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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2022-05-21 作者:袖側

 71章

 秦家舅母們詢問各自的女兒, 凌家三夫人也詢問凌延:“你覺得如何?”

 凌延道:“七妹妹溫厚妥帖,九妹妹頗有才情。”

 三夫人嘆道:“正是呢。”

 她也是猶豫。

 凌延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道:“最好是七妹妹。九妹妹性子高傲, 沒有七妹妹妥帖, 日後照顧陪伴母親, 還是七妹妹這樣的更適宜。”

 絕口不提秦七娘相貌還比秦九娘生得更好。

 這話說得三夫人心裡熨帖。

 娶媳婦幹嘛用的呢?傳宗接代、服侍姑舅、打理中饋。

 這其中,服侍姑舅, 也就是公婆,是很重要的一項。

 “彆著急。”三夫人道,“這種事不能急慌慌地, 得慢慢來。先等等,過些日子我再去問問嫂嫂們那邊的意思。你好好回去唸書。”

 婚姻是兩家的雙向選擇, 也不是三夫人說是誰就能是誰的。

 反正最差,哪怕娶了秦十娘, 也比那甚麼楊家茹表姐強一百倍。

 凌延倒也不擔心。回去收拾東西, 跟兄弟們還有肖霖等人,一道回族學裡去了。

 只遺憾如今想見林嘉一面好難, 說難都是輕的了,簡直是重重阻礙。

 只凌延也明白,他的婚事才是重要的。正如三夫人所說的, 林嘉就在凌府裡, 她生不出翅膀來,不會飛到別處。

 她是三房的人,她的婚事杜姨娘只能求三夫人。誰也不會這麼沒眼色, 越過三夫人去插手三房的事。

 既然三夫人同意了, 林嘉就已經板上釘釘算是他的人了。

 這麼想著, 凌延就十分安心。如今一時的忍耐, 都是為了日後的妻妾和美,後宅安穩,值得的。

 秦家姑娘們回去了,林嘉熱鬧了兩天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杜姨娘忽然驚覺有一陣子沒見著肖晴娘了,便問了一句。

 林嘉看了眼院牆,道:“肖嬸嬸說在給她說親了,所以開始拘著她了。”

 “哎。”杜姨娘砸吧砸吧嘴,“到底是講究人家。”

 這倒不是譏諷,的確是真心話了。

 時下,講究些的人家便是這樣,女兒出嫁前會拘起來,殺殺她的性子。

 “我聽說,有些大戶人家為了殺女兒的性子,硬生生將女孩子家關在一個小院子裡,除了送吃喝、倒夜香的,誰也不許進去,就一個老婆子陪著,也不跟姑娘說話。”杜姨娘說,“就這樣鎖住院子,生生地鎖一兩年,待放出來,從前性子多跳脫的姑娘,都沉穩淑靜,不聲不響了。”

 林嘉給嚇著了:“一兩年?”

 “是啊。”杜姨娘也覺得可怕,“要把我關一兩年沒人跟我說話,我還不得瘋了。”

 林嘉肯定地說:“你那麼愛說話,一定會瘋的。”

 杜姨娘:“嘖。等你出嫁前,我也把你鎖起來。哼哼~”

 林嘉笑啐她。

 那都是高門大戶的規矩,小門小戶哪有這許多規矩。

 說公公媳婦該避嫌,那三間毛坯房的小戶人家,還不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兒媳婦還得給公婆倒尿倒屎的。

 九月十三一大早,肖氏開啟了肖晴娘房門的鎖頭,進去說:“換個衣裳,我們去族學裡看看虎官兒去。”

 林嘉和杜姨娘說關起來一定會瘋,當真是。

 肖晴娘被關得腦子都混沌了,乍一聽說要帶她出去,竟渾渾噩噩連高興都不會了。見著肖氏,腦子反應出來的竟是那天她猙獰的面孔。不由地縮了縮身子。

 殺女兒家的性子,一把大鐵鎖,一個封閉的房間,一段無人說話的日子,最管用了。

 肖晴娘換了衣裳,篦了頭髮,跟著肖氏出來。

 肖氏卻跟凌家借了車,還有一個有點眼熟的婆子跟著。

 肖晴娘想了想,認出來她是老太太跟前徐媽媽身邊使喚的人。

 今天去族學帶她去做甚麼?為甚麼又跟著這個婆子?雖滿腹疑竇,肖晴娘也不敢問,甚至隱隱有些恐懼的猜想。

 那婆子與她們二人同坐一車,一路上笑眯眯打量肖晴娘,笑著跟肖氏搭話:“一段日子不見,姑娘出落得愈發好看了。”

 肖氏斜了肖晴娘一眼。

 肖晴娘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眼窩凹陷。突然間就成熟了好幾分,隱隱有了些女人婉約的味道。

 肖氏別過臉去。

 從金陵尚書府到城外的淩氏族人聚居之地,坐車要一個時辰的時間。肖晴娘腿都麻了的時候,終於到了。

 這地方她一直只聽說,沒來過。肖氏其實也沒來過。給學裡的先生四時年節地走禮,都是肖氏準備好,讓肖霖自己帶過去的。

 兩個人跟著婆子先去見了個胖墩墩的婦人。婦人打量了肖晴娘一番,笑著點了點頭。

 肖晴娘垂頭瑟縮,心裡的猜想越發肯定了。

 母女倆跟著這婦人去了一間房子裡,婦人道:“稍等片刻,課還沒散。”

 給她們倒了茶,拿些乾果出來招待。

 肖氏傾身致謝。

 她出身好,也曾是主母,教養儀態都是有的。婦人愈加點頭。和氣地給她們講族學裡的一些事,肖氏聽得專注。

 喝了一盅茶,終於下課了。

 肖霖來了,很是驚訝:“娘,你怎麼來了?姐姐也來了?”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先生。

 相貌還算端正,只是有了些年紀,二十六七上下的模樣。

 他進了門,肖氏的目光就投在他身上,他的目光則投在了微微垂首的肖晴娘身上。

 卻說肖氏其實早一陣子就拜託了老太太身邊的徐媽媽幫肖晴娘物色親事。

 只她要求多,這樣那樣的,弄得徐媽媽不太愛管這個事,只敷衍著。誰知道過了一陣子,肖氏忽然找到她,放寬了條件,竟說鰥夫也行。

 還咬牙道:“她有嫁妝的。我給她十……給她二十兩做嫁妝!”

 徐媽媽便將這事告訴了老太太。

 “這下子好找多了。”她道,“要照著她以前的條件,我上哪裡去給她找去。”

 符合條件的人自然是找得到的,問題是符合那些條件的人,未必看得上她家。

 誰知老太太聽了沉默很久,長嘆了一聲:“當年,我和她母親……”

 少女時代回想起來像夢一樣,令人無限唏噓感慨。

 老太太動了惻隱之心,終是道:“好好的讀書人家的閨女,別糟蹋了。你去找一趟七嫂,讓七嫂幫忙看看。”

 老太太說的七嫂,便是淩氏族長夫人。她們是隔房妯娌的關係。

 族長便是管理一族庶務的,包括族產、族學、祭田、祠堂,處理族內糾紛、親戚關係等等。

 有老太太出面,族長夫人幫忙,果真物色到了一個符合肖氏要求的人。

 “是西樓那一支的,大號喚作凌晉,他今年快二十七了,是個秀才。前頭娘子沒了,本留下一兒一女給他。他一直說著要續絃,說要找個會理家能善待孩子還孝順他老孃的。只是旁人介紹了幾個會照顧孩子的寡婦給他,相看過,都沒相中。”

 族長夫人派來回事的媽媽給凌老夫人說:“我們尋思著,雖說著要找個會照顧孩子的,只怕這心裡還是想要黃花大閨女。您說是不是,要不然怎麼幾個寡婦都沒看上呢。”

 凌老夫人哂笑:“男人,嘴上說的別信。”

 媽媽道:“可不是。”

 這是到了他們這個年紀的人都懂的道理。只很年輕的時候不懂,總把男人說的話當真。

 只是這凌晉想找黃花大姑娘,也不太好找。因他還希望女方讀過書。

 讀過書的寡婦他看不上,可有錢能給閨女讀書的人家又看不上他。

 他家裡一個老母,幾畝薄田。他在族學裡任教,收入倒是穩定,算是溫飽人家。若是這樣,也不是不行。

 偏他還有兩個孩子,偏裡面還有一個是兒子。能讓女兒也讀得起書的殷實人家誰個樂意女兒去做後孃。

 “年初冬天的時候,他那小兒子染了風寒夭折了。倒是有戶人家願意了,偏他又沒相看上。”媽媽說。

 老夫人一聽就明白:“挑相貌吧?”

 媽媽掩口笑。

 老夫人和徐媽媽也笑嘆。

 男人吶,說一千道一萬,還是想找好看的。好看的還想她讀過書識過字,能紅袖添香。能紅袖添香了,還想她會照顧孩子,還得是沒嫁過人的大閨女。

 貪心不死他們!

 雖然對世間的貪心男子嘲諷了一通,但論起條件來,凌晉與肖晴孃的條件竟十分符合彼此的要求。

 老夫人對徐媽媽說:“去跟她娘說吧。”

 遂有了今日肖晴娘這一趟族學之行。

 肖晴娘一直垂著頭,聽著母親溫和地向那位先生詢問肖霖的學業。

 時不時地,就感到有目光投到她身上來。

 到他們談完,先生和肖霖起身要回去,肖晴娘終於抬起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凌晉則看了她好幾眼。

 肖晴娘看起來窈窕纖細,下巴尖尖,眸子幽幽。

 安靜羞澀,大約是知道今天是做甚麼來的。

 相貌、年紀、出身都是很好的,雖家裡敗落了,但她在金陵尚書府里長大,上過凌府裡的家學,不是那等讀過半本《三字經》就覺得自己“讀過書”的村姑。

 凌晉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肖霖最莫名。

 莫名他娘帶著他姐來了族學,送了幾件換洗衣裳和一些吃食。

 莫名先生就對他突然變得態度親近起來。

 肖霖丈二和尚摸不到頭。

 因在他這小孩心裡,要給他姐姐說親,就說說不到十郎、十一郎那樣的貴公子,也該是個年齡相當的少年郎才是。

 凌晉在他心目裡,已經差了輩分了。肖霖的心思根本就拐到那上面去。

 九月二十,族學裡休沐的日子,肖氏忽然來登了杜姨娘的門。

 她那張帶著點苦意和嚴苛的臉上,竟也有了舒展的笑意:“我們晴娘落定了,來給你們送喜餅。”

 杜姨娘和她日常互相看不對眼,也不過是鄰里鄰居的常態。這等情形下,且拋開日常裡的不對付,說的盡是恭喜話。

 一句“你也算熬出一半了”竟惹得肖氏掉了眼淚。

 杜姨娘也是唏噓。

 吃了人家的喜餅,沾了喜氣,杜姨娘親自下廚做了點心回禮。林嘉只笑。

 “笑甚麼笑,鄰里鄰居的。”杜姨娘啐她,“你也有這一天,到時候也要人家來幫襯呢。”

 林嘉嬌嗔著不依。

 杜姨娘和林嘉商量著給肖晴娘添箱。

 她難得大方一回:“我出一吊錢。”

 “她以前給過我一個銀鐲子,我也還她一個銀鐲子吧。”林嘉跟肖晴娘一起上凌府家學,隔牆做鄰居,相伴著長大,到底有幾分情意,“我繡的那個鴛鴦戲水的枕套,原是給桃子姐繡的,我趕趕工,先繡出來給晴娘。以後再給桃子姐新做。”

 凌府的姑娘跟肖晴娘做過同窗,十一娘和十二孃雖未親至,但派了丫鬟來添妝。十一娘給了一隻金鐲,十二孃給了一對小金釵。

 十三孃親自來添妝了,她豪爽,給了一個金項圈,分量還壓過了兩個姐姐。

 但院子狹小,房屋低矮,她只坐了坐,茶也沒喝就走了。

 最大方的當然是老夫人,老夫人給了肖晴娘二十兩銀子和一套銀頭面。

 肖家是老夫人的故舊之人的後人,在凌府託庇於老夫人。老夫人動了,三夫人、四夫人、六夫人,還有這段時間正好從縣裡回來府裡小住的五夫人,俱都表示了一下。

 “瞧瞧,瞧瞧!嫁妝這不就湊出來了!”杜姨娘感慨,“人家指頭縫裡漏出來點,就夠咱們過活了。”

 她真心期盼著林嘉出嫁的時候也能又這樣的好運。

 可又知道不可能。肖氏雖然一時落難,可父族夫族都是正經讀書人家。她是困於族內財帛傾軋不得已才來投靠別人。非是那種家裡男人壞事、家族獲罪的那種。

 她即便窮困一時,身份卻不曾墮過。

 林嘉卻是三房妾室的親戚。雖則她和她孃的戶籍落在了陵縣外家那邊,是良民,但頂多三夫人賞點,還沒那麼大臉能驚動老夫人和別房的夫人們。

 林嘉的嫁妝,還得靠她們自己攢。

 小姑娘家日常這些瑣事自然會交流。

 凌昭於是聽桃子稟報:“……說是繡給我的,肖姑娘下個月就要出閣,就先給了肖姑娘了。”

 桃子美滋滋:“她說回頭再給我繡一對新的。”

 正如林嘉所想,誰會嫌棄這些東西多呢,何況給了她都是她的嫁妝。桃子也辛苦給自己攢嫁妝呢。

 嫁妝多一點,腰桿子硬一點。

 ……

 嗯?公子身周的氣息怎麼這麼冷?

 第二天,忽然有人敲開了肖家小院門。肖氏開門一看,是桃子。

 桃子帶著兩個粗使婆子,婆子們還抬著箱子。

 桃子笑眯眯:“我們公子聽說霖少爺的姐姐要出閣,特地叫我置辦了全套喜服喜被給夫人送過來,望夫人莫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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