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氣是早就入了秋的,而地處西南的梁城還微微帶著些暑氣。
日前被攻破的富饒小城裡還有著未散的戰火氣息,青石砌起的大街小巷裡,只看見偶爾從開啟的各式房門裡無所不為的鐵甲身影,和隱約的啜泣聲。
鎮守梁城的將領劉忤所居的城中最中心處雖經硝煙,但卻儲存完好,不見入侵者人影。反倒是城東弄巷深處,名不見經傳的守將居所處,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玄甲身影。
佔地不小的守將家側院修葺的卻格外精緻,牆角的美人蕉長勢正好,此刻倒被滿院站不下的人毀了邊角。
“...能被前朝廢帝如此費盡心思藏起來...”
溫潤的嗓音如同長身玉立的人影一般,月白的波紋孔雀紋錦錦袍華貴清雅,腰間繫著的寶石紅渦紋腰帶卻增了一抹豔色。明明是站在一群仍帶著血腥氣的精兵間,束髮的青年卻如同閒庭散步般,連舒展的眉眼都泛著溫和的水波一般。
“...皇兄猜猜...”被青年注視著的男人一身黑色戰甲,潑墨般的長髮高高的束起,凌厲的眉眼滿聚著沙場的鐵血銷煙氣息,拉成一條直線的唇角不用勾起,便滿帶著嗜血味道。
青年看著雙手放在劍尖直指地面的重劍上方,只是無聲的站在院子的中間,便凜然威勢的不敢上前的男人,嘴角勾出個細微的弧度來,繼續接上了自己還未說完的話。
“...到底是個,怎樣的寶物?”
在副將示意下,還未能走到那扇精心雕琢的門前計程車兵,在半道就頓了下來。被圍起許久,一直無甚動靜的側院臥房房門,便被緩緩的,自內向外開啟。
弄巷深處的守將府,本就不多的奴僕,是早就趁亂逃竄完了的。而此刻,緩緩推開房門的那隻手,卻纖長細膩,白皙美麗。
僅僅只是那還未來得及完全舒展的五指,便奪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讓人忍不住想要,再往裡看一點,再多一點...
“...原來...”
溫潤的嗓音摻雜了些幾不可聞的暗色,不曾偏移的清俊面孔上卻沾染了覬覦,一如那不知何時已然抬起頭來的人,目光灼灼的如同盯上了最為心儀的獵物的餓狼,連輕放在重劍之上,滿是刀劍相交後留下的死繭與傷口的雙手,都已悄然的收緊。
民居里沒有戰事,現在卻像是劍拔弩張般一觸即發,變了味道的溫潤聲調還在繼續,只是裡面的企圖再也經不起偽裝。
“...是個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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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上的西京,比起軟噥的江南多了些風沙。而那氣勢宏偉的行宮深處,卻有著一座處處精細婉約的院落。
院落邊角的素梅已經在試探著快要舒展,側落在其旁的亭臺早已經圍上了遮風的帷幕,裡面點上了燒的正旺的地龍,連亭子裡能觸碰的每一處,都鋪上了厚厚的動物皮毛。
被就算脫下了戰甲,依然不敢讓人隨意接近的高大俊美身影,密不透風的摟抱在懷裡的嬌小人影,連額角都生出了密密的細汗。透過薄紗依舊能窺見內裡白膩的手臂,才堪堪逃出男人的包裹,下一刻,就再次被塞進懷中,一絲一毫,都不肯遺漏。
“...阿宓昨天...”男人湊近雪白的耳垂處的嗓音低沉又暗妄,僅僅只是輕聲低敘,便讓人不敢生出任何二唸的心思來,“...有聽話的乖乖待在寢宮嗎?”
清冷精緻的像是九天玄女的倩影,就算是白膩的臉龐已經因著炙熱的懷抱而沾染了粉意,而那半垂著的眸子裡,依然透著涼薄的冷意。
蝶翼般的羽睫輕顫著,她從亭臺帷幕的縫隙向外看向那高聳入雲的院牆,精心打造的牢不可破的院門,還有那院門外...十二個時辰,時時不曾停歇的巡邏隊伍,嘴角忍不住勾出個嗤笑的細小弧度來。ъIqūιU
連被身後的人強硬脅迫的訓練過,必須對他有問必答後的回應,都帶著清凌凌的譏諷:
“...殿下多疑,妾...那裡會敢呢?”
“呵呵...”身後的人聽著懷裡人嘲弄的語氣,不怒反笑,沉悶的笑聲從身後的胸腔悶悶的傳出,一點一點的向前激盪著,“...不敢...”
耳尖上傳來的刺疼明顯,你聽見身後的人語調低慢,像是要將獵物一點點撕碎下肚的嗜血悚然。
“...阿宓可是...敢的很啊...”
“...不過沒關係...”
“我...是絕對不會給阿宓”
“那個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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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三年,前朝叛軍被徹底驅逐出境。魏帝於西京登基為帝,其下九子,授七子封號,三子遠赴封地。其中,最為矚目的,當屬剛封太子不久的嫡長子魏子恆,與朝中李家所屬的貴妃誕下的三子淮南王魏子簡。
天啟五年,坊間有聞,繼任皇后的小陳氏有意為未曾婚娶的東宮及淮南王眾,挑選合意適齡女子。
......
三月的細風還帶著些涼意,堪堪睜開的眸子還有些迷濛,就連視野裡枝頭的綠意,都帶著淺淺的光暈。
口腔還殘留著桃花酒釀的綿甜,腦子裡卻像是已經宿醉了許久。亭臺石桌的對面早已經多了一個人,戒備森嚴的院落卻無人察覺。
你看著對面的溫潤白色身影,不太想去糾結他是如何進入這裡,枕在頭下的手臂壓出了淺淺的紅,主人卻不甚在意的任憑著那點紅招搖過市,在對面人壓抑著暗色的眸子伸手去取他面前的精玉酒樽。
“...阿宓...”握住那隻纖纖玉手的手,修長,骨節分明,染上色彩的嗓音低沉嘶啞,帶著讓人遐想的尾調。
“...真是...越來越不乖了啊...”青年的眸子微微的彎起,明明是帶笑的弧度,卻讓人覺得陰沉的悚然,“...攻城前叫你離開,入張存府上時讓你跟我離開...”
“...怎麼樁樁件件,都那麼不聽話呢?”
分明長了一張文弱書生的臉,青年不沾世俗的雙手卻有力的不像話。雪白的皓腕上被不斷收緊的地方帶上了淺淺的粉,對面清冷昳麗反倒因為微醺的酒意,而更加讓稍稍上翹的眼尾浸透了撩人的魅。
“怎麼...”纖長白皙的指沒有掙扎,反倒在青年的禁錮中尋找舒適似的,微微轉動,就連如同林間泉的語調都好似轉了暖,“...我的主人,前朝廢帝的幕後操控者,也會惱嗎?”
“呵呵...”一身月白衣衫的人抬起了因著低笑而半垂的眼睫,眸子裡偽善的溫潤早已盡數褪去,只餘下墨染般的暗。他的聲線沉了下來,像是濃稠的翻滾不開的深淵
“...再給你一次機會,阿宓...”
“跟我走”
......
“跟你走?”青年眼睜睜的看著對面的人由居高臨下的調笑,而變成被強逼般的驚慌失措。身後的聲音染了血的浴血廝殺,帶著久經沙場,刀劍出鞘必見血的嗜殺。
“三弟這是...想帶吾未過門的太子妃,將來魏王朝的皇后...”
“...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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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恢弘的行宮唯有這一處獨僻了座軟噥水鄉,處處用心,精細雕琢。
用著強硬手段留下來的,被她現在的主人精心寵溺的戰俘,正用著主人喜歡軟弱姿態覆在男子寬厚的懷中,動作柔弱而惹人憐。而那輕覆在男人肩頭的清麗秀美至極的臉上,仍舊是連眉眼,都是清凌凌的。
“...妾沒有想要跟著淮南王一同離去的想法...”冷淡的眉眼沒有表情,就連解釋的語調,都是淡淡的,滿是信與不信皆是無畏的淡然,“...全然是他脅迫”
“真的?”男人的聲線彷彿永遠清淡不下來,你聽不出他的任何情緒,只得任由著滿是緊握刀劍後留下的死繭與傷口的手,在自己的背後,將長及腰間的髮絲,一下下的撫到底。
“呵呵...我不信的”沉悶的笑聲從你輕倚的喉間響起,你的身子微微頓了頓,輕微起身,滿是沙場粗糲的指輕抵上欲要再度解釋的唇。
“阿宓,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戰場起家的太子殿下看見懷裡人微微皺起的眉,愉悅的笑了笑。他的長相實屬是好看的,甚至是少見。只是,被那眉目之間的血戾之氣一衝,便叫人肅然不敢多瞧起來。
“一次次的說著不會離開,卻還是不會放棄每一次可以逃離的機會...”暗黏濃稠的聲線像是要將人包裹溺閉,他將你緊緊擁抱著,不留一絲空隙。
“說著與他無意,卻還是會一次又一次的為他求情”俯在耳邊的低語輕悚的讓懷裡人輕顫著,你開始抑制不住心裡的害怕,驚慌的想要躲起來。
“總是承諾會留在我身邊,卻連一刻,都不願試著愛我...”掙扎的人被掐住了纖細的腰身,動彈不得。他看著懷裡人緊縮的瞳孔,笑的嗜血狠絕。
“這一次...阿宓”
“不會給你任何...逃離的機會”
......
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帳中的動作才剛剛落幕。殿內淺淡的奇異味道久久停留著,隨著被輕推開的殿門,才輕微的逸散。
垂眸的內侍只敢注視著自己的腳尖,略微尖利的嗓音已是盡力抑制,就算嘴裡傳達的訊息已然十萬火急,卻依然不疾不徐。
“陛下,城外,前朝廢帝已帶大軍壓境,望陛下儘快定奪”
陰柔嗓音落下許久,殿內已經是饜足後的難得安靜。站立的人視線終究還是焦躁的上飄,卻瞥見了那隻雪白的皓腕承受不住般的,軟軟從金色的床側掉落,卻又被馬上撈回。
帳內低沉暗戾的嗓音慢悠悠的響起,就算是酣汗淋漓的滿足後又遇大敵臨城,那聲音卻依然是滿帶著居高臨下的凜然的,甚至連其中的血腥暴戾,都懶與掩藏。
“呵呵...”
“饒他一命”
“竟還想來與寡人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