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和陸離跟在你屁股後面,像是陰水溝裡見不得人的臭蟲一樣,喜歡了你這麼多年,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何茉微的話一落,不小的宴客廳裡便是一片譁然。
你心中也是訝然,但面上卻沒有半點顯露。
只是用視線掃過三兩成群湊上來竊竊私語的男男女女,神情激動眼眶溼潤的何茉微,還有站在不遠處人群裡,你剛剛一直沒有注意的陸離。
最後,你的視線停在落後你幾步,就算聽了何茉微那絕對算不上善意的話,但神色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只一直看向你的傅衍。
不合時宜的,你想起了白倩說你遲鈍的話。
想著,你突然輕笑出聲。
遲不遲鈍,你是無從判別。但這麼多年過去,你果然還是不喜歡何茉微。
“...傅衍從還在讀書的時候起,就像是個可憐又變態的偷窺狂似的,天天跟在你的後面,可憐巴巴的等著你回頭看一眼...”
何茉微腦子已經一片混亂,顛三倒四著劇情中的描述。
她開始看不見周圍逐漸圍上來的人群,看不見周圍看來的,她以往最討厭的嘲弄譏諷的視線。
她只是幾乎偏執的看著自己前方的那個人,像是徹底發了瘋。
這是為甚麼?她為甚麼要這麼激動?
明明以前,她就算如何氣惱想要挑釁,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樣丟人的事的。
自己可能是瘋了,她想。
從中學第一次鼓起勇氣,到那個人面前故意挑釁,但事後非但沒被譏諷針對,反而看到了那人疑惑到有些稍稍遲鈍的表情。
覺得那人明明長了那麼一張冷豔的臉,但露出疑惑的表情時,卻又顯得那麼天真,甚至是單純的時候開始。
到後面的,雖然嫉妒,但還是覺得那人就算生氣也會忍耐時的小表情漂亮。還有即便忍不了時,眉間捉弄報復的小情緒也漂亮。就連那永遠高高在上的姿態,也無端的迷人。
你就是這樣勾引那些男主的,她不止一次這麼惡毒的想。
再到後面被開啟的那扇門,逆著光的那個身影。還有,不算寬厚,甚至算得上纖弱單薄,但卻讓她的心臟跳動失了規律的懷抱......
何茉微已經有些分不清了,那在遇見陳裕,聽見陳裕說完那番話之後,讓自己心臟驟停又急速跳動的情緒,到底代表著甚麼。
是覺得連書中這麼多人都苦追不得的,高高在上的女主都喜歡上自己的沾沾自喜。M.Ι.
還是...壓在心底深處,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隱秘心事得償所願的歡喜。
“...還有陸離,你以為他隨時跟在我身後是幹甚麼?是喜歡我嗎?”
何茉微從前方人的臉上移開視線,看見了陸離暗沉沉隱含警告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繼續高聲道:
“他只是想效仿我,得到你的注意罷了,只是沒想到他這麼做卻只是讓你越來越討厭他。”
她只是劇本上那個只有三兩行描述的,挑釁過女主的炮灰女配。到了現在,就算她做了這麼多不自量力的事,也還只是復刻了自己在書上的結局。
可是,總歸是不甘心的。
對自己,對...這個人。
“你知道他對你的心思有多齷齪,知道他天天對你想的是甚麼嗎?”
“他還在宋家寄人籬下的時候,就已經在每個晚上,拿著你自己都沒察覺丟了的東西,念著你的名字自...”
“夠了!”
你喝斷她的話,視線掃過身側依舊不為所動的傅衍,還有不遠處垂下了眸子,叫人看不清神情的陸離。
然後向前,走到何茉微的面前,垂眸,向她淡聲道:
“何茉微,你知道自己成了今晚的笑話嗎?”
站在你面前,因為你的話而抬頭看你的人,滿臉淚痕,妝容凌亂,神情狼狽。
“你以為你說傅衍,說陸離,就能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嗎?”
“根本就不是的。”
你看著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他們沒有一個人去看傅衍,
:
去看陸離,而是不約而同的看向你面前的何茉微。
然後,明著暗著的低低嗤笑出聲。
“今晚從這裡出去,傅衍依舊是人人誇讚的商業新貴,陸離依舊是最有望繼承陸氏的陸少。只有你,會被他們當做一想起來,就會笑出聲的笑話。”
“何茉微”
聽見那個人叫自己的名字,她抬起頭。
但是,她看見的,依舊是那張冷淡的臉,還有那雙好像從來沒將任何人放進眼裡過的眸子。
“你不是很好強嗎?”
“也給自己留點體面吧。”
“以後...”
那人頓了頓,說了最後兩句話:
“也努力做個讓別人不敢背後說閒話的人。”
“那樣,才叫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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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這個聚會來的真晦氣,竟然遇上這麼一攤子的狗血劇情,你後悔的不行,且還覺得糟心。
何茉微之後,這個特意組織起來的接風宴,便結束的隨意。
在最後人群四散著離開的時候,從你被何茉微叫住起,就一直站在你身後默不作聲的傅衍,終於走上前,到了你的身側,低聲問你:
“要回去了嗎?”
“回去?”
你斜睨了一眼身旁清貴雅緻的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冷眼嘲他:
“現在我又應該是用著甚麼樣的身份跟你回去呢,傅總?”
你站在原地,等著面前這個被你家資助了五年,後來也以情人的名義,包養了你五年的人的回答。
......
忍耐,謀定而後動,一直都是傅衍的人生信條。
當然,自小貧寒的生活,也根本沒有給他甚麼可以衝動任性的機會。
他會在路上快要經過那家擺著他喜歡玩具的商店之前,便垂下視線,絕不往那個方向瞧上一眼。也會在做哪怕任何一件事之前,都思慮再三,考慮這件事會給自己帶來的影響。
當然,這也改變不了他是被宋家資助著,才能如此順利的讀上高中,乃至後來考上大學的事實。
不過,資助一個傅衍,也並不是就說明你宋安如的父親,是個甚麼慈善企業家。只是那段時間,資助貧困學生是種風向,報道出來會給宋家帶來積極正面的形象。
你的父親從來就沒把每年拿出一筆微不足道的錢,拿去資助貧困學生換取好名聲這件事當回事。這一態度,從你在被傅衍包養後才知道這段往事中,就可見一斑。
雖然傅衍接受了宋家的資助,但他卻並沒有覺得這份資助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影響。
因為,不管有沒有這份資助,他都會用盡一切方法達成這一目標。
這是他思索過無數次後,得出的唯一能讓他最後擺脫現下生活的方法。
真正給他帶來人生重大影響的,是他一次經過考慮後,想要到宋家登門拜訪的決定。
那時對他來說龐大的不可思議的宋家,根本就不會在意他這麼一個隨手資助的少年,傅衍知道。
但是傅衍需要給宋家,或者說,是那個根本就不會出來見他的宋家掌權人,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以繼續獲得那份能讓他變得輕鬆的多的資助。M.Ι.
特別是,在傅衍依靠優異的成績取得了那所國際高中的入讀資格後。
只是浪費一天的時間去等待,就能輕易獲得未來三年的資助。對傅衍來說,這實在是一筆太划算不過的交換了。
但也是那一次,他看見了那個人。
才堪堪十多歲的少年,雖然年紀不大,可其心性已經十分沉然老練。傅衍心裡無比明白這次拜訪根本就不可能見到宋家的人,但他還是態度恭敬誠懇的去了。
就算見不到人,他上門感謝的訊息也會傳到宋家那位的書桌上,這就夠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宋家的傭人也還是把他迎進了們,給他端上了糕點茶水,請他在會客廳等。
只是等待的結果,如他所預料的一樣。
大半天過去,心性雖然沉穩但仍舊是少年的傅衍,終於在會客廳裡還是有些坐不住,告訴了
:
接待他的傭人自己想要出去走一走。
只是,宋家對那時的他來說太大了。
一不小心,他就在偌大的宅院裡迷了路,不知不覺的轉到了一片花園。一抬頭,便看見了那人。
那個時候,是早已入了夏的。
不過他去的那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天邊的太陽並不太過炙熱,空中時不時還會傳來陣細風。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在哪裡看到出來乘涼的宋家小姐。
那位靠在涼椅上的小姑娘顯然是很怕熱的,腳上的涼鞋被隨意的踢在了地上,露出白皙光潔的小腿,身邊桌子上的冷飲零零散散擺了好幾種。
但即便是這樣,她還是耐不住熱的時不時翻動身體,嫩白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水。
只是,就算外面已經熱的讓她這麼不舒服了,她還是堅持在下面待著,沒有回到別墅裡涼快的空調房裡。
傅衍看著不遠處那皺著眉,愈發顯得眉眼冷淡的小姑娘,心中覺得有錢人家的孩子真是嬌氣又任性。
但...又很可愛。
躺在涼椅上微微蜷縮著的姿勢很可愛,微皺起眉,不舒服但強忍著的小表情很可愛,露出來的白嫩漂亮的小腳也可愛......
那被後面奢華別墅映襯著,從小被人如珠似玉嬌養出來的,周身矜貴又高高在上的疏離氣質,也可愛到...讓他無意識握緊了拳。
這種感覺,比他每次路過那家櫥窗擺了昂貴又漂亮玩具的商店時,還要奇怪且強烈。
路過那家商店時,他尚且能輕易的垂下視線,不讓自己往那處看上哪怕一眼。但這個時候,他卻無法控制的,一直一錯不錯的看向那個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站了多久,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數那個小姑娘到底翻了幾次身。
當他數到第十三次的時候,他聽見了一道聲音。
那個聲音在叫:“姐姐”
隨著那聲音出現的少年,青澀,安靜,神情微微靦腆。
不過,傅衍很快注意到,那個看似靦腆安靜的少年,在視線投向那人時,眸子會藏不住的微微發亮。
“姐姐又在陪曲奇玩兒了嗎?”
少年十分自然的坐在那人的身邊,拿出準備的扇子給躺在涼椅上的人扇風。
傅衍看著那人在涼風下舒服的舒展了開始緊皺的眉,臉上的冷淡煩悶之色也一下被沖淡,露出幾分令人意想不到的溫軟來。
“誰叫它脾氣這麼怪,非要我陪著,不然就一直叫一直叫,煩死人了。”
涼椅上的人依舊閉著眼,說話的內容雖給人一種不滿之感,但因為那讓她感到舒適的涼風,使得她整個人都好似一個露出柔軟肚皮,在哼哼唧唧的向人撒嬌的貓似的。
讓人,心癢。
傅衍在不遠處的灌木遮擋處,忍不住上下滑動了一下還青澀的喉結。
而在涼椅上那人身邊坐著的人,也在傅衍避無可避的注視裡,一點點的暗了眸色。
後來,傅衍看著那人坐了起來,朝著一旁的灌木裡叫了聲曲奇。
不一會兒,一隻沒有斷尾的小柯基,搖著尾巴就從灌木裡跑了出來。
仍舊坐在椅子上的人,低頭看著自打從灌木裡出來後,就一直咧著嘴瘋狂搖著尾巴繞著她轉的狗,又輕皺起了眉,稍稍不耐似的‘嘖’了一聲,用沒穿鞋的腳輕輕踢了一下柯基的腦袋,道:
“走了,甚麼德行,還非要我下來陪你才肯出來。”
......
若是隻是這麼一面之緣,若是後面就不再見面。
那他或許也能像對之前看到的那件擺在櫥窗最高位置的玩具一樣,繼續用著他最擅長的忍耐和遠超同齡人的理性,將那一面帶來的心悸,一點點的又壓在心臟最深處,直至視而不見。
傅衍想。
可是,就是這麼巧,又是高中三年同一個校園的相處。
除了再相遇的那一面,其他時候,他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拼命壓制那根本阻擋不了的洶湧情感。
而至於再相遇的那次,他在又一次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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