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笳帶你離開了那棟房子。
當她拉著你坐上汽車,車窗外的景物開始隨著汽車的啟動緩緩後退時,你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阿榆,阿榆?”
身旁人怯生生的喚聲,把你一直落在窗外的視線給喚了回來,你轉過頭,在看見她身上穿著的你熟悉的衣服牌子時,眼睛輕輕的眨了眨。然後,又若無其事的挪開。
那些牌子,都是你母親喜歡的牌子。
“我已經好久都沒有看見阿榆了。”
夏清笳試探的向你的方向慢慢靠近,直到把她柔軟的胸脯微微靠上你的,才暫時停了下來。
“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宋嶼恩和沈汀鶴就威脅我,不准我靠近阿榆......我那個時候,連想和阿榆說句話都做不到。”
身邊的人語氣委屈,小心翼翼,間歇還會小弧度的抬起眼,偷偷打量你的神色。然後,根據你的反應再來斟酌她下一句說些甚麼,以能獲取你最大的憐惜和關注。
就和宋嶼恩一模一樣。
“...後來阿榆沒來上學之後,我們都以為阿榆是在準備出國了,要不是...”
後面的話夏清笳還沒說完,就頓住,在撇過眼發現你沒有甚麼異樣之後,話頭在嘴裡轉了個彎,說:
“後來才知道阿榆竟然被他們關起來了,我這才急急忙忙的跑來,但是”
夏清笳頓了頓,一雙漂亮的杏眼沾上了淚水,溼漉漉的惹人憐惜:
“我還是來晚了,要是...”
“我們要去那裡?”
你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她的話,輕輕閉上了眼。但即便是這樣,你的語調也是強壓的溫和的。
那所囚禁你的屋子,你待不下去。可是,夏清笳的身邊,甚至是這輛車內,你也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她身上穿著的母親喜歡的牌子,噴的香水和你曾經送過母親的是同一個味道,就連你們現在坐著的這輛車,都是以往你還在國內讀書時,隨時接送你上下學的那輛車......
這些,都不無在無時無刻的提醒著你,現在她才是楚家真正的女兒。而你,只是一個就算失蹤一個月,也不會引起楚家父母任何關注的鳩佔鵲巢的冒牌貨。
你知道自己不應該嫉妒,憤恨,有心理的落差。因為被代替了人生的人是夏清笳,而你已經頂著她的名字過了十多年。
可是,失落的情緒,也並不是你不想要,它就不會出現的。
而現在,這個被你鳩佔鵲巢了十多年的人,還將你從魔窟裡救了出來。
這對你來說,可能並不是救贖,也不是你遭受磨難後老天對你突然的憐憫,而是,又一次的懲罰。
你把頭稍稍的望後,伸出手輕輕的蓋在了你的眼上。身邊的人或許察覺到你的情緒,許久都沒有給出回答。就在你快要熟悉這沉默時,身邊才傳來了輕聲的詢問:
“我們回家,好...”
“不,不要回家。”
這次,你甚至沒有保持良好姿態的讓她先說完,就出聲打斷了她的話。你彎下腰,把自己的臉完完全全的藏進膝蓋間,不叫任何人看見你的表情,幾乎懇求的道:
“不要回去......求求你”
“...好”
......
夏清笳把你帶去了一處公寓。
公寓雖然不大,但地段卻極好,裡面的裝修也很溫馨,是會很受小女孩喜歡的風格,一看主人在裝修時就很下了些心思。
夏清笳沒有說這處公寓是誰的,你也就沒問,只是在她的指引下走到沙發處安安靜靜的坐下。
“阿榆想要吃些甚麼嗎?我們等會兒一起出去吃好不好?”
長相清麗嬌弱的女孩子,在房內蹦蹦跳跳的先把電視開啟,然後又從冰箱裡保鮮的那一格拿了一瓶果汁,放在了你的面前。
你看著茶几上那瓶微微散發著涼氣的果汁,想起了宋嶼恩給你遞過來的那杯果汁,心裡忍不住的有些犯惡心,伸出手把它推遠了些,有些狼狽的拒絕:
“我不要,謝謝。”
但夏清笳卻顯然誤會了你的意思,以為你說的是不要和她一起出去吃飯,小跑幾步坐在你的身邊,側過身子來對你解釋:
“阿榆不用擔心,他們暫時不會找過來的。”像是想到了甚麼,她發出幾聲洩憤似的輕哼聲,“他們現在,正麻煩著呢。”
“不是”你垂下眸子,不去看夏清笳的眼,也沒有對她提起宋嶼恩他們有任何反應,“我只是暫時還不太餓,不想去吃飯。”
“不吃飯怎麼行呢!就算...”
夏清笳還想要說些甚麼,卻被她突然響起來的手機鈴聲打斷。她低頭看了一眼,有些猶豫的想要結束通話,但你卻阻止了她的動作:
“是媽媽嗎?去接吧,我沒關係的。”
你臉上的表情平淡,甚至嘴角還噙著一抹笑,夏清笳看了你幾眼,確定你沒有在意後,才拿著手機向著公寓裡的臥室走去,邊走,還不放心的回過頭裡叮囑你:
“阿榆,你等等我啊,我馬上就出來了。”
你笑著點了點頭,在目送著她進去臥室之後,才輕輕的靠在身後的沙發上,有些自嘲的想:
這公寓的隔音是真的不錯啊,只是關上門,你就連甚麼都聽不見了。
等了有幾分鐘,夏清笳才從臥室裡出來,你一看見她臉上為難的表情,心中就已經瞭然。
你母親是個事業狂,同時,對自己認定的東西控制慾也是十分的強。現在,她才把夏清笳認回去不久,前面又有你這個不爭氣的替代品做對比。所以,這個時候,她對夏清笳的控制慾應該也是比較強的。
而夏清笳今天出來這麼一趟,花費的時間肯定不少,照你母親的性子,應該是來催她回去了吧?
果然,夏清笳在走到你面前時,猶豫了半晌,還是開了口:
“阿榆,我...”
“是媽媽在叫你回去了嗎?”你笑著接住了她不好意思說出來的話,臉上看不出波動的對她道:
“那你就先回去吧,不要讓媽媽等。”
夏清笳見你直接把話說了出來,臉上的猶豫之色卻並沒有少。她在你低頭錯開視線的間隙,貪婪的注視著你的面孔,然後又在你抬頭看她時悄然移開視線。
“要不,阿榆就和我一起回去吧?”站著的女生垂著的雙手放到了身後,有些難耐,又有些興奮的輕微互相磨蹭著:
“阿榆這麼久沒有回家,媽媽她們也很擔心。”
你因為她的話而微微有些失神,但很快,你又在心底自嘲的笑。
人家隨便糊弄你的話,也會這麼傻乎乎的信,怪不得會被他們騙。
“不了。”你對上夏清笳急切的還想要勸說些甚麼的視線,解釋道:“你知道,我和你的事發生的有些突然,我還想要再緩一緩,再去見他們。”
夏清笳聽見你的話,還不太會完全很好掩飾自己情緒的輕鬆了一下,笑著走到你的面前,握著你的手半蹲下來,一雙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看向你:
“好啊,等阿榆再緩幾天,就和我一起回去看媽媽好不好?”
“早在媽媽找到我的第一天,我就給媽媽說過一定要和阿榆在一起。等阿榆再休息幾天,我們就一起回去,再也不分開...”
不知是想到了甚麼,夏清笳的臉上飛上了抹興奮的紅。甚至,那抹紅還速度飛快的竄上了她的眼尾。讓她一時間就像是對毒品重度上癮的病人,驟然間被毒品滿足後,滿是病態的昳麗。
“...到那個時候,就再也沒人能把我和阿榆分開了。”
......
“阿榆一定要乖乖的等我哦,我很快就回來了,到時候給阿榆帶好吃的。”
“嗯,好的。”
你不厭其煩的認真回應夏清笳每次回過頭的叮囑,直到玄關處傳來關門的響聲,你才緩緩的收回視線,然後去到陽臺處,在親眼看見夏清笳坐上車離開後,才向著玄關處走去,扭動門把手。
門沒開。
似乎是確
:
認,你再次扭動門把手向下,還是沒有反應。
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門內的人沒有鑰匙的話,是不可能從門內把門開啟的。
一時間,你有些想笑。
嘴上說著信任,其實內裡和沈汀鶴他們並沒有甚麼不同,都想要把你關起來。
這麼想著,你也果真笑出了聲。
半晌,你才止住從喉間發出的悶笑,用指節擦了擦眼角處,這才不急不緩的轉過身子,從玄關處一個櫃子的紙箱下面摸出了一枚鑰匙。
媽媽可真是公平公正的要命啊。
你用那枚鑰匙開啟門的時候,心中忍不住想。
在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兒之後,就立馬毫不猶豫的收回了自己之前給予的一切。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把你和夏清笳之前錯位的人生強硬的歸位。
甚至,連這處她之前當做生日禮物送你的公寓,也連鑰匙都沒換的,就那麼原原本本的歸還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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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下看見周韞深的時候,你甚至沒太感到驚訝。
能在沈汀鶴和宋嶼恩手裡找到你準確的位置,還有能力找他們倆麻煩的,在你認識的人裡,也只有周韞深了。
周韞深好像學會了抽菸,他靠在背後的黑色汽車上的時候,微微低垂的臉快要被白色的煙霧繚繞到看不清。
你的步子在看見他時頓了下來,既沒有後退逃跑,也沒有想要繼續向前。
“阿榆,過來。”
靠著車門的人熄掉了還剩下一半的香菸,向著你的方向招手,他面前殘存著的那點白色煙霧叫你沒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緒。但你只是猶豫了幾秒,還是向著他的方向走去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沒想到你走到他面前時,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一時間,你的身子就像是控制不住似的,開始輕顫起來。
“我前幾天才徹底擺脫老爺子的控制,找你的位置又花了一點時間。”
有人把你擁進了懷裡,周韞深的身材高大強壯,當他把你擁進懷裡時,會給你一種被徹底籠罩的感覺。
“今天把他們都引出去又花了一點時間,我只好去找了夏清笳去幫我把你接出來,但沒想到她卻沒有把你送到我說的地方。”
你的身子還在不停的輕顫,低垂著的頭一直不敢抬起來,周韞深也沒有催你,就一直那麼靜靜的抱著你,一下又一下的拍著你的脊背。
許久之後,等到你的情緒稍稍穩定,擁著你的人才低下頭,用乾燥溫暖的唇輕輕的蹭了蹭你的耳垂。
“我已經幫阿榆訂好了出國的機票,是距離現在最近的一趟航班,阿榆不是想出國讀書嗎?”
周韞深的動作輕柔,帶給你一點酥麻,你從他的懷裡抬起頭,眼尾有著些些許的紅。
“是我一個人去嗎?”你的眼角還有些溼潤,但語氣已經冷靜下來。
“不是。”周韞深看著你許久,才說出了這麼一句話,“我和你一起。”
“所以,這就是你把我從沈汀鶴他們身邊弄出來的原因嗎?”你臉上強裝的鎮定和冷靜快要維持不下去。
“周韞深,就讓我只是感謝你對我的幫助,好嗎?”
“阿榆”.
車邊的人看向你的眸子極黑極深,語調低沉,強硬:
“你說這些,都不管用的。”
“你的證件全都在我這裡,沒有我,你那裡都去不了...”
你沒有把他的話聽完,轉過身就想要逃跑,但還沒等你跨開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攬住了腰。同時,有炙熱的呼吸在你被挾制住的時候,就湊近你的耳邊:
“阿榆,別做這些無用又會讓我不高興的事。”
“我只是想把你安全的護送到m國,沒有我的話,你根本就走不掉的。”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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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韞深幫你重新申請了一所學校,最後去的國家也不是m國。
當你提著手上的東西走到你租的留學公寓門外時,你停下了步子,對身後一直跟著你的人低聲道:
“你該回去了。”
隨著你動作停下來的人,沒有對你的話做出回應,而是越過停在原地的你向前,自顧自的用鑰匙開啟了門,進去換好了拖鞋,又才轉身想接過你手上提著的生活用品。
“你說過只是送我過來的。”
你依舊站在原地,既沒有把手上的東西松手交給他的意思,也沒有進去已經有他的公寓裡的打算。
“可是,阿榆。”
周韞深見你不鬆手,也沒有強求,只是直起了身子,一雙黝黑深邃的眸子俯視似的,將自己面前的人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視線內。
“我也沒有說過把你送過來後就會離開。”
“阿榆,我本質上和沈汀鶴宋嶼恩等人並沒有甚麼區別。”站在門內的周韞深彎腰,和你目光對接,“之所以沒有馬上像他們一樣,直接用粗暴的手段對你進行鎮壓,只是因為我看到了他們採用這種手段的失敗。”
“但是阿榆,你要明白,失敗的並不是沈宋他們所採用的手段,而是他們這兩個人。”
你的身子又開始輕顫起來,這一次,你分不清讓你身體輕顫的情緒,到底是憤怒,害怕,亦或是其他。
“我只是比他們多了一點耐心,願意多給阿榆一點時間來和我磨合,讓阿榆能接受身邊一直有我的存在。”
周韞深再次伸手,想要接過你手上的東西。這一次,他很輕易的將東西提到了自己的手上。
“不過,我的這點耐心也是不多的,畢竟阿榆也知道,我的脾氣一向都不好,一生氣起來就控制不住自己。”
逛了一個多小時,你認真挑選的,每一樣都極合你心意的東西被周韞深順手放在了身旁的櫃子上。
他開始彎下腰,幫你把你的拖鞋拿出來,遞到你的腳前。
“現在的阿榆,只是一個親生父母早逝,養父母又不準備再管的...不,這只是沈汀鶴給阿榆安排的身世。”
“阿榆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夏清笳和楚穆夫婦做鑑定時用到的毛髮,是沈汀鶴替換的阿榆的,從來就不存在甚麼調換的事情,楚穆夫婦的孩子自始至終也只有阿榆一個。”
你渾渾噩噩的任由周韞深把你抱上了玄關處的櫃子,由著他低頭幫你脫下了鞋子,再給你穿上毛茸茸的拖鞋。
“不過,那又有甚麼區別呢?”
周韞深抱起了櫃子上失魂落魄的人,向著屋內走去。
“在商場上沉浮了幾十年的人,會那麼輕易的被不到二十歲的沈汀鶴在醫院做了手腳,他們的意思也已經明顯的就差直接袒露在人前了。”
從z國離開的時候,還是帶著點熱氣的初夏。而等到了a國,卻又已經到了可以點燃篝火取暖的冬天了。
這處離你學校不遠的公寓裡,早早的就供上了暖。周韞深把你抱到沙發處坐下,卻仍舊沒有把你鬆開,依然把你面對面的擁在懷裡,讓你靠著他的胸膛。
“阿榆,一個人總是需要一些愛,才能夠活下去的。”
他取下了你圍著的厚厚的圍巾,把你忘記了動作的雙手環上他的脖頸,自己低下頭來親吻你丟了魂似的一直沒有眨動的眼,在間隙裡輕聲對你說:
“而這些,我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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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某個凌晨,你從噩夢中醒來。
房間內的窗簾拉的死緊,按在你這邊的小床頭燈還在發著幽幽的光,而除此之外,便全都是黑暗。
受到夢裡驚嚇的大腦變得十分清醒,你又開始睡不著,想要起身。但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讓一直側著身子把你鬆鬆的攏在懷裡的人,就也跟著醒了過來。
“又做噩夢了?”
周韞深還沒睡醒的聲音微啞,低低的有些撩人。但你卻完全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上面,只想著把他搭在你腰上的手挪開,然後下床去吃一片安眠藥助眠。
“你想做甚麼?又要去吃安眠藥嗎?”
你準備下床
:
的動作被身後的人一把制住,周韞深攬住你的腰向後拖去,重新將你攬進懷裡。
“我不是說過不準再吃那個東西嗎?”
失眠這個毛病是兩年前有的。
明明在一開始徹底逃離沈汀鶴和宋嶼恩的身邊後,整整的一年裡,你都沒有對被關在那處密閉的屋子裡混亂的一個月有任何反應。但在一年後,你卻開始做起了噩夢,一整宿一整宿的睡不著覺。
那段時間你特別依賴安眠藥,只要晚上吃上幾片,你就可以一次安睡到天明。但後來周韞深發現後,他卻開始明令禁止你吃這種藥。
“...我睡不著。”
你在試著掙扎,想要擺脫身後人的懷抱,卻在生了渾身的細汗,也依舊沒能取得任何作用後,終於放棄了這無用的掙扎。
“沒事的。”周韞深安撫的一下又一下啄吻你的後頸,“累了就會睡著了。”
掙扎後的身體有些熱,也有些累,你微微張開唇細細的喘息,身後的聲音隨著和心臟一起鼓動的耳膜穿進你的大腦。
沉默幾瞬後,身後的人又說了下一句話:
“要做嗎?”
你好像透過厚重的窗簾看見了外面的黑暗,但當你眨了眨眼之後,那種錯覺又很快消失。
所以,你只好把視線移到了能叫你落在實處的一點,停頓許久後,才緩緩吐出個字:
“...做”
......
到最後,你也沒能睡著,因為周韞深一做就做到了天亮。
等到最後他徹底停歇的時候,你才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他把被他抱在懷裡的你輕輕搖醒,說已經到了你們這次的目的地。
周韞深這幾年,每年都要抽一段時間,帶你出來到各處走一走。有時候是就緊挨著你們居住的那所城市隔壁市裡某個風景清幽的小村莊,有時候則是去其他的國家轉一轉。
這一次,你們去的是你留學的這個國家最南部的一個城市。
你們到的時候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周韞深在帶著你吃過飯之後,就領著你進了一所環境清幽的清吧。
在進去之前,周韞深扣著你的手指微微彎腰對你笑著道:
“阿榆之前不是說想來酒吧看看嗎?之前我太忙了,沒有時間陪阿榆一起,現在有時間了,我就帶阿榆進去看一看...”
a國南方的這座小城熱情,開放,晚上依舊燈火通明。你沒有認真的聽周韞深的話也不太想聽,只任由著他把你領到任意一個地方,視線漫無目的的落在別處。
見你根本沒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周韞深的眸色深了深,也沒有再說話,就那麼拉著你向著清吧裡走去。
清吧里人不多,追求刺激的人不會來這裡,工作日又讓工作了一整天的人們,不太想在這裡打發時間。
周韞深想領著你去卡座,但你在這個時候卻少見的忤逆他的意思,向著吧檯走去。
他回去又得發瘋了。
看著不注意就被你掙脫桎梏,還目光晦暗的站在原地的人,你坐在吧檯處的高腳椅上漫不經心的想。
不過,總歸他是個瘋子,沒有理由也是會生氣的。
而且,一般只要他不是特別生氣,他是不太會在公共場合發瘋的。索性,你也沒再管他,讓吧檯裡的調酒師幫你調一杯他最擅長的雞尾酒。
周韞深是個暴君。
這裡的暴君,並不是指他喜歡對你動用暴力,而是指,他霸道□□的要將你生活中的所有一切,全部都牢牢的掌控在他的手裡。
大到你這三年裡的每一次決斷,小到你每天穿甚麼衣服,吃了甚麼東西,甚麼時候出門,又必須在甚麼時候之前回去...都統統需要他來做決定。
甚至,到了後面,他連你出去做甚麼,和誰見面,又和誰說了話,說了些甚麼,他都要管。
他的控制慾和獨佔欲與日俱增,已經滲透到了會讓你窒息的程度。
因為他的存在,你這三年沒有交到任何一個朋友,也沒有一個人在受過了他的手段之後,還敢給你說話,更遑論向你表示親近。
而最悲哀的是,你完全沒有任何辦法和能力,能夠從他1的身邊離開。
早在最開始的時候,你就告訴他要和他分開。而那一次類似於提出分手的代價是,你整整一個月沒能從你的公寓裡出去。
為了離開他的身邊,逃離他那恐怖的控制,你叫過,罵過,鬧過,甚至還報了警......但是,全都沒有用。
到了後面,你試過逃跑。
時間的流逝,讓你快要淡忘被沈汀鶴和宋嶼恩統治囚禁的恐懼,你又開始有勇氣籌劃逃跑。
不過,你沒有一次成功過。
每一次,甚至在你計劃著離開之前,他就洞悉了你的一切。然後,他會不動聲色的等著你實施你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最後,在你次次都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時,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你的面前。E
這種讓你從心底最深處開始恐懼,萌生怯意的完全壓制,對你的精神和勇氣一次一次的造成深重的打擊。
以至於,到了後面,你只要一想起逃跑,最先浮現在腦海的,就是自己肯定會失敗。
而心思愈發縝密的周韞深,在採用這種心理打擊之餘,還會獎勵似的每年都給你一段時間的‘自由’,來彌補他在過去一年不太好的性格帶給你的傷害。
但這所謂的自由,其實也就是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囚籠罷了。
周韞深坐在你身邊時,你明顯察覺到了他心情的不悅,但你沒有管,甚至還衝著視線一直黏在你身上沒有移開過調酒師禮貌的笑了笑。
這所清吧的調酒師是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在看見你笑後,他純情的紅了耳尖,熱情大膽又微微羞澀的向你打招呼,想要你的聯絡方式。
但是,小調酒師的動作被另一隻手擋在了半空,坐在你身邊的周韞深抬起眼。只一眼,便將蠢蠢欲動的調酒師鎮在了原地。
見調酒師悻悻的離開,周韞深這才偏過頭,看向你,眸光冷戾又兇狠,像是沒了鐵籠的野獸,滿是野性狠厲的駭人:
“阿榆,你要是想明早又多看見一則新聞的話,可以再衝著他笑試試。”
周韞深說這話時,嘴角甚至是有著細微弧度的,語調也低而輕的像是湊近你在說著甚麼情話:
“所以,阿榆,別惹我生氣。”
“後果阿榆已經試過了很多次了,不是嗎?”
你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偏過了頭,不再看他,一點點的抿著手裡的酒。
“再待半個小時。”周韞深見你終於再次聽話,輕輕的笑了笑,低下頭看自己手腕間的表,“半個小時後,我們就回酒店。”
不過,沒等到半個小時,周韞深就被一個電話叫了出去。
你不知道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些甚麼,只是在周韞深匆匆的叮囑你就在這裡乖乖待著等他離開後,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
這一次...你可以成功嗎?
...就算失敗了,總歸,他今晚也是要生氣的。
你雙腿有些發軟的從高腳椅上下來,丟下了那隻喝到一半的雞尾酒,強裝鎮定的問了剛剛調酒師廁所的位置。然後,從清吧後廚的位置離開。
這次,就算又只是一次歷時只有幾天,甚至只有幾個小時的短暫逃離。但是,你也獲得了也段時間裡的所有自由。
你感受著清吧後巷裡夜風的味道,忍不住深吸一口氣,腳步輕快的向著巷口光明處走去。
只要到了那裡,只要到了那裡.....
一股大力將你扯向了巷子轉角更黑暗處,就在距離那截光明不到五米處。
你被大力捂住了嘴,勒在你腰間的手用力的要命。背後人的懷抱溫熱,落在你後頸處的呼吸卻是粗重又灼熱。
“阿榆”
那人叫了你的名字,亢奮的,陰鷙的,像瘋了的精神病般駭人至極的。他黏膩的舔舐著你的脖頸,湊近你的耳,甜蜜又暗鬱的輕聲道: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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