然在她眼前，在她神念所能覆蓋的範圍內，從無到有，迅速構架成型！
無數晶瑩剔透、卻又堅不可摧的晶壁結構相互勾連、巢狀，每一個晶格都在呼吸、脈動，吞吐著來自神樹與黃元莉自身的神效能量，同時也在固化空間、梳理規則、隔絕內外。整個世界散發著柔和而浩瀚的晶輝，一直延伸到黃元莉神念感知的盡頭，甚至更遠……
晶壁神系？！
而且……這強度，這規模……
她心神沉入這瞬間成型的晶壁世界，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她心神劇震。
至少覆蓋了上百個星系！
星系團級！？
“星系團級……不就是六階麼，”她喃喃自語。
復活神樹、六階偉力、還有這呼吸間鋪陳開來的星系團級晶壁世界……這一切不可思議的變化，如同無數碎片在她腦海中碰撞、旋轉。
而所有碎片的源頭，似乎都隱約指向同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個總是帶來麻煩、卻又總能折騰出驚天動地動靜的傢伙！
神系的變化，與那位老兄絕對脫不開關係！ 直接問他就好了！
她的意識，沿著神樹根系那連線著無窮維度與因果的脈絡，向著那個冥冥中感知到的、與這一切劇變關聯最深的方向，“探”了過去！
再然後，她的意識彷彿一步踏空，瞬間墜入了一片無法形容的“深淵”。
那是比黑暗更令人窒息的存在——那是宇宙本身的衰敗、腐朽、寂靜與歸亡交織成的終極背景色。
她的意識像是投入了一片由“死寂”本身構成的無邊汪洋，每一縷感知都被冰冷、停滯、萬物終焉的意蘊浸透、凍結。
在這片“汪洋”的核心，她“看”到了一個龐大到無法理解、與這整個衰亡宇宙背景幾乎融為一體的恐怖生命體！
九階！？
你特麼誰啊！
“呦，來的正好，替我主持霸主世界。”
伴隨著一道熟悉的意念，一股龐大的知識演化灌入她的意識之中，這股‘知識’之龐大，之高階，如果不是她剛剛突破六階，而且與眼前這傢伙強關聯，恐怕會直接被這種級別的知識所汙染。
並不是只有‘舊日’和‘邪神’才能汙染別人。
或者說，這種扭曲意識的汙染，本身就是這些宇宙頂級知識的扭曲低配版本。
而這些知識的內容包羅永珍，卻又指向一個核心：關於如何繞過主宇宙常規的“文明孕育、科技反饋”迴圈，直接攫取宇宙級力量的另類路徑——比如，煉化整個平行宇宙，將其作為“燃料”與“跳板”，強行推動文明等級躍遷！
‘煉化一整個平行宇宙，繞過文明體系，強行提升文明等級！？’
還有這種操作！？
而黃元莉已經來不及震驚了，因為對面那傢伙已經開始了操弄。
而晶壁的表面，那隻暗金毛髮的小猴子，或者說，幼年期的始源泰坦忽然發出了淒厲的大叫聲。
整個宇宙在腐化！
肉眼可見的，宇宙的底色彷彿被浸入了無法稀釋的、終極的“歸亡”墨汁，一種冰冷、死寂、萬物終焉的氣息，正以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和速度，悄然瀰漫、滲透進每一寸時空，每一個基本粒子，每一條物理法則之中！
晶壁世界散發的光輝開始變得暗淡、渾濁，彷彿也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暮氣”；而她剛剛接收到的、關於“霸主世界”的瘋狂知識，此刻卻在意識中瘋狂閃爍，與外界宇宙的“腐化”程序產生了某種詭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共鳴。
‘獻祭！’
黃元莉的腦中，立刻出現了這兩個字。
她忙不迭地召喚本體，以及晶壁世界。
覆蓋上百星系的晶壁世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輝，儘管這光輝在宇宙級的“腐朽”背景下顯得有些黯淡。
一根又一根粗壯無比、由純粹晶壁規則凝成的“神樹之枝”，自晶壁世界各處猛然探出，不再是溫柔的延伸，而是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狠狠扎入這片正在“腐爛”的宇宙的底層“脈絡”之中！
晶壁樹枝所過之處，平行宇宙的結構被強行撕裂、分開，露出內部難以名狀的、流淌著灰暗本質的“傷口”。
伴隨著宇宙結構的撕裂，漫天“血雨”轟然降下！
那不是真正的血液，而是宇宙本源、規則碎片、時空基質在“腐朽”與“撕裂”雙重作用下，混合成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灰紅色“宇宙膿血”！
血雨灑落，澆灌在晶壁世界的表面，發出“嗤嗤”的腐蝕聲，更伴隨著彷彿億萬亡魂集體慟哭的淒厲嗚咽——天血雨，鬼夜哭！這是宇宙本身在遭受肢解時發出的悲鳴。
同時，一個又一個‘小晶壁’嵌在‘宇宙傷口’上，去吸取其中流落的‘灰質’———那是被“腐朽”力量初步轉化、剝離了“生機”與“秩序”屬性的、最本源的宇宙基質，正是構建某些禁忌存在的絕佳材料。
天血雨，鬼夜哭！
高攻冷漠的看著這一幕。
得虧這是一個早期宇宙，還沒有那麼多物種、生靈、文明在其中繁衍，不然光這一波，滅絕的物種種類都得數以兆計。
不過，並不都是如此。
高攻的目光彷彿穿越時空，落在一個個散發著宇宙原始氣息的物種上面。
在這種撕裂宇宙的狀態中，之前隨著整個平行宇宙演化出來的第一波物種，終於露出了馬腳。
這些物種，有的六階、有的七階，甚至，高攻的目光鎖定了極遠處，一個幾乎與“宇宙背景輻射”融為一體的、不斷坍縮又膨脹的混沌光團，其散發的隱晦波動，竟達到了八階！
而這些原始物種，有的在偷偷摸摸的演化文明，有的則陷入紀元為單位的沉睡之中，甚至還有的，則試圖繼續吞噬宇宙規則，強化己身。
但在這種級別的‘宇宙劇變’的前提下，這些宇宙生靈終於一一被驚醒，同時顯出了本體。
高工再一次召喚出了自己的‘二狗子之槍’，撫摸著槍身，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抹除一切存在的絕對感。
“去，殺光它們。”
那反物質之槍只是微微一顫，槍身化作一道無法用顏色形容的、彷彿“無”本身在移動的“光芒”。
……
沒有巨響，沒有光爆。
那體大如星系團、正在偷偷引導灰質的六階規則巨獸，其龐大的身軀中央，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絕對平滑、絕對的“空洞”，空洞邊緣沒有任何物質殘留，彷彿它自誕生起，那裡就本該是“無”。
巨獸的動作瞬間僵直，然後整個存在，連同其尚未成型的“文明”種子，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悄無聲息地徹底消散。
……
那從紀元沉睡中驚醒、發出憤怒咆哮的七階概念聚合體，其咆哮的“概念”本身，連同構成其存在的核心法則紋路，從某一點開始，如同被點燃的紙片邊緣，迅速化為絕對的“無”，蔓延至整體，它甚至來不及理解發生了甚麼，便在絕對的靜默中，歸於徹底的虛無。
……
即便是那團幾乎與宇宙背景融為一體、不斷坍縮膨脹的八階混沌光團，也未能有絲毫例外。
代表著“無”的光芒直接在其內部最核心的混沌奇點處亮起，下一刻，整個光團停止了坍縮與膨脹，其內蘊含的恐怖能量、無窮變化、以及那古老蠻荒的意識，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被徹底、乾淨地抹去，沒有留下一絲漣漪。
秒殺。
徹徹底底的、毫無反抗餘地的秒殺。
無論六階、七階還是八階，在這口代表了“概念抹除”的反物質之槍面前，它們的防禦、它們的規則、它們的古老本質，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沒有過程，沒有殘響。
一個個宇宙級的怪物，在宇宙劇變的血色背景下，如同被精準點滅的燭火，接連無聲熄滅。
只有那片被撕裂的宇宙傷口，以及依舊在瘋狂汲取“灰質”的晶壁世界，還有那冷漠注視一切的高工，和他手中已然回歸、彷彿從未離開過的、寂靜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