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消,黎明將至,金髮的神明推開了神殿的大門。
用來交替光明與黑暗的輝煌大殿內,濃墨般的暗,正因著從輕聲推開的大殿門口而瀰漫進來的光亮,而緩緩的後退消散著。
已誕生萬年有餘的神明放緩了腳步,卻還是難掩其急切。彷彿只是瞬間,明媚的光線便幾乎滿溢了整個大殿,只堪堪在那角落,頓下了步伐。
大殿的角落,似乎比其他地方,更顯得靜謐些。就連暗色,也像是被月色暈染過似的,透著淺淡的瑩潤。那順著牆根蜿蜒生長的神樹,連樹幹都有著與天地同歲的蒼然。
誕生已有萬年餘的太陽與光明之神,還是少年模樣,卻已經有了精緻到像世間所有工匠一起,都雕刻不出的美貌。
他在神樹前,不自覺的輕屏著呼吸,蔚藍海洋色的眸子專注到微微貪婪的,注視著那位半斜著倚躺在樹上的另一位神靈。
殿內唯剩的一處黑暗,因著神樹上溢位的點點細碎的瑩潤光點,而顯著些月色的溫柔。樹上輕寐的神明長長的墨髮順著身下的樹幹蜿蜒著,與暗色碰撞,更顯白皙細膩的膚色,甚至在周圍淺淡的光暈裡,微微透明著。
“...原來,姐姐睡著的時候,這麼溫柔啊”
少年模樣的神明連嗓音彷彿都帶著些甜膩,嘴裡說著討巧溫軟的話語,低垂的羽睫卻已經低到快要與身下那輕閉的眸子相碰。
垂放在鑲了金色邊角的純白神服旁的手,已經緊握又鬆開許多次,才緩慢的抬起,將沉睡的神祗那縷飄落在額角的碎髮輕輕撩起。
“...姐姐,塞繆爾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相貌年輕的神明嗓音剋制,一如他落在身下人額心的輕吻。
“...也不在想,再把姐姐...”
“...叫做姐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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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飛快的輪轉,好似上一瞬才是白雪皚皚的冬季,下一刻,又馬上跳轉到了炎炎的夏日。
夜晚,變得越來越短了...
“姐姐...姐姐...讓塞繆爾進來...”
你聽著殿外的呼喊,眼裡的不耐快要溢位來。明明已經佔有了人們的注意,將原本全部屬於自己的黑暗奪走一半,換做他的光明還不夠。還裝作一副甚麼都不懂的樣子,討得了所有人類,神明,甚至是父神的喜歡。
甚至...連本該只屬於你一個人的權勢,都一點點的侵佔。
墨色的眸子裡翻湧的厭煩中,夾雜著點不易察覺的嫉妒,還有那毫不掩飾的野心。
“...姐姐是去見了那個粗鄙的山林神了嗎?姐姐...姐姐...快回答塞繆爾啊....”
少年神祇的聲線在更為年長的,自混沌初開起,便掌管著夜月的神明聽來,只是使人不喜的幼稚。
也更加的,讓人感到
厭煩
真是過分啊...
明明已經得到了這麼多,搶走了那麼多本該只屬於你的東西,卻還一直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往自己面前湊。甚至,還妄圖來插手你的私事了嗎?
“...姐姐不要相信那個騙子,他就是個花花公子...”
和他所代表的太陽一般,隨時讓人感到璀璨與溫暖的神靈,此刻就算是急切,卻依舊溫軟的腔調中,已經摻雜了微微哽咽的哭腔。
讓人忍不住的想要憐惜安慰,甚至是彎腰祈求,只為那張近乎美麗的臉上,重綻出一個,只對一個人展露的笑顏來。
“...只有嗝...只有塞繆爾才...才是最喜歡姐姐的...”
“...喜歡到...願意為了姐姐...”
“...願意為了我?”銀色的殿門被開啟,長長的黑髮幾乎快要拖拽到地上的神明就連聲線,都彷彿帶著天生的高傲。明明是比面前的少年神靈還要稍矮的墨色身影,眼睫卻還不在意的下撇著,好像天然就在蔑視眾生。
“...說是最喜歡”
神服下伸出的手纖長,美麗。黑眸的女性神靈用指輕抵起面前人漂亮的下巴,看著乖巧的順著自己的力度抬起頭來的少年神祇,輕聲蠱惑。
“那塞繆爾,願意為了姐姐...”
“做到甚麼程度呢...”
象徵著永遠光明與恆久公正的,為世間所推崇的太陽神。在看著面前那個永遠高傲,卻又隨時將野性□□裸的擺在臉上,毫不掩飾的神明,緩緩的向他湊近時。漂亮的喉結按捺不住的淺淺的滑動著,海洋般的眸子狠狠的閉上,遮住了大海里,早就洶湧的暗色。
面前的這個,被自己從誕生後,第一次看見時,便瘋狂覬覦著,一直一直妄想著褻瀆與不軌的神明,卑鄙的佔據了自己的所有心房,不留一絲空隙。卻又自私的,連那半垂的眸子裡,都懶得裝進自己,哪怕一絲一點的身影。
被父神取做塞繆爾的神明,彷彿見到自己所濡慕的長姐後害羞般垂下了頭,背在背後的雙手,卻正在神經質似的摩擦扭動著。
他停頓了許久,才堪堪掩住嗓子裡快要衝囂而出的愉悅,裝作了最能讓身前人放鬆戒備的溫軟調子,圓潤的鹿眸軟乎乎的,正滿是單純而信任的看向對面已經開始進入陷阱的獵物,一字一句的輕緩話語真誠彷彿發自肺腑。
“塞繆爾,願意為姐姐做一切事情”
“哪怕是塞繆爾,不值一提的性命”
......
再等等,再等等,獵物已經放鬆戒備
就快了...
......
要是能得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就算是要失去這條本就卑賤的
原本就是為此而生的生命
又有甚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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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喜歡啊...
豔麗漂亮的紅唇輕扯出個笑來,你好像...發現了那個千萬年來,才誕生的唯一一個,最受神界矚目的年輕神靈的軟肋了啊
“...去驅散所有的黑暗,讓世間全都沐浴光明的光輝,永享太陽神的恩惠,讓世間永永遠遠的,再也沒有一絲黑暗...好不好...”
你蠱惑了這個一直用著濡慕的眼神仰望著自己的孩子,並誘使著他犯下了絕對不可能被原諒的大錯。
人世間因為長久的白晝而變得乾涸,枯燥。所有的植物因著長久的日曬而先後枯萎,土地因為久不見雨水而乾的裂開了巨大的縫隙。而動物與人類,失去了食物,水源...
世間的生命在逐漸逝去,人類終於開始抱怨他們已往最喜歡的光明,甚至因為飢餓和乾渴,而開始惡毒的詛咒...
就連早就不問世事的父神,也聽聞了這件因神明,而造成的彌天罪過。
......
那個曾被你深深嫉恨的神明,終於要完了。你長舒了一口氣,笑的解氣又開懷。
你以前其實也愛惜過那位小你許多的神明的
神界神明眾多,與你身份相當的,卻幾乎沒有。你曾見著小神明們在你面前唯唯諾諾的行禮後,便逃似的離開,轉眼,卻又和同樣的小神明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竊竊私語,笑的開懷。那副場景,你記了許久。
所以,在塞繆爾初初誕生時,你對他,可謂是溺愛的。
不過...他千不該萬不該,碰了屬於你的東西
......
但是——
自從混沌中誕生起,便一直高傲了千萬年的夜月神,終是再無力支撐,只得由著身子滑落墜地。
你的耳朵嗡鳴的不像話,連父神合同眾神對你下的裁決,統統的,都聽不見了。
墨色的瞳孔緊縮著,你難以置信的望著前方。在身後的執行官拖拽著你走向裁決臺時,才恍然覺醒似的,向著後方開始拼命解釋。
“...不是...不是我...是塞繆爾...全都是塞繆爾啊啊啊啊——”
完了...徹底完了...會死的吧...一定...是會死的吧....
“偉大的父神”
隨著身上的神力被不斷的抽取,消散。你的視線開始變得迷濛,甚至恍惚到,那在你記憶裡一直是個小小少年模樣的神明,都好似變成了青年模樣。就連你一向最不以為然的孩子似的軟乎乎腔調,也變得清朗起來。
“...姐姐不...伊麗莎雖然犯了罪無可赦的過錯...”HTτPs://M.bīqUζū.ΝET
青年神明的眉目出落的更加出彩,連輕緩的腔調中,都增加了些許意味不明似的。他沒有回頭看那個已經被他狠狠拽下神壇的神明,反而用著聖潔的神色,掩下了那低垂的眼睫中濃重到可怕的暗色。
“...但她千萬年來,始終對人類用功,這次...便饒過她的性命吧”
“若是父神及各位神明擔憂...”精緻到貌美的神明抬起了頭,漾起了欺騙所有人的極具蠱惑性的笑容,溫軟而又無害。
“不防將伊麗莎交與塞繆爾看管”
“塞繆爾,絕對一時一刻...皆不會放鬆”
......
你被囚禁起來了
那個無恥卑劣不堪的所謂光明與公正之神,假惺惺的在裁決日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在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之後,卻又背後裡違反規定,將你私自藏匿在了他的寢宮。
......
被譽為千萬年難得一遇的光明神殿下,有一位與他極其肖似的小殿下,那白雪糰子般的小神明受到了所有神明的喜愛。
但是,卻沒有一個神明見過那位小殿下的母親。據說,那位殿下喜靜,一直待在光明神的宮殿,未曾踏出一步。
也有傳聞,那位殿下,其實就是萬年前,便被光明神私自囚禁在神殿的,掌管夜月的神明,伊麗莎殿下。
可是現在,又有誰會去求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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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誕生起,便覬覦著一輪遙不可及的月亮
那醜陋而齷齪的心思
隨著時間的推碾
反而更加的糜爛紮根起來
所以
他決定
將那輪月亮
拽下來,擁進懷裡
像卑劣的小偷
藏在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