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偶爾會要求你陪他吃晚飯,在他心情很好的時候。
在一週後的某天,你等到了那個機會。
你在樓上被他半強硬半脅迫的拉下了樓,坐在你對面的男人是這半個月少見的眉目舒朗,不見半點陰霾。
他開他最喜歡的一瓶酒,在自己的杯子裡倒了大半杯,又想要給你也倒一些,被你冷聲拒絕了。不過,他也沒有生氣,只把說原本應該給你倒的那點酒,又倒進了他的酒杯裡,說他幫你喝掉。
商陸的餐桌禮儀實在是好,動作斯文優雅,就算現在他看起來十分高興,但一舉一動依舊是從容不迫的。
“溫嘉,你知道我為甚麼這麼高興嗎?”
他把擺在他面前的菜夾了一點放進你的碗裡,語氣是少見的溫和。你沒有回答,他也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因為盛家老大醒過來了,神奇嗎?明明之前還被診斷說會是一輩子的植物人的。”
你放在餐桌下面的手微微動了動,但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
商陸沒從你臉上看到他想要的表情,也沒露出甚麼失望的神色,只在抿了一口酒杯裡的酒,頓了一下之後才繼續問:
“你知道這意味甚麼嗎?”
他照舊沒有得到回答,也就自顧自的再次自問自答下去,像個自言自語的瘋子。
“這意味著,盛淮安他又一次甚麼都不是了哈哈哈哈哈”說到後面,男人失態的笑出聲,好半天都沒能停下來。
“開始頂著個盛家二少的帽子,其實都知道他是個甚麼貨色,還想著聯合顧家一起來搞我,現在盛家老大醒了,一下子就又被打回原形,變成之前的落水狗了。”
“真好笑,不是嗎?”
他擦掉了眼角滲出的水漬,抬眼看向你。但你只是垂眸看著自己面前的白瓷小碗,一直沒有一點動靜。
在商陸的那句話之後,整個飯桌上安靜了很久。
別墅裡的人都被商陸敢去了外面,現在整個別墅一樓,除了剛剛商陸說話的聲音,便只剩下你們倆人幾不可聞的輕微呼吸聲。
好半晌,你才又聽見了對面人傳來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了笑意,也不像剛剛奚落似的大聲,反而小小的,甚至,你從裡面聽出了一絲弱者的哽咽。
“溫嘉,你喜歡他,是不是?”他小聲的問你,尾音微微帶了些顫抖,“你喜歡盛淮安......是不是?”
“...你現在問這些,又有甚麼意思?”你抬起眼,聲音有些突然出聲的乾澀。
聽見你終於開口,商陸扯出一個無聲的笑,就那麼看著你說:
“因為我現在肚子和胃都好疼,疼得我好難受。所以,我就想聽你說些會讓我更難受的話。”
“那樣,心臟更疼的話,其他地方就不會那麼疼了。”E
你對上他的視線,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任何話。
見你不說,商陸又主動挑起了話題:“你...在酒裡放東西了,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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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開酒的時候...就發現了。”你垂著身下的手又緊了緊,但他看見你緊張的樣子,卻朝著你安撫似的笑了笑:
“你緊張甚麼?我這不是...還是喝了嗎?”
坐在你對面的人已經能看出來很難受了,說話斷續,額頭滲汗,唇色變得蒼白。但他還是笑著,笑著問你:
“給我下藥...是因為我給你辦休學,你...生氣了嗎?”
你把視線偏向了一側,還是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商陸看見你的動作,眸子黯淡了一瞬,但他還是盡力勾起嘴角,笑著哀求你:
“就給我說一句話...好不好?”
“...我的自由不應該被束縛。”你看著對面痛苦的彎下腰的人,終於出了聲,“不管這份束縛被下以了甚麼樣的名義。”
“商總,我從始至終想要的,都只是不被束縛而已。”
不管是被你,還是被背後所謂的劇情。
“所以...這就是你想的法子嗎?”
商陸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身子,開始慢慢的趴在了桌子上,但他還是堅持一錯不錯的看向你的方向:
“你這樣...是犯法的,會被關一輩子...會死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你輕鬆的笑了起來,在這一瞬間,你這近一年來壓在身上的擔子,一下都鬆了似的,讓你渾身一下子就輕了起來:
“但我後面想想,好像死亡都比這樣自由。”
“...真的嗎?”他笑著問你。
明明之前要麼高高在上,要麼陰鬱瘮人的商氏總裁,今天一晚上卻都在笑。就連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他還是在衝你笑著,笑的那雙狹長冷厲的眸子都彎起來。
“真的。”你肯定的回答。
男人的眸子彎的更厲害了些,但你能隱約從裡面看見似閃爍的水光。
“那我就送你一場真正的自由。”
無意義看著某處的眼神突然凝滯,你緩緩的轉頭,看向商陸的方向,像是沒有聽清他說的話。
“...既然你這麼想要自由,那我就送你。”
趴在桌子上的男人笑的比哭的還難看,明明已經難受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卻還是好面子的止住自己話語裡的顫抖,讓自己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說的清楚。
“你現在馬上從這裡離開,我會...盡力讓你不為我...負責的。”
“真...真的?”這一次,說話顫抖的人變成了你。
“...真的。”商陸終於還是管不住自己的,讓自己落了淚出來。
真是丟人啊。
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在另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面前哭出來。
但很快,他就顧不得想這些了。因為他視線模糊的看著對面的人,在他說完之後,就激動的立馬站起身,向著門口走去。
在這過程裡,你甚至近乎慌亂的帶倒了身後的實木椅。但幸好椅子的落地引出一聲巨響,遮住了他細微的哽咽。
你真的從來沒有在意過他,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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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的哭出聲。
不過,在你激動的快走到門口時,你卻突然慢慢的停了下來。良久,你轉過身,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泛著白。
“...你可以馬上叫救護車。”看著抬起頭,滿臉淚痕注視著你的方向的人,你慢慢的道:“不是甚麼劇毒,實驗室不會允許那些東西輕易出現。不過,也會讓你疼很久,那是我對你這些時間對我所作所為的小小懲罰。”
“盛淮安一直都說我是個道德標兵,所以,我做不太來不道德的事。”
你輕輕的笑了笑,臉色也有一點蒼白,那是緊張的:
“但讓我像個聖母一樣以德報怨的原諒你,我也做不到。所以,這點小小的疼,就當我還你的。”
“還有,以前我說的巧合,都是真的。”
你在再次轉身後,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道:“不過,會讓你誤會,我也很抱歉。”
“商總,以後...就再也不要見了。”
......
那道身影在商陸的瞳孔了變得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
也是到了那個時候,渾身疼得癱倒在桌子上的人,才輕輕的,慢慢的,一點點壓抑笑出聲。
再也不見。
真的...再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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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真的自由了,你。
再也感覺不到被束縛,被控制的感覺,你真的自由了。
在才踏出別墅的門之後,你就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慢慢的,慢慢的,你走的越來越快,到後面,你甚至忍不住跑了起來。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而且這裡是郊外,就算你現在跑出去,也有可能壓根兒就走不出去。但你還是忍不住心底的激動,一路向著門口跑去。
一點點的衝過你之前反覆丈量過的‘自由’,這一次,你一路暢通無阻的奔過了之前遙不可及的鐵門。
站在高聳的鐵門外,你雙手撐膝,彎腰低低喘氣,即便半夜除了你身後深處的別墅,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但你還是輕鬆的笑出了聲。
沒關係的,只需要半個小時,你就能走到山下的公路,那時...
“溫嘉!”
突然,你聽見了有人叫你的名字。
你抬起頭,是不遠處同樣雙手撐膝,彎腰喘息的盛淮安。
身形挺拔的人沒有聽到你的回答,又直起身子大步向著你的方向走來,直到走到你的面前,才用力的揉了揉你的頭,故作生氣的道:
“這不就是你嗎?我叫你,你怎麼不吭聲,我還以為剛剛看見的是鬼呢。”
“你,你怎麼在這裡?”你看見盛淮安,無法自控的有些緊張,連說話都帶著點結巴,“不會是還在被操控著吧?”
“是啊。”
在聽了你的話之後,盛淮安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溫柔,放在你頭上的手一點點的滑到你的臉側,笑著對你輕聲開口:
“還在被操控著呢。”
“這個東西實在是太厲害了”
“我估計得被她一直控制下去,一輩子,都擺脫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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