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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22-06-14 作者:杳杳一言

 鍾曄不管不顧地衝了上去。

 開車的人正好停在路邊, 剛拿出手機準備接單,一個男孩子氣喘吁吁地撲到車門前,面色緊張地問:“這輛車的車主不是鍾家明嗎?”

 男人嚇了一跳, 急忙要發動車子, 鍾曄死死抓著車窗邊, 說:“我是他兒子, 我是鍾家明的兒子, 我想知道他去哪裡了。”

 男人慾言又止,鍾曄哀求道:“您告訴我吧,求求您了。”

 “他……他在富城街的場子裡,你知道那個地方嗎?擲骰子的, 我本來也在裡面玩, 後來賠光了就不玩了,正好撞見你爸, 看到他的車停在樓下也不用,就跟他借過來做順風車生意。”

 鍾曄臉色煞白,“他是甚麼時候開始賭的?”

 “我記得是去年四月份開始的,後來有幾個月沒來, 甚麼時候又開始的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過年的時候去場子裡看到他了, 應該過年前就開始了吧。”

 陸謹承扶住幾乎站不穩的鐘曄, 可是鍾曄推開了他,鍾曄繼續問那個男人:“您能告訴我那個場子的詳細地址嗎?”

 “富城街上有一家喜多來超市,超市旁邊有個巷子,往裡走第二個門洞上去, 五樓六樓兩層都是。”

 “知道了, 謝謝。”

 鍾曄轉身就往富城街上跑, 剛邁步就被陸謹承抓住,陸謹承擔心地望著他:“不要衝動,我來解決好不好?”

 鍾曄欲哭無淚地搖著頭,他下意識地掙開陸謹承的手,可是片刻後又捨不得,頹喪地靠在他懷裡,情緒低落:“你怎麼解決?替他賠錢?還是找人打他一頓?”

 陸謹承沒有說話。

 “我自己解決吧,”鍾曄抬起頭,摸了摸陸謹承的臉,勉強笑著說:“你千萬千萬不要再替我爸還錢了,一分錢都不要出,就當是我求你了,乖。”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過去。”

 “我不會衝動的,我只是去看一下我爸在做甚麼,你先回家,我晚上去長明公寓陪你,你在家裡等我。”

 陸謹承倔不過鍾曄,只好先答應下來。

 鍾曄一直看著陸謹承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然後才調整情緒往富城街跑,骨折過的膝蓋隱隱作痛,他也管不著了,發了瘋似的不停地跑,他一鼓作氣又跑到男人所說的五樓,還沒有近就聽見裡面傳來笑聲。

 鍾曄平復心情,抬手敲門。

 裡面的聲響忽然停下,幾分鐘後,有人開啟門,一臉不耐煩:“你誰啊?”

 “我找鍾家明,我是他兒子。”

 來人一愣,皺著眉回頭喊:“老鍾,你兒子來找你了!”

 鍾曄沒等鍾家明出來,直接走了進去,裡面是被改裝後的三居室,所有人嘴裡都叼著煙,白霧繚繞,兩個人東倒西歪地躺在破舊沙發上,牆邊一排啤酒瓶和泡麵桶,鍾家明匆匆忙忙地從其中一個房間出來,他面容枯黃,眼窩深陷,像是一個瀕死的重症病人,可他的精神卻異常興奮,明顯還沒從賭桌上回過神,鍾曄注意到他的手指指尖在不自覺地抖動。

 “小曄,你怎麼來了?”

 “你答應過我甚麼?”鍾曄無望地看著他。

 “爸知道,爸沒輸錢,還贏了呢,”鍾家明把錢從褲兜裡掏出來,急切地向鍾曄證明:“你看,賺了三千多呢,沒輸錢。”

 鍾曄把錢搶過來砸在鍾家明臉上,“你還是不是人啊?你考慮過我嗎?你身上揹著四十萬的債呢你知不知道?”

 “小曄,你別生氣,爸爸知道你心裡的疙瘩,爸爸也是想盡快還錢。”

 鍾曄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旁邊走過來一箇中年男人,對鍾曄說:“你爸說晟南集團的二公子是你男朋友,還對你特別好,有了他你還怕甚麼?你爸這不是沒欠錢嗎?就算欠了也有二公子墊著,都是小錢。”

 鍾曄只覺得荒唐,他蹲下來,把剛剛甩掉的錢一張一張撿起來,攥在手裡,他抓住鍾家明的袖子,“現在跟我回去。”

 中年男人卻攔住他:“這可不行,場子還沒結束呢。”

 鍾家明覥著臉對鍾曄說:“小曄,這三千塊你拿著自己用,爸爸壓了點錢在桌上,不能走,一走就回不了本了,你也不想爸爸再輸得底朝天吧。”

 “鍾家明!你瘋了是不是?”

 “你信爸爸,爸爸這場結束就回家,立即回家再也不來了,你信爸爸最後一次。”

 鍾曄不依,他拽著鍾家明的胳膊非要把他拽出去,可鍾家明覺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自己兒子頤指氣使實在丟人,只好持著笑臉把鍾曄推搡出去,說了幾句好話,然後就關上了門。

 鍾曄懵了幾秒,然後瘋狂地拍門。

 中年男人走出來,警告道:“你給我小聲點。”

 “我會報警的,你們聚眾賭博。”

 鍾曄寧願鍾家明再次被治安拘留,也不要他沉迷於此。

 中年男人毫不在意,笑了笑說:“你可以報警,如果不擔心你和你媽以後的安全。”

 他關上門,也關上了鍾曄的最後一絲希望,鍾曄整個人都在發抖,因為憎恨,因為恐懼。

 他現在還能找誰呢?姚豔已經出於仁義給了鍾家明六萬塊錢,她還沉浸在兒子考上大學的喜悅中,鍾曄不想去打擾她。

 陸謹承?更不能。

 鍾曄渾渾噩噩地走下樓,迎面上來兩個中年男人,都剃著板寸頭,看起來絕非善類,他們看見鍾曄時愣了愣,走在前面的兀然開口:“你是……鍾家明的兒子?”

 鍾曄點了點頭,“甚麼事?”

 “沒甚麼,看著像。”

 鍾曄離開之後,走在後面的寸頭疑惑地問:“呂哥,你認識那孩子?”

 呂斌沒吱聲,轉身給嚴栩打了電話。

 *

 陸謹承始終聯絡不上鍾曄。

 兩天前鍾曄給他發了訊息:“陸謹承,對不起,給我一點時間靜一靜,等我恢復好情緒,我會去找你的。”

 陸謹承陷入難言的煩躁,陸粵過來看他時,他已經把書桌上的東西一股腦全都拂了下去,陸粵撿起地上的筆筒和鍵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邊,“謹承,怎麼了?”

 自從有了鍾曄,陸粵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陸謹承單獨相處過了,她看了看陸謹承的臉色,又感受到空氣中凝滯又危險的alpha資訊素,“是因為鍾曄嗎?他去哪裡了?”

 陸謹承搖頭。

 “他一不在,你就沒辦法控制情緒了,是嗎?”陸粵笑了笑,又問:“那你上大學這一年是怎麼過來的?”

 “我每兩個星期會回來一次,而且,實驗室的環境很封閉,能穩定我的情緒。”

 陸粵有些傷心,開著玩笑說:“回來都不看看媽媽?”

 陸謹承抬眸看了陸粵一眼,稍顯愧疚,然後低下頭,老實地說:“抱歉。”

 “算了,兒大不中留。”陸粵笑著嘆氣,轉念又好奇地問:“你在學校是不是天天悶在圖書館和實驗室裡?有沒有認識新朋友?”

 “沒。”

 意料之中,陸粵挑眉笑了笑。

 陸粵今年四十三歲,她年輕的時候愛得熱烈,不顧父母反對,和陸謹承的父親結了婚,幸好沒有愛錯人,陸謹承的父親也很爭氣,沒幾年就從窮小子打拼成了金融領域的新星。

 可好景不長,兩個人的觀念差距和生活習慣的不同逐漸暴露,陸謹承的父親囿於出身,選擇妥協,兩個人的隔閡尚未明顯,可陸粵懷孕後沒多久就投入工作,陸謹承的父親負責照顧孩子,慢慢地,兩個人就漸行漸遠了,等到後來,陸粵意識到自己對家庭的疏忽,正想彌補的時候,一場車禍讓故事戛然而止。

 此刻,母子兩個人待在一起,不約而同地想起那個人,陸粵望著落地窗外的風景,喃喃道:“不管怎麼說,他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

 陸謹承還是沉默。

 “你這樣可不行,小曄不在你就魂都沒了,你又不能天天把小曄掛在身上帶著,以後可怎麼辦?謹承,你的世界裡不應該只有小曄一個人。”

 “為甚麼不可以?我爸的世界也只有我。”

 陸粵啞然,“所以他把你逼成這樣。”

 “我沒有病,我還要說多少次?”

 “梁醫生讓你去複診。”

 梁醫生是陸謹承的心理醫生,以前每半年陸謹承都要去複診一次。

 “不去,我沒病。”陸謹承很不耐煩,整個身體側對著陸粵,彷彿只要陸粵再說一句,他就要趕客了。

 陸粵嘆氣道:“好吧。”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陸粵忽然說:“我和你嚴叔叔婚姻狀況出了點問題。”

 陸粵語氣平淡。

 她繼續道:“也不知道為甚麼,他突然對我意見很大,說我不顧家之類的,我們經常吵架,”陸粵看向陸謹承,笑了笑,無所謂地說:“跟你說這件事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有一個心理準備,當然你應該也甚麼沒興趣。”

 “你很好。”陸謹承突然說。

 “嗯?”陸粵沒聽清。

 “是他的問題,你很好。”

 陸粵愣住,許久之後突然一陣鼻酸,眼角泛淚,她用指尖輕輕揩去,笑著說:“謝謝,我的寶貝兒子也很好。”

 陸粵離開之後,陸謹承又拿起手機給鍾曄打電話,這次竟然通了,鍾曄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周圍環境很嘈雜,“喂?”

 “你在哪裡?”陸謹承倏然起身。

 鍾曄好不容易回休息間喝口水,聽到鈴聲響,也沒注意來電人是誰,拿起來就接,直到聽見陸謹承的聲音,他的世界像被按下暫停鍵,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發疼,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慌忙結束通話。

 “小鐘,24桌收拾一下。”

 鍾曄把手機放好,回到餐廳:“來了!”

 他現在在一家火鍋店當暑期工,時薪十二塊,一個月能賺將近三千,雖然與四十萬比起來仍是九牛一毛,但這會讓他心裡好受一些,他欠陸謹承太多了,除了錢,還有這一年來的關懷和陪伴,陸謹承無微不至,鍾曄受之有愧。

 陸謹承對他越好,他越堅信,陸謹承對他的感情只源於資訊素契合。

 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不求回報的愛。

 他把裝滿碗碟的推車推回到廚房,然後就洗了手回到休息室,脫了制服放進櫃子裡,一同兼職的幾個學生邀請他一起去唱歌,鍾曄委婉地拒絕了。

 走到門口,其中一個男生好奇地問鍾曄:“鍾曄,你談戀愛了嗎?”

 鍾曄不願意對著陌生人敞開心扉,淺笑著回答:“沒有。”

 他和去唱歌的幾個人揮了揮手,一轉身,看到了陸謹承。

 陸謹承穿著帶著鴨舌帽和黑色運動服,面無表情地站在臺階上,他個子太高,火鍋店邊上的商鋪正好關門,深黑的衣服配上暗處,襯得他愈發陰沉。

 鍾曄握住自己的揹包包帶,想要走過去向陸謹承道歉:“陸謹承,我不是有意躲著你的。”

 “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鍾曄這才意識到陸謹承聽到了剛剛他和同事的對話,他正要解釋:“我和他們不熟,所以不好回答。”

 “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陸謹承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目光停在鍾曄臉上。

 “我們——”鍾曄也開始遲疑。

 鍾曄幾乎能感受到陸謹承的憤怒,他攥起的拳頭和脖頸上隱現的青筋,他走過去抱住陸謹承,想在陸謹承耳邊說軟話,“我最近心裡太亂了,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不想讓你插手我家的爛攤子,陸謹承,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正因為重要,我才會有那麼多顧慮。”

 鍾曄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不對勁,陸謹承暴發的資訊素並沒有減弱。

 他沒有被安撫。

 陸謹承沒有像往常一樣乖乖摟住鍾曄,他往後退了一步,蹙眉道:“你身上都是火鍋味。”

 “對不起,對不起。”

 在火鍋店裡待一天,自然是一身火鍋味,而且臨近發情期,又在公共場合,鍾曄還特地在後頸上貼了兩張抑制劑,資訊素半點都洩露不出來。

 小獅子聞不到熟悉的香味,於是更加暴躁,他望向鍾曄的眼神比往常多了一分冷漠。

 鍾曄望向一臉不愉的陸謹承,心猛地墜落,原來能安撫陸謹承的,真的只是資訊素,就像只要投餵的食物足夠美味,換成哪個飼養員都一樣。

 他還沒有和陸謹承真正討論過資訊素契合的事情,也沒有問過陸謹承對此的想法,原來是有所顧慮,現在是沒有勇氣。

 “你在這裡打工?”陸謹承問。

 鍾曄低著頭回答:“嗯。”

 “你爸又開始賭了?”

 鍾曄看著地面,一言不發。

 “你就這麼在乎那四十萬?是不是不把那四十萬還完,我們就不能談戀愛?”

 鍾曄的心咣噹一聲墜地,眼淚幾乎湧出來,他覺得自己矯情又欠揍,他到底在彆扭甚麼?難道陸謹承付出得還不夠多嗎?

 陸謹承想到鍾曄剛剛否認自己並且和其他男生歡聲笑語的模樣,愈發煩躁,還有鍾曄身上沾染的味道,除了火鍋味還有其他人劣質的令人作嘔的資訊素味。

 鍾曄身上除了梔子花香,不可以有其他味道。

 他攥著鍾曄的手,把他拉到長明公寓,鍾曄徑直去了衛生間,洗完澡出來只拿了一件陸謹承的短袖,陸謹承在床上躺著,鍾曄走過去,跨坐在陸謹承的腿上,然後俯身捧著陸謹承的臉親了親,哄道:“不生氣了,好不好?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他沒有貼抑制貼,資訊素肆無忌憚地流動著,陸謹承的態度明顯緩和,他的手從鍾曄的腰逐漸往下,然後開始回應鍾曄的吻。

 鍾曄一邊接吻一邊走神。

 他開始後悔那天在醫院許的願,他現在寧願自己是一個沒有資訊素的beta。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破鏡,這一段可能比大家想象得長一點,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援和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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