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簡之還在上大學,渾身的朝氣和青澀氣息快要遮不住。
你突然不合時宜的想起,祁簡之大學入學報到的時候,還是你帶著他去的。
當時祁簡之說出這話的時候,不知有多少人看著你直咬牙,嚇的你恨不得拔腿就跑。
但讓你對祁簡之的這個決定說出甚麼拒絕的話,你卻是說不出來的。
拒絕不了不只是因為在他身邊的人,總是會下意識慣著他,寵著他,很難對他說出甚麼拒絕的話。再者,身處你們這個圈子,有些拒絕的話也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比如,要是讓你家老頭子知道你拒絕了祁簡之,他能拿著菜刀氣急敗壞的追出你八條街。
不過,這些全都比不上你在自己的公寓見到祁簡之的恐懼。
你以為自己今晚又喝斷片了,忍不住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然後睜眼一看,人還在這裡。
“簡...簡之”你說話有些卡殼,腦子一片空白的問他,“你...你怎麼在這兒啊?”
“而且...”看著站在門內的人,你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握在自己手心的鑰匙,話說的有些艱難,“你是哪裡來的鑰匙進去的?”
“我難道不應該在這兒嗎?也不應該有鑰匙嗎?”
站在門口的男生神色茫然無措,搭在門框上的手微微收緊,讓你一下子想起當他被你壓在身下時,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
一記起這個,你是再也說不出甚麼話了,三兩下踢掉自己腳上的高跟鞋,進去隨便穿了雙拖鞋,這才對自打自己進門後,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轉的祁簡之有些尷尬的說:
“那甚麼,簡之,我們進去再說吧。”
“好啊”
只是這麼一句話,站在你身邊的男孩子臉上剛剛無措的模樣就又消退了去,變得歡喜起來。
這麼純善又單純的模樣,也不怪祁家人寵了,就連你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也總是忍不住對他心軟。
你帶著他在客廳裡坐下,又準備去廚房去給他拿點喝的,但不等你起身,一直目不轉睛盯著你的男孩子就察覺了意圖似的站起來,自告奮勇的說:
“我去給南枳姐姐倒喝的!”
轉身就去廚房開啟冰櫃,熟練的動作像是他才是這個屋子的主人。
在看著他把端來的兩杯牛奶,一杯放在了你的手心,一杯自己端著,然後拖來一個小凳子,坐在你面前微抬著頭,用著那雙溼漉漉的眸子看著你時,你有些無言。不知怎的,你就還真端起手上的牛奶喝了一口,這才斟酌著問他:
“今天簡之不用上課嗎?怎麼來我這兒了?”
關於五天前發生的事,你是一點都不敢提。
“我今天上課的。”幾乎在你話才落地說完,搬著小矮凳坐在你面前惡毒人就立馬開口回答,“有很多專業課,還有一個實驗。不過,我都沒有去。”
你在聽他說話的時候,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奶。但在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時,卻險些把嘴裡的奶全都噴出去。
“咳咳咳...”你咳的驚天動地,險些把自己的肺都給咳出來,嚇的祁簡之立馬站起來緊張的給你拍背。
“南枳姐姐,你好些了嗎?”
“沒...沒事了。”你朝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了,等再喘了幾口氣,你才總算平復好了呼吸問他:
“你怎麼不去上課?”
這也太不尋常了,b市那個不知道祁家小少爺是祁家滿窩子無賴兵痞子裡的一股清流,從小的就聽話的不得了,從來沒有半點讓人詬病的地方。
而現在,他竟然還學會逃課了?
你在問完之後,就一直盯著他,想看看是甚麼理由讓這麼一個乖孩子犯了混。但讓你沒想到的是,用重新坐回自己小板凳上的人卻是低下了頭,耳尖微紅,聲音害羞中又摻雜著一點委屈:
“因為...因為那天我醒來之後,南枳姐姐就離開了。”
說完這句之後,祁簡之就抬起了頭,一雙眸子溼漉漉的,眼尾也紅的要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幾天南枳姐姐也一直都沒有找過我,我就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南枳姐姐對我不滿意了,所以才躲著我......”
你感覺自己快要失去對資訊處理的能力了,不然,你怎麼搞不懂祁簡之現在的反應和說的話呢?
“...我一直想來找姐姐,又不敢,最後和表哥還有謝叔叔他們說了,我才鼓起勇氣來找姐姐的。”
“你...你說你找了誰?”你被嚇得險些魂飛魄散,“我爸?”
“...嗯”
祁簡之說話時還帶著點悶悶的感覺,卻並不讓人覺得他的聲調錶情女氣,只是再次讓人感嘆,他怎麼這麼會長,怎麼才能長得這麼好。
“謝叔叔給了我鑰匙,還說...還說...”他抬頭,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你一眼,在你深呼吸的手指都忍不住輕輕發顫的動作裡,愈發的低了語氣:“...會幫我主持公道。”E
這可真是......造孽啊!
你謝南枳前二十五年的人生
:
裡,從來都是一帆風順,除了歷任男朋友都太不爭氣,就從來沒出過任何紕漏。現在,在二十五歲的當口,卻因為醉酒睡了小男生,都鬧到老頭子和祁家去了。
一想到後面你會遭遇的,你就再也撐不起自己的身子,一下子癱倒了身後的沙發上。
偏生這件事還真是你沒理,對於祁簡之把你們間的事兒捅到祁謝兩家的明面上,你也不忍心說他,只好攤在身下的沙發上自暴自棄。
“...姐姐,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見你如此模樣,祁簡之也是一副慌了神的模樣,小心翼翼的湊上來問你。那驚慌無措的模樣,像是你只要說個不字,他下一秒就能紅著眼給你道歉。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愛哭。
“簡之,我沒有不高興。”你又打起精神安慰自己面前的人,“我只是怕他們知道了,會影響你之後的生活。”
“...怎麼影響?”
“比如...就要讓你必須要和我在一起?”
“那樣不好嗎?”
祁簡之像是真的不明白,抬起頭來疑惑的看向你。
“......”
祁簡之實在是太單純了,你在心底默嘆。
也是,從小就被祁家人放在心尖尖上寵的人,又那裡會懂得這些呢?不過,一想起自己曾經也算是那其間的一員,你也就非但不好意思再說些甚麼,甚至覺得他現在都還這麼單純,也有你的一份過錯。
不過,自從五年前你被江允笙帶著在外面野的不行之後,也就慢慢的把之前放在祁簡之這個乖弟弟身上的注意力慢慢的收了回來。
更遑論,你後面還有了第一個第二個...男朋友。
“那祁叔叔他們也知道了嗎?”
你不再和他糾結這些,輕閉上眼問了另一件事。
“...嗯,我給父親說了。”
你揉著鼻樑的手頓了頓,知道自己這回是跑不脫了,心下絕望,連聲音裡都免不了帶上了點洩氣:
“那...祁叔叔怎麼說?”
“他說,父親說...”祁簡之又開始抬頭小心的打量你,“讓姐姐這周和我一起回去,他有事要給姐姐說。”
甚麼事?能有甚麼事?莫不是該讓你上斷頭臺的事了吧?
你徹底癱倒了沙發上,再沒有了一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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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覺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插曲。
抱著從自家帶來的小枕頭的祁簡之站在你房間門口,死活不肯離開。
你剛剛才被自己老頭子打電話過來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說你不是個東西,這麼大的事都不給家裡說,還讓受害者先一步告訴他,害他丟了這麼大的臉。
感覺自己像個提起褲子就翻臉不認人的渣男...
這突如其來的畫面感把你給嚇了一大跳,使勁兒晃了晃腦袋把裡面的荒誕想法趕走之後,你才繼續對著站在你房門口的人苦口婆心道:
“...簡之你聽話,去客房自己睡,好不好?或者,我把我的臥室讓給你?”
“就不能和姐姐一起睡嗎?”
祁家人都長得高,且一身強健的肌肉能嚇死人。自然,祁簡之的身姿也是格外挺拔,不過倒沒有像祁家其他人一樣,站在人面前就像堵了一座山嶽。反倒亭亭如松似的,清越又好看。
不過,再好看的人發起邀約,只要他是祁簡之,你就只能狠心拒絕。
“不行。”你對他的提議再次殘忍的拒絕,“簡之不能隨便和異性一起睡,這是不能被允許的。”
“那姐姐就能隨便和別人一起睡嗎?”祁簡之目光灼灼的看向你。
“我自然...也不能。”你回答的艱難。
“可是,前幾天明明姐姐都和我一起睡了。”祁簡之突然的說了這句話,還莫名的紅了臉,看了你一眼之後就低下了頭,支支吾吾的聲音比蚊子聲大不了多少:
“那天晚上...姐姐還要了好多次。”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
你看著祁簡之那張乖巧單純的臉,神情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轉身就想要把門關上。
不過,門還沒合到一半,祁簡之又立馬慌亂的伸手抵住了門,連被他一直抱在懷裡的枕頭都落在了地上也沒注意。
“南枳姐姐,就讓我進去,好不好?沒有南枳姐姐,我睡不著的。”
...真是離譜了,要真睡不著的話,他這十多二十年豈不是早就失眠熬夜而死了?
你一狠心,把門徹底給關上了。
門外的動靜只響了一會兒,就徹底沒聲了,你躺在床上暗道:果然是騙人,哪有甚麼沒你就睡不著的鬼話。
想罷,你就安心睡去。
等到半夜你迷迷糊糊爬起來,渴的想去廚房找水的時候,你早就忘了自己公寓裡還有祁簡之這回事。
所以,當你開啟自己臥室的門,卻看見了在你臥室門口蜷縮坐著的人時,你是怔愣了一瞬的。
好半晌,你才對在昏暗中與你對視的人磕磕絆絆的開口:
“簡...簡之,你坐在這裡幹嗎?”
“...南枳姐姐,我睡
:
不著。”
現下早就過了春,但夜晚的房間還是寒涼。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的人聲音稍稍變得有些啞,但在看見你的第一眼,他的眸子還是亮了起來,開始小心翼翼的向你靠近,用手輕輕環住你的腿,抬眼看你:.
“我的腦袋好疼...真的好疼。”
“南枳姐姐,讓我進去,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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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時候,你終於還是妥協的跟著祁簡之去了祁家。
祁家住在大院裡,進進出出的那些扛著真傢伙的警衛震撼力極強,看到他們,你就不免想到祁簡之那一家子脾氣暴躁的叔叔伯伯,心下一抖,連臉色都白了一個度。
你拱了他家的白菜,現在還主動進了他家的虎口,後面估計就是嗓門兒吼破,都不會有人來救你了。
與你截然不同的是一直走在你身邊的祁簡之,一路上都十分靦腆的朝著從你們身邊路過的人笑著打招呼,遇到有熟悉的人,他還會很懂事的停下來和長輩們聊一會兒,更顯得走在他旁邊的你像是個渾渾噩噩的木偶人。
間或,有人問你是誰,你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祁簡之就先一步開口難掩歡喜的介紹:
“這是謝家的謝南枳,也是...我的女朋友。”
一聽他這麼說,你心中更是絕望。
完了,不到明天整個b市就會知道謝家的女兒,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去攀附祁家的么子。還知用了甚麼手段,竟然引得祁小少爺在外同意了你的身份。
或許,等有心人扒一扒你們之間的事,還會知道你對祁簡之做下的事,私底下咬牙切齒的說你是個頗有手段的心機女!
真是太可怕了。
你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低下頭拉了身旁人的手,匆匆的就要向祁家的房子走去。
被迫打斷了話的祁簡之,不得不在最後向著身後的某個長輩乖巧的笑了笑,便順著前面的人而去。
但那抹笑,卻在轉身過去時,就淡了下去。
他垂眸看著前面人拉著自己手腕的手,眸色暗了暗,被握著的手腕貪戀前方人手間的溫暖細膩,忍不住動了動自己的手,想要被你握的更緊。
沒有一點表情的臉上,再不似你常見的純良模樣。
......
在來祁家前,你特意詢問了祁簡之他家中各位長輩的喜好,認真準備了好些禮物,就是想要自己不那麼心虛。
但是,當你看見一樓大廳裡那黑壓壓的一群氣勢沉沉的軍中要員時,你還是慫了。
跟在祁簡之身後磕磕巴巴的叫了一圈人之後,你緊張的額頭都起了一層細汗。
你知道他們知道你欺負了祁簡之,對你的意見肯定很大,說不定現在都是看在祁簡之的面子上,才沒有立馬暴起錘你一頓。
但是,就算不能捶你,也不至於用這般怪異的眼神看你吧?
你小心抬眼,就又對上一個盯著你不放的怪異的不行的眼神,心肝脾肺腎都一顫,立馬就又把眼神給收了回去。
不過幸好,這種坐立難安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因為緊跟著,祁簡之的父親就叫人讓你上去,說他在樓上書房等你。
...這好像也並不比待在下面,被一群人盯著好的到哪兒去。
你最後看了一眼對著自己鼓勵的笑的祁簡之一眼,便視死如歸的跟著人向著樓上走去。
......
等到那人徹底消失在樓梯盡頭,樓下開始安靜的空氣,才像是滴進了一滴水的油鍋一樣,開始小小的沸騰起來。
和祁簡之父親一輩排行第三的祁家伯伯,看著自家還直勾勾盯著樓上那人消失的方向的侄子,笑出了聲:
“還看吶?人都看不見了還看!”
一旁和祁簡之年紀較為接近的祁家表哥,看見自家表弟開始一進門臉上假惺惺的溫和純良,到了現在終於被卸下,恢復成了正常的面無表情,甚至是有些冷漠的表情,也調笑道:
“我還說過了這麼好幾年,又惹得我們簡之方寸大亂的人是誰,現在一看,不就一直都是之前那個嗎?”
沒了你在面前,祁簡之不再總是愛臉紅的靦腆青年,就算被家裡長輩哥哥們調笑,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祁家人見自家老么還是這麼一副冷淡模樣,也不好再調笑,都只訕訕的停下了話。
只有祁簡之這一輩年紀最大的兄長祁望性子難得的沉穩些,走到祁簡之面前,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提醒道:
“簡之,不要太過火了,要是一不小心被發現的...”
“不會被發現的。”祁簡之抬起眼,一雙眸子黑沉沉的,透不進任何光,“就算被發現,也沒有關係的。”
“她總得愛我的全部。”
祁簡之說話時,冷淡的腔調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個冷冰冰的機器人,冰冷又駭人,完全與傳聞中的祁小少爺和你印象中的人判若兩人。
但是,在祁家人眼裡看來,這樣的祁簡之才是在正常的。
畢竟,他們早就知道,被所有人千寵萬愛養出來的人,一直都是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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