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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022-06-14 作者:杳杳一言

 鍾曄進柏雅商城前並沒有想要碰運氣, 但進去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四處張望,期待著陸謹承來這裡視察工作,然後他們就能來一場久別重逢的偶遇。

 很可惜, 生活不是偶像劇, 鍾曄鬼鬼祟祟地逛完了一樓所有的店鋪, 甚至還在靠近辦公區的位置晃盪了好久, 也沒能如願看到陸謹承的影子。

 他倒是在一家潮玩集合店門口看到了自己的漫畫人物, 相應的手辦也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有個胖乎乎的小孩高聲問店員:“姐姐,這個有沒有六寸的?”

 鍾曄笑了笑,突然從心底裡生出幾分自豪, 這五年的辛苦到底沒有白費, 終究還是有所收穫的,有多少人能保持著年少的熱愛並且將其發展成事業呢?

 鍾曄足夠幸運。

 還沒等胖乎乎的小孩拿到心儀的手辦, 又有一對情侶模樣的年輕人手牽手走了進去,看上去是omega的孩子一走進去就蹦蹦跳跳地晃著男朋友的手,然後兩個人就在貨架轉角的地方抱了抱,alpha低頭親了兩下omega的鼻尖。

 鍾曄倚在店外的欄杆上, 用一個恰好的角度將小情侶的旖旎看得一清二楚。

 鍾曄撇了撇嘴,心裡發酸, 轉過身去俯瞰整個商城, 他在畫室裡待久了,總覺得和社會脫節,此時看著吵吵嚷嚷的四周,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助理給他打電話:“老師你甚麼時候回來呀?有一個廣告要聯名漫畫, 對方挺急的。”

 鍾曄看了眼時間, “知道了, 我爭取後天回去。”

 “也不用這麼急的,您好不容易放個假。”

 “沒關係。”

 剛掛電話,宋燃秋又打了過來,“人在哪兒呢?出來吃飯吧,江延路有家日料店口碑挺好,旁邊就是酒吧一條街。”

 “江延路……離得還挺近,我現在過去。”鍾曄戴好帽子,逆著人群往商城外走,他順著宋燃秋給他發的定位走過去,還沒進日料店,就看到了從酒吧裡出來的兩個人。

 陸謹承走在前面,祝思喻看起來有些醉,腳步漂浮地跟在後面,他被地上凸起的菱形石磚絆了一跤,整個人撲在陸謹承後背上,陸謹承側過身將他扶住,祝思喻不知說了甚麼,陸謹承很無奈地皺了皺眉,但還是將他往車的方向扶。

 司機走下來開啟車門,陸謹承把祝思喻送進車裡,但沒有立即進去,而是站在車邊接起了電話,他西裝革履長身玉立,在人群中格外搶眼。

 鍾曄怔怔地看著,眼眶瞬間熱了起來。

 他真的很想衝過去,撲到陸謹承懷裡,告訴他這五年來自己每天都在後悔,思念幾乎成疾,可是他不能當祝思喻不存在。

 陸謹承可能在聊公司的事,微微皺眉,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他望向燈光暗處。

 鍾曄立即躲到廣告牌後面。

 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鍾曄需要不停地揉著心口,才能疏解這突如其來的窒悶,不知過了多久,等到他探頭看過去時,陸謹承的車早就不見了。

 鍾曄鬆了口氣,又陷入無盡的茫然,直到手機振動了幾下,宋燃秋在找他。

 “你人在哪兒呢?你不是說你到日料店了嗎?”遠處傳來摩托車的巨大轟鳴聲,幾乎蓋住了宋燃秋的聲音。

 宋燃秋語氣很不好,“這些人簡直不要命了,喝醉酒還敢飆車。”

 鍾曄無暇顧及其他,努力收拾好心情,故作輕鬆地說:“我在日料店對面,馬上過去。”

 眼淚把鏡片打溼了,鍾曄摘下眼鏡,從包裡翻出面巾紙,正邊走邊擦著,餘光裡看到刺目的強光。

 不止一輛,伴隨著一眾年輕人的歡呼叫喊,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鍾曄想往後退,已經來不及了。

 摩托車的強光將鍾曄的大腦照得一片空白。

 劇痛。

 鍾曄彷彿能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可是奇怪地,一瞬間之後身上的痛感卻開始逐漸消失,視線越來越低,越來越低,鍾曄感覺到頭猛地撞向地面,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就摔倒在地。

 他試圖平躺下來,可背上像壓了一個千斤頂,四肢只能怪異地蜷曲著。視線開始模糊,日料店、酒吧、法國梧桐,還有三三兩兩的年輕人……都變成了虛影,有血從睫毛上滴落,眼前又都變成了霧茫茫的紅色。

 最後陷入黑暗。

 好疼。

 陸謹承,我好疼。

 可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鍾曄又想:幸好陸謹承先離開了,他現在渾身是血,四肢扭曲,嚇人的很,幸好陸謹承沒有看到。

 ……

 “大腦受到重創以至於瘀血壓迫視神經,所以造成了暫時性的失明,目前建議手術清除,但術後他的視力大機率會有所下降。”

 “下降到多少?”宋燃秋問。

 姚豔已經慌了神,只能由宋燃秋拿主意。

 “這個目前不好說,我聽說了他是漫畫家,我們當然會盡全力,但家屬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不止是視力下降,很多患者之後視物會欠缺立體感,而且不能長時間用眼。”

 宋燃秋也很難鎮定,“必須手術,不能藥物維持是嗎?”

 “瘀血已經壓迫視神經,我們的建議是立即手術,否則有完全失明的危險。”

 宋燃秋回身和姚豔商量之後,對醫生說:“還請您盡力。”

 “這是自然。”

 姚豔泣不成聲,“這可怎麼辦啊,小曄他、他的事業才剛剛開始。”

 宋燃秋看著病房裡渾身是傷的鐘曄,也同樣心如刀割,但他此時只能安慰姚豔說:“手術還沒做,咱們都別去想最壞的情況。”

 *

 陸謹承又在畫室裡睡著了。

 他昨晚本來只是失眠,在畫室的小沙發裡坐一會兒,結果沒多久就睡著了。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秘書提前給他發了日程表,他今天有兩個會議,下午還有一個剪綵活動。

 陸謹承換上襯衣西服,簡單吃了早飯,司機等在樓下,陸謹承坐在車裡,看著車窗外的肅殺景色,想到了昨晚夢裡的場景。

 他夢到他和鍾曄躺在望洲島的帳篷裡,鍾曄說太暗了,甚麼都看不見,說害怕,非要陸謹承把帳篷拉鍊拉開,陸謹承順著他的要求,起身拉開拉鍊,正準備回身抱住鍾曄時,鍾曄已經不見了,他慌了神,發了瘋一樣地找,卻找不到。

 又是一個噩夢。

 這五年,每當他感到思念時,噩夢就隨之而來,好像在時刻提醒他不要自輕自賤。

 他來到公司,剛開完例行週會,祝思喻就陪著陸粵過來了,他進辦公室前就拼命地朝陸謹承使眼色,五官都擠到一起去,意思是陸粵又催婚了。

 “你們兩個今天給我說清楚,到底是甚麼想法?要麼訂婚要麼結婚,總得選一個,這麼拖著,真想拖到四十歲?”

 祝思喻嘟囔著:“阿姨,我才二十八。”

 “不小了。”陸粵拍了拍祝思喻的膝蓋。

 祝思喻歪著身子玩手機,消極抵抗。

 陸謹承則完全無視,目光直直地盯著電腦螢幕,完全不管陸粵說了甚麼,陸粵氣不打一出來,搬出自己的病還有祝思喻父母的話翻來覆去地問:“你們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甚麼時候訂婚?”

 秘書正好敲門進來交會議紀要,出去之後興奮地和同事說:“看來陸總和祝先生好事將近了!”

 陸粵幫祝思喻理了理衣領,軟硬皆施:“早點結婚有甚麼不好?你瞧瞧你們兩個,門當戶對,性格又合得來,資訊素型號也匹配,簡直是天造地設,以後哪裡還能再碰到更合適的?”

 “資訊素……”祝思喻挑了下眉,試探著說:“其實不太匹配。”

 陸粵臉色一變:“那有甚麼重要的?”

 “不重要嗎?”

 “要是門不當戶不對,契合度再高也沒用。”

 祝思喻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想著這話你得跟你兒子說呀,他可是恨不得把那瓶資訊素香水當寶貝供著的人。

 “你別怕,思喻,謹承心裡沒有別人,”陸粵故意放大聲音,讓陸謹承聽見,“有些人有些事都稱不上回憶,只能說是犯過的錯踩過的坑,如果還沉湎於過去,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祝思喻啞然,他瞥了一眼陸謹承的反應,發現後者處之泰然。

 陸謹承對付陸粵早有招數,簡單而言就是一問搖頭三不知,他認真看著電腦螢幕,時不時低頭看秘書送來的檔案,對陸粵的抱怨無動於衷,他安靜得好像周圍一切都凐滅了,全世界就只剩他自己。陸粵演了一出獨角戲,怒氣更甚,祝思喻只好埋頭玩手機當鴕鳥,沒刷兩下,他就在一個社交平臺的同城新聞榜上看到了江延路的車禍。

 他隨手放大了現場照片,可惜當事人被馬賽克擋住,甚麼都看不見,他無聊地往下滑了滑,評論區裡的一句話讓他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我當時在場,被撞的人是一個漫畫家,聽我朋友說是《雲山劍道》的作者!】

 【天吶!不可能吧!我特別特別喜歡他的《萌寵餐廳》,你別嚇我!】

 【看起來年紀不大,而且看體型應該是個omega,摔下去的時候直接頭撞地,腦震盪都是輕的。】

 祝思喻不看漫畫,但他知道《雲山劍道》,因為半年前陸謹承買了整整五千本,祝思喻站在貨車前看花了眼,都快不認識這四個字了。

 他愣了片刻,連忙喊陸謹承的名字,慌亂道:“陸謹承,鍾曄出事了!”

 陸謹承倏然起身,他走過來奪走祝思喻的手機,還沒看清評論區的字,光是看到那張圖片,他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祝思喻感覺到四周有資訊素暴起,他急忙安撫陸謹承:“你先彆著急,我讓人調查一下,現在也不確定車禍當事人是不是鍾曄。”

 陸粵這才聽明白髮生了甚麼,“車禍?”

 祝思喻一邊找聯絡人一邊說:“是,鍾曄好像出車禍了。”

 他以為這麼嚴重的事,陸粵能分清輕重,可陸粵突然站起來,拽住陸謹承的袖子,質問他:“謹承,你還這麼在乎他?五年了,你怎麼還忘不了他?我派人去看望他,照顧他,你別過去,行不行?”

 祝思喻無奈地勸阻:“阿姨,他根本就……”

 “謹承,你聽不聽我的話?你別衝動,我派人過去!”

 可是陸謹承一秒鐘也等不及,他甩開陸粵的拉扯和嘶吼,腳步不停地出了辦公室,下樓時他撥通了一個做新聞的朋友的號碼,讓他查一下江延路交通事故的當事人被送去了哪家醫院。

 “市立醫院。”朋友回答,“還是個小有名氣的漫畫家呢,已經做完手術了,我同事想去採訪,但被拒絕了,陸總,怎麼了?您認識他?”

 陸謹承沒時間回答,掛了電話腳踩油門,往市立醫院開去。

 剛到醫院就碰上了宋燃秋,宋燃秋愣了愣,“你不是——”

 “鍾曄呢?”

 宋燃秋略顯猶豫,可又迅速意識到陸謹承似乎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看起來處於暴怒的狀態,雖然資訊素沒有溢位,但路人紛紛繞著他走,宋燃秋連軸轉了幾天,精疲力盡,沒功夫和陸謹承糾纏,指了一下樓上,“8013。”

 “他在睡覺。”宋燃秋的話還沒說完,陸謹承已經往電梯的方向走了。

 8013是一間單人病房,陸謹承推門進去。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鍾曄躺在正中央的病床上,他看起來很虛弱,眼睛上圍了一圈紗布,肩背也同樣用紗布裹著,從病號服的領口處露出來,似乎是滲血了。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可陸謹承兩條腿都像被灌了鉛,動彈不得。

 “宋老師。”鍾曄虛弱地喊了一聲。

 陸謹承沒有應。

 “宋老師?”鍾曄抬起手,茫然地在空氣中摸索。

 如果說鍾曄的第一聲“宋老師”,陸謹承還沒反應過來,全然只有心疼,可鍾曄第二聲充滿依賴的“宋老師”,就把陸謹承壓抑許久的暴戾情緒全都勾出來了。

 他缺席的這五年,都是宋燃秋陪著鍾曄嗎?他們在長明公寓的時候就異常親密,之後又一同去首都,在一家工作室裡,現在鍾曄出事做手術,都是宋燃秋陪著。

 他們到底是甚麼關係?

 鍾曄感覺到自己病床前站著一個人,他可以肯定,因為他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是宋燃秋也不是姚豔,那會是誰?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但很快又被自己否決。

 宋燃秋買了水果回來,一推開門,陸謹承像死神一樣站在鍾曄的床頭,面無表情,渾身上下散發出不耐煩,可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鍾曄。

 宋燃秋遲疑地走進來,鍾曄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連忙問:“宋老師,是你嗎?”

 “是我,吃蘋果嗎?我給你削一個。”

 “不太想吃,你這幾天太辛苦了,回去休息吧。”鍾曄說著說著就抬起手,結果牽扯到了後背的傷,倒吸了一口涼氣。

 宋燃秋連忙俯身幫鍾曄蓋被子,鍾曄拽住宋燃秋的袖子,小聲地問:“我總感覺房間裡有人。”

 他們靠得很近,宋燃秋溫柔地摸了摸鐘曄的頭髮,還不忘瞥了一眼陸謹承,果然,陸謹承的臉色更黑。

 宋燃秋笑著說:“確實有人。”

 “啊?”

 “給你請的臨時護工,你媽回去幫你煲湯了,我待會兒也回去睡一覺,你有甚麼需要就跟他講。”

 “啊?”

 宋燃秋臨走前忽然說:“小曄,你媽回去給你燉烏骨雞湯了,下午四點左右過來。”

 “四點左右。”宋燃秋強調。

 姚豔中午離開的時候交代過的,鍾曄不理解宋燃秋為甚麼又要說一遍,他稀裡糊塗地回答:“嗯,我知道了。”

 宋燃秋出了病房之後,鍾曄試探著說:“你好,我該怎麼稱呼你啊?不好意思我現在看不見。”

 護工沒有回答,只是看見鍾曄說完話後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他走上前,把水杯裡的吸管懟到鍾曄嘴邊。

 “……”鍾曄勉強咬住吸管,含糊不清地說“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是好忙,沒來得及寫到兩個人貼貼,十點還有一更,大家稍微等等,留評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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