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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2022-03-29 作者:杳杳一言

 鍾曄全程沒有說話,他眼前一片灰暗。

 陸謹承和陸粵通了電話,陸粵竟然二話沒說就同意了,她對鍾曄印象很好,尤其是小西在旁邊聽到了鍾曄的名字,興奮地喊哥哥,姚豔也沒有多想,她確實不放心讓鍾家明來照顧鍾曄,陸謹承坐在副駕駛上,也沒有提反對意見。

 對於住到母親的僱主家養病這件事,好像只有鍾曄一個人覺得荒唐。

 鍾家明已經回家收拾鍾曄的東西了,車子發動去往別墅,鍾曄懶得再掙扎反抗,他倚著車窗,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好想從車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以為父母離婚之後,姚豔對他的掌控會有所好轉,可是結果並不如他所想,姚豔依然用自己的想法去安排鍾曄的方方面面,大到文理分班,小到一支筆一件衣服,都由姚豔決定。

 鍾家明和她吵過幾回,但沒有用。

 鍾曄從心底裡生出一絲憎惡,憎惡父母,憎惡一切。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陸謹承照舊把鍾曄抱下來放在輪椅上,姚豔將他推進去。

 “媽媽晚上和王阿姨住一起,你就住在媽媽的房間裡,不用害怕,不會給他們家裡添麻煩的,你就安心在這裡待幾天,等稍微好轉了,我就讓你爸和你小叔來把你接回去,主要是你現在剛摔下來,兩條腿都動不了,抬上五樓太危險了。”

 鍾曄不說話,沉默地望著地面。

 陸粵和嚴文濤在外面參加宴會,小西也跟去了,家裡只有王阿姨在,安頓好鍾曄之後,姚豔趕在超市關門之前去買了排骨,回來給鍾曄燉湯喝。

 姚豔送湯進來的時候,陸粵和嚴文濤正好回來,姚豔便放輕了關門的動作,還壓低了聲音,“住這裡還有一個好處,這裡洗澡方便,有浴缸,晚上你就坐浴缸邊上,媽媽幫你用熱毛巾擦一擦。”

 鍾曄覺得自己像一隻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過著見不得人、暗無天日的生活。

 陸粵過來敲門的時候,姚豔正在廚房收拾碗筷,鍾曄轉頭看到是陸粵,連忙坐起來,慌張地喊了一聲“陸阿姨”。

 陸粵讓他快躺下來,又看了看他腿上的夾板,心疼地說:“怎麼摔成這樣?骨頭的傷要好好養呢。”

 “給您添麻煩了。”

 “這有甚麼的,小曄,安心在這裡住下,不要有心理負擔。”

 鍾曄神情黯然,陸粵看出這孩子是自尊心很強的男孩,於是說:“如果實在為難的話,那你就當阿姨請你幫忙這幾天陪一陪小西。”

 鍾曄抬起頭,陸粵朝他笑:“小西都鬧過好幾回了,說鍾曄哥哥怎麼不來了,估計這幾天她要偷溜進這裡無數次,你放心,阿姨會盡量讓她少來,讓你多多休息的,但是如果阿姨有事情要出門,還麻煩你幫我帶一帶她,可以嗎?”

 鍾曄知道陸粵在寬慰他,如果他再不領情,就惹人厭了,於是他點了點頭,不忘說:“沒問題,謝謝阿姨。”

 話音剛落,小西從門口竄了進來,她緊張地握住鍾曄的手,“哥哥你怎麼了?”

 鍾曄揉了揉她的頭髮,“哥哥不小心摔傷了。”

 小西爬到鍾曄的身邊,小手碰了碰鐘曄腿上的夾板,“哥哥,你疼不疼啊?”

 鍾曄搖頭,“不疼。”

 陸粵把小西抱起來,“好啦,不要打擾哥哥睡覺,哥哥現在需要休息。”

 “好叭,哥哥晚安。”小西揮了揮手,就被陸粵抱走了。

 片刻後姚豔走進來,壓著聲音問鍾曄:“太太跟你說了甚麼?”

 “沒有,讓我多多休息。”

 “她人很好的,去年王姐的女兒來望城找工作,也在這裡住了兩晚,臨走的時候太太還讓人給她介紹了一個租房中介,房費一個月減了五百多呢。”

 “嗯,知道了,媽你出去吧,我想睡覺了。”

 “不用媽媽拿熱毛巾給你擦一擦啊?”

 “不用,我昨晚剛洗的澡。”

 姚豔於是給鍾曄蓋好被子,“那行,你早點睡吧,我這個按鍵手機放你這裡,夜裡如果腿疼或者想上衛生間了,就立即打電話給我,聽到沒有?衛生間就在旁邊,而且還是智慧馬桶,可方便了。”

 “我知道了。”鍾曄閉上眼睛。

 “你書包我給你放地上了,明天我去你學校跟你同學借一下筆記。”

 “嗯。”

 “要不要讓你同學幫你錄一下課啊?”

 “媽!”鍾曄突然提高了音量,他面色不耐,憤恨又煩躁地望著天花板,幾秒鐘後才恢復了平日的語氣,說:“我真的想睡覺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你早點睡吧。”

 姚豔走之後,鍾曄就保持著仰躺的姿勢,睜眼到凌晨,腦海中出現了好多影象,他想畫出來,可身體動不了。

 第二天醒過來,姚豔拿了三七片和早飯過來,又問鍾曄中午想吃甚麼。

 “媽,你單獨去買點,不要用人家家裡的食材。”

 “媽知道,媽不是喜歡佔便宜的人。”

 鍾曄艱難地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後把畫板藏在書本下面,避開姚豔偷偷畫畫,快到中午的時候,小西揉著眼睛開啟了鍾曄的房門,她頭髮還沒扎,抱著自己的玩偶,爬到了鍾曄的床上,“哥哥,我可以待在你這裡嗎?”

 “可以啊。”鍾曄攬住她。

 小傢伙倚在鍾曄身上看了一會兒畫,很快開始發睏,在鍾曄懷裡打了個哈欠,一倒頭就睡著了,鍾曄不敢動,正兩難的時候,有人敲門。

 鍾曄嚇了一跳,遲疑地說:“請進。”

 竟然是陸謹承。

 陸謹承看到鍾曄懷裡的小西,臉色漸沉,鍾曄以為他在擔心自己的妹妹,連忙舉起雙手,以示自己的無辜。

 陸謹承走上來,一言不發地俯身將小西抱了出來。

 他的手擦過鍾曄的腰,兩個人再次靠得很近,這一次陸謹承感覺到了鍾曄身上的暖意,還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他動作微頓,差點忘了自己要做甚麼。

 小西睡得東倒西歪,陸謹承從來沒抱過小孩,姿勢也不對,小西在他懷裡仰著頭,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鍾曄看著著急,“誒你護著她的脖子!”

 小傢伙在alpha的懷裡顯得幼小又脆弱。

 陸謹承慢半拍地伸出手,把小西按在自己肩上,才避免了危險的發生。

 鍾曄鬆了口氣,他覺得陸謹承只是表面上冷漠,其實內心是很在乎這個妹妹的,於是解釋道:“不是我讓小西過來的,我也沒想借著她——”

 陸謹承打斷他:“你好好養病,不用管她。”

 “啊?”

 “我會跟她說清楚,讓她不要來打擾你。”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鍾曄話還沒說完,陸謹承已經轉身走了,門剛關上,鍾曄就聽到了小西的哭聲,顯然是一睡醒就被她哥哥嚇到了。

 小傢伙哭得撕心裂肺。

 鍾曄想喊住陸謹承,可那哭聲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大概是去了樓上。

 鍾曄嘆了口氣,這都甚麼事啊……

 吃了飯,嚴文濤還特地來鍾曄房裡看了看,簡單打了招呼,讓他好好養病。

 嚴文濤是個氣質不凡的中年男人,和風姿綽約的陸粵很是相配,雖然只說了短短几句話,也讓鍾曄感受到一種極具威懾力的氣場,鍾曄嚇得像只鵪鶉,根本不敢搭腔,只一個勁地點頭。

 陸謹承放學回來,經過廚房的時候聽到姚豔在和王姐說話。

 她抱怨鍾曄要落下好幾天的課程,還說鍾曄本來就不是學習的料子,光看同學筆記哪裡看得懂,說著說著她又開始吐苦水,說她本來也是能讀大學的,可是父母讓她早早出來工作供弟弟讀書,說她一輩子都被她父母耽誤了,就想著靠孩子翻身,結果鍾曄完全和她預料的不一樣,以他現在的成績,估計根本考不上大學。

 陸謹承聽完之後,回房間找出他高二的時候聽過的精品課,還有一些筆記,然後就迅速下樓。

 他站在鍾曄的房門口,正在猶豫該如何送進去,該說些甚麼,姚豔就走過來了,“謹承,怎麼了?”

 陸謹承一愣,準備好的臺詞沒能派上用場,他把手裡的平板電腦和筆記交給姚豔,“裡面有高二的精品課,比課堂上講得詳細。”

 說完之後他又猶豫地補上一句:“……如果鍾曄需要的話。”

 “需要需要,”姚豔激動地像天降甘霖,她接過陸謹承的東西,“你的筆記肯定特別特別好,誒喲實在是太謝謝你了謹承,我家鍾曄在學習上要是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陸謹承啞然,他看著自己的東西被姚豔拿走,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一次說話的機會被奪走一樣。

 他微微啟唇,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謹承,你餓不餓,王阿姨做了銀耳羹,我給你盛一點?”

 陸謹承搖頭,然後轉身走了。

 姚豔看著他的背影,愈發覺得王姐說得太誇張,這二少爺就是脾氣古怪了點,心眼是很好的,哪裡像有精神障礙的樣子。

 她推開門,鍾曄慌忙收起畫板,姚豔臉上的笑容消失,但考慮到鍾曄畢竟人在病中,她也懶得批評,把陸謹承的東西交給鍾曄,交代道:“他聽的肯定都是名師的課,你要珍惜機會,好好學。”

 鍾曄把畫板藏在被子裡,伸手接過平板電腦,答應道:“好。”

 他驚訝於陸謹承就這樣把自己的平板電腦借給了他,他不敢亂動,循著陸謹承的標籤紙上寫的提示,開啟了對應的課程。

 陸謹承的字很工整,看起來應該學過書法。

 可是鍾曄堅持了十幾分鍾,終究是聽不進去課,偷偷把畫板拿出來,一邊聽課一邊畫素描,他最近在練習人畫素描,尤其喜歡畫眼睛,他發現不同情緒的眼睛裡光彩都是很不一樣的,這些東西遠比課本更讓他感興趣。

 晚上姚豔把他推到院子裡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然後回去打掃衛生,鍾曄正在賞月,忽然聽到腳步聲,他以為是姚豔,就沒回頭,結果眼前突然出現一隻修長手指握著的玻璃杯。

 陸謹承冷著臉,手裡握著一杯水果蔬菜汁,問他:“喝嗎?”

 鍾曄再一次傻掉。

 陸謹承以為自己太冒失了,正在後悔的時候,鍾曄急忙接了過來,“謝謝。”

 陸謹承自己手裡也有一杯。

 兩人也沒有話,就這麼沉默地並排喝果汁。

 鍾曄嘗試著開啟話題:“謝謝你的課還有筆記。”

 “嗯。”

 話題結束。

 鍾曄嘆了口氣,陸謹承插在口袋裡的手緩緩握拳,在構想中他明明有很多話題儲備的,可為甚麼當著鍾曄的面,他就一句也說不出來呢?

 鍾曄再次嘗試:“我媽媽說你每次都考班裡第一,還考過全市第一,真厲害。”

 “沒甚麼厲害的。”

 話題再次結束。

 陸謹承的聲線本就冷,現在聽上去就更冷了。

 月色倒映在池面,氛圍倒是很好。

 鍾曄對陸謹承心有忌憚,無暇觀賞風景,他咬了咬下唇,做第三次嘗試:“對了,像你這麼好的成績,是不是都有那種……那種……競賽保送啊?保送了還要天天去學校嗎?”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把鍾曄嚇得心跳到嗓子眼。

 陸謹承手裡的杯子落地。

 四分五裂。

 鍾曄大氣都不敢出。

 姚豔和王姐匆忙跑出來,陸謹承陰沉著臉轉身回了客廳。

 姚豔把鍾曄推得離玻璃碎片遠一些,惱道:“你和那少爺說甚麼了?他怎麼突然發脾氣?”

 鍾曄茫然又無辜,“我在誇他啊,我說甚麼了?”

 “平白無故他怎麼會摔杯子?”

 鍾曄覺得冤枉,“我、我就說他怎麼保送了還要天天去學校?”

 王阿姨收拾玻璃碎片的手停下,她為難地說:“謹承他沒保送。”

 鍾曄愣住。

 “他本來可以透過競賽獲得保送資格的,結果就差一名,聽太太說,謹承他每次模擬考都是第一,完全可以進國家集訓隊,結果到了正式考場發揮失常,去年那陣子,對他打擊挺大的,我們都好幾個月沒敢提比賽、保送和成績這幾個字了。”

 鍾曄一腳踩進了陸謹承的所有雷區。

 “這孩子小時候就有強迫症,是精神疾病的那種強迫症,現在都算好的了,以前還誇張呢,動不動就砸東西,他房裡的傢俱都換了兩輪了,反正你們別惹他就行。

 王阿姨拿掃帚掃起玻璃碎片,笑著對姚豔說:“等高考一結束,他去上大學,咱倆就輕鬆了。”

 兩個人又開始聊了起來,只留鍾曄一個人望著手裡的玻璃杯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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