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粵正好走上來,親暱地揉了揉林知繹的頭髮,“小繹,你媽媽身體怎麼樣?”
“老樣子,”林知繹表情平淡,看起來對一切都沒有興趣,他說:“阿姨,我爸等會兒就來,我先走了。”
“還沒吃東西呢。”陸粵驚訝地拉住他。
林知繹擺擺手,“我沒甚麼胃口,昨晚陪我媽陪了一夜,太累了,我還是想先回去。”
陸粵很是心疼,重重地嘆了口氣:“行吧,那阿姨派車送你回去。”
林知繹朝陸謹承和鍾曄揮了揮手,臨走前他還不忘湊近陸謹承,小聲地說:“雖然你背叛了我們的同盟,竟然對談戀愛這種事情產生了興趣,但是不管怎麼樣,我支援你,加油吧。”
“甚麼加油?”
林知繹朝鐘曄努了努嘴,“眼光不錯。”
鍾曄站在原地,兩手背在身後,因為窘迫而無措地摳手,他看到陸謹承和那個男孩子靠近了,但陸粵在旁邊,他便不好意思抬頭看,更不好意思去觀察陸謹承的表情,只感覺那個男孩嘴角有一抹笑意,鍾曄心裡癢癢的,第一次迫切地想知道他們聊的內容。
陸謹承連咳好幾聲,還沒來得及解釋,林知繹就離開了。
陸謹承為難地望向鍾曄,餘光卻瞥到陸粵似笑非笑的眼神,連著兩次被人戳破心思,陸謹承有些慍怒,他立馬板起臉回了房間,陸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搭著鍾曄的肩膀,“小曄你跟阿姨下去吃蛋糕吧,把他一個人留這兒。”
鍾曄不敢違逆陸粵,只好乖乖下樓了。
在樓梯上,陸粵笑著說:“謹承從來不和人一起吃蛋糕,因為他說他曾經看到一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切蛋糕,然後就把口水噴到了蛋糕表面上,你可能知道的,他有很嚴重的潔癖,所以從初中開始,他就拒絕過生日,拒絕吃蛋糕,拒絕參加一切社交活動了。”
鍾曄聽完之後一點都不覺得訝異,反而微微心疼。
其實陸謹承不是怪人,他只是表達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他很笨拙很直白,從來不藏心眼。
“但是他還是一個很好的孩子,”陸粵朝鐘曄歪了下頭,柔聲道:“我相信等他再長大一些,他性格上的這些缺陷會越來越輕,小曄,希望你不要嫌棄他這個朋友。”
鍾曄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我怎麼會嫌棄,謹承他,很優秀的。”
這還是鍾曄第一次喊“謹承”,他說完之後就噤了聲,臉微微發燙,手腳都變得不自然起來,陸粵笑著把他帶到蛋糕邊,讓蛋糕師小西給鍾曄哥哥切一塊,小西非常喜歡這份工作,她特地把有白巧克力的一瓣分給了鍾曄,鍾曄低頭說謝謝,還說:“生日快樂,小西,哥哥給你準備了禮物,等晚些時候拿給你,好不好?”
小西甜甜地說:“好!謝謝哥哥。”
與此同時,嚴栩走了過來,他未曾見過面前這個和小西交流親暱的陌生男孩,正疑惑著,王姐走了過來,向嚴栩介紹道:“是姚豔的兒子,之前來家裡玩,和小西還有謹承都相處得不錯呢。”
嚴栩挑了下眉,似是不相信,“和謹承,還能相處得不錯?”
“反正謹承不怎麼排斥他,剛開始有點,後來我還看到謹承主動把自己的課件筆記本借給他用呢。”
嚴栩上下打量了鍾曄,笑容和善地對王姐說:“那我得好好感謝他了,能和謹承交上朋友可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
王姐離開之後,嚴栩從旁邊抽了張紙巾,伸過去送到鍾曄手邊,抵著鍾曄指節上沾到的蛋糕,“擦一擦?”
鍾曄連忙轉身接過紙巾,他先是看到了一雙做工精細的皮鞋,款式考究,再往上就是同樣挺括有質感的西服,鍾曄的第一反應是:這人很注重自己的外在。
他略帶膽怯地抬起頭,彎腰恭敬道:“謝謝。”
“我是謹承的哥哥,我叫嚴栩。”嚴栩做了自我介紹。
鍾曄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嚴栩的眼眶上有一圈淤青,但被金絲邊眼鏡擋著,並不惹眼,他聲音平緩,又帶著刻意的溫和,舉止風度翩翩,整體給人的感覺沒有alpha的強勢,他想到姚豔說的話,這人之前拿陸謹承父親去世的事刺激陸謹承,所以鍾曄對他沒甚麼好感,他故意避開嚴栩的目光。
“您好,我叫鍾曄。”
“聽說你和謹承是朋友,我倒是很驚訝,謹承這個孩子真的很難交到朋友。”
鍾曄不想說太多,“算不上朋友,只是認識罷了。”
“這裡人太多了,如果嫌吵,也可以去後院逛一逛,我剛剛看到姚阿姨在那邊。”
鍾曄如蒙大赦,連忙道:“好的,謝謝。”
鍾曄轉身離開之後,嚴栩抬起頭,看到了正在二樓探頭探腦準備下來的陸謹承,他似乎正在觥籌交錯的人群裡尋找甚麼,發現怎麼也找不到之後,他略顯著急,匆匆走了下來,嚴栩抬杯喝了一口酒,然後沉默地看著仿若變了一個人的陸謹承。
不得不承認,陸謹承繼承了陸粵的相貌,再加上一八五的身材,優越的等級,普通的薄毛衣和西褲穿在他身上也足夠出眾,名流們紛紛轉過頭看他,嚴文濤和陸粵也走過來,向朋友介紹陸謹承。
他們一定是提到了陸謹承的成績或者資訊素等級,所以賓客才會露出那樣讚賞的眼神,即使陸謹承表情很不耐,也並不影響那些人圍著他捧場。
酒從喉嚨滑下,逐漸變苦,嚴栩的心頭再次湧起厭惡。
陸謹承走過來的時候,嚴栩擋住了他,“你在找那個男孩?”
陸謹承皺眉,“關你甚麼事?”
“那個男孩叫鍾曄,是嗎?你怎麼會喜歡上保姆家的兒子,”嚴栩裝作十分遺憾地搖了搖頭,惋惜道:“本來想著你們兩個可是天塹之別,在一起也沒有好結果的,畢竟以你的能力,將來前途一片光明,可是我轉念一想,也不一定啊。”
嚴栩靠近了些,用旁邊聽不見的聲音,對陸謹承說:“萬一,你像上次競賽那樣,在考場上情緒崩潰,試卷沒做完就逃出來了,然後得了個倒數的排名,連大學都沒得上,該怎麼辦?”
陸謹承壓著怒火,“滾。”
“那個男孩子知道你有躁鬱症和情感障礙嗎?”
“你甚麼意思?”
嚴栩目的達成,他彎起嘴角,低聲問:“他知道你一發病就像瘋子一樣嗎?”
嚴栩話音未落,就被陸謹承踹翻在地,他的後腰猛地撞在小西的蛋糕桌邊,發出刺耳的響聲,滿室安靜,五層蛋糕應聲而倒,摔得滿地狼籍。
嚴文濤和陸粵想去拉架,可還沒靠近,就被陸謹承身上的資訊素震懾住了,陸謹承的資訊素在這一刻變得兇猛而尖銳,陸粵光是往前走,都覺得心口悶痛,她只能一步一步靠近,央求道:“謹承,不要衝動!聽媽媽的話,不要衝動!”
陸謹承又往嚴栩的身上踹了一腳,嚴栩痛苦地□□著。
陸謹承從最初的怒火中抽離出來,他喘著粗氣,望向四周。
又是那種驚恐的、嫌惡的目光。
現在就不止是保姆和司機,所有人都知道了,陸粵的兒子是個瘋子,他當著眾人的面毆打自己的繼兄。
陸謹承在心裡冷笑一聲:不如讓事情變得更惡劣一些。
他揮起拳頭,正準備往嚴栩臉上砸,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有人衝上來抱住了他。
陸謹承的第一感知不是撲鼻的香味,是鍾曄柔軟的面板,他的臉頰貼著陸謹承的頸側,胳膊也緊緊圈著陸謹承的脖子。
很軟,很暖。
再然後,才是清甜的香味。
鍾曄伸手摸了摸陸謹承的頭髮,明明怕得要死,還不忘哄陸謹承,“沒事了沒事了。”
像那天夜裡一樣,鍾曄用哄孩子的語氣哄著他。
陸謹承的怒火逐漸熄滅,許久之後,他脫力似地跪在地上,鍾曄跟著他跪了下來,陸謹承看著地上痛苦掙扎的嚴栩,強壓下暴發的情緒,和想殺人的衝動。
他低頭,咬住了鍾曄的肩膀,然後閉上了眼睛。
鍾曄感覺到痛意,但他沒有鬆手,依舊撫摸著陸謹承的頭髮,柔聲說:“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