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3章 第 103 章 起殺心

2022-05-18 作者:秦靈書

  兩名小廝聊了幾句,忽然聽到腳步聲,同時閉上了嘴巴。胡管家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對著他們就是一通咆哮,內容無非就是他們兩個不幹活,成天閒話,禍從口出,哪天連人帶骨頭被吞了都不知道。

  重櫻見過笑眯眯的胡管家,還沒有見過這樣中氣十足的胡管家。

  兩名小廝被罵的愣是大氣不敢喘,清理完積雪,抱著笤帚,垂頭喪氣地下樓了。

  重櫻喝完一壺酒,也下了觀景臺。

  庭院裡的積雪薄薄的一層,是晚飯時新覆上的,踩上去,腳底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頗為得趣。

  重櫻垂下腦袋,藉著頭頂燈籠的光芒,一腳一個腳印地踩著。

  “去哪兒了?”夜風送來宮明月的嗓音。

  重櫻抬頭,瞧見他一襲紅衣幾乎與身旁矗立的紅漆木柱融為一體,昏黃色的燭火,映出他冷白的面頰。

  “隨便走了走,師父怎麼沒回屋裡去?”這麼冷的天,她以為他吃過飯後就回屋了。

  “你喝酒了?”他不答反問。

  真就奇怪了,蛇的嗅覺並非靠鼻子,他做人後,鼻子反而比狗還靈。

  重櫻哪能就這樣承認了。

  她偷偷藏起來喝酒,便是不想讓他知道。

  她立時反駁,哈出幾口熱氣:“哪有。定是方才席間身上沾了幾分酒氣,我去把衣服換了。”

  她從他身邊經過時,被他拽住了袖子,抵在柱子與他的胸膛之間。風將燈籠吹得搖搖晃晃,站在燈影裡的宮明月,桃花眼裡柔波漫開,令重櫻產生了頭暈目眩的錯覺。

  宮明月垂下腦袋,與她鼻尖相抵,輕輕嗅了嗅。

  重櫻被他嗅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她踮起腳尖,出其不意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眸中微露俏皮:“真的沒有,不信你嘗。”

  宮明月神色驀然冷厲,揚袖推出一道掌風,似擊中了甚麼,雪地裡傳來一道低低的驚呼聲。

  重櫻連忙推開宮明月,與他拉開距離。她循著聲音走去,繞過一叢堆著積雪的梅樹。

  春兒跌坐在地上,口角滴著血,從手中脫落的燈籠和狐裘,掉進了雪裡,燈籠已經熄了,狐裘上沾滿雪粒。

  她聽說重櫻飯後往觀景臺的方向去了,擔心她著涼,抱著狐裘出來尋她,卻意外撞上重櫻與宮明月師徒二人的秘密。

  “春兒。”重櫻驚道,上前將她扶起,“你怎麼樣?”

  “奴婢沒事。”春兒搖搖頭,驚慌地抬起眸子。

  順著春兒的視線,重櫻看見宮明月一身陰森森地站在雪中。

  大雪簌簌飄落,眨眼間,他烏黑的髮間披了一層霜白,比雪更冷的,是他看春兒的眼神,漆黑的眸中,凌厲得幾乎能飛出刀子。

  春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瑟瑟發抖地垂首道:“大人饒命,奴婢不是有意、有意窺探大人和十姑娘的秘密……”

  春兒膽戰心驚地求饒著。方才那一幕,深深印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宮明月偏寵重櫻,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她是他的小徒弟,自古以來,最小的總是更為招人憐惜些,他們有師徒的名義在,年歲差距大,誰也沒有往別的地方想,他寵愛她,是師父疼愛弟子,就像父親疼愛女兒。

  重櫻是國師的弟子,又生就一副好相貌,求娶者多得快要踩爛國師府的門檻,偏偏宮明月誰也瞧不上,春兒一直以為,他是相中了府裡那幾位公子之一,打算來個師兄妹親上加親,這樣重櫻便可繼續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用去婆家受氣,哪知宮明月打的居然是兔子吃窩邊草的主意。

  春兒又驚又懼,跪在雪中,心跟著膝蓋骨,涼了半截。

  “你看見了甚麼?”宮明月漠然地問。

  春兒一個激靈,連忙改口:“奴婢甚麼也沒有看見,奴婢今夜沒有來過此處!奴婢保證,一定會閉緊自己這張嘴,不會往外亂說。”

  宮明月冷笑一聲,渾身殺意瀰漫:“只有死人才不會胡說八道。”

  重櫻道:“師父,春兒是我的人,不如交給我管教。”

  當務之急,是保住春兒的性命。

  宮明月不說話,與她們隔著飄飛的白雪,燭火籠在他眉間,形成的陰翳透著浸入骨髓的寒意。

  重櫻將手背到身後,望著地上春兒給自己送來的那件狐裘,若宮明月執意要取春兒的性命,她也就只能……

  春兒自知宮明月要她死,她不得不死,她咬了咬牙,並起雙指,往自己的眼中戳去:“大人不信,奴婢願自剜雙眼,以證決心。”

  重櫻急忙阻止:“春兒,不可。”

  宮明月比她更快地揮出一道靈力凝出的氣勁,擊中春兒的手腕,春兒的指甲與眼珠子擦過,叫她驚出一身冷汗。

  春兒劫後餘生,一臉難以置信,眼底綻出光彩,以額磕地:“多謝大人手下留情。”

  宮明月走後,重櫻將春兒從地上扶起,撿起那件狐裘,裹在她身上,輕輕抱了她一下,說:“沒事了,春兒。”

  春兒將狐裘反裹回重櫻身上:“外面冷,十姑娘別凍著了。”

  重櫻怔了怔,握了一下她冰涼的指尖。

  國師府沒有守歲的傳統,重櫻不喜歡熬夜,回去後,早早地就睡下了。春兒替她將屋門合起,撐起一把傘,走進雪裡。

  走了幾步,她身影一頓,微微抬高傘面。石子鋪出來的小徑盡頭,宮明月立在風雪裡,不知站了多久,衣襬上從哪沾了水,在寒風的吹拂下,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春兒手中的傘“啪”地砸落在腳邊。

  宮明月翩然一閃,到了她的跟前,五指攏起,箍住她纖細的脖子,力道收緊的瞬間,春兒的面上覆著片片飄零的雪花,一陣青,一陣白:“大、大人。”

  宮明月眼睫上沾了雪花,化作水汽,襯得那對黑曜石的眸子霧濛濛的,似含了幾分慈悲。

  春兒眼前越來越黑。黑暗如同一隻巨獸,吞噬著她的靈魂。

  意識將要消失時,她聽得耳畔傳來一聲低若蚊吶的呢喃:“不可以這樣做,她會不高興的。”

  鎖住她脖子的那隻手,驟然鬆了力道。

  從而天降的白光,恍如一把利劍,劈開黑暗,宮明月身後雕花燈籠透出來的光,倏然映入春兒的眼底。

  春兒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雪上,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她急急地喘了口氣,溫熱的呼吸,遇到冰冷的寒風,變成一團搖曳的白汽。

  春兒驚魂未定,舉起自己的雙手:“我、我還活著。”

  宮明月面色陰寒,半張面頰隱在樹影裡,掛在梅樹枝頭的燈籠,散發出暖黃的光芒,卻驅不散他滿身的寒意。

  春兒起身,挪動著雙膝,在他面前跪好:“奴婢知錯。”

  宮明月垂眸,淡聲問:“你何錯之有?”

  “奴婢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沒有自戕以保全十姑娘的名聲。”春兒吸了口涼風,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師徒,這樣驚世駭俗的戀情,一旦被曝光出去,他們二人定會遭到千夫所指,尤其是重櫻身為女子,更在此事上吃虧。

  宮明月想殺了春兒滅口,是杜絕此事傳出去的可能性。

  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殺了春兒,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

  宮明月在動殺心的瞬間,猶豫了。他的目光停在春兒的發心,輕聲說:“你死了,她會傷心。”

  春兒明白,宮明月口中的“她”指的是重櫻。

  “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話音剛落,宮明月垂下手臂,手掌覆在了春兒的天靈蓋上。

  春兒只覺腦海中傳來一陣刺痛感,就好像有甚麼被剜走了,空落落的。

  她下意識地掙扎著,視野裡映出宮明月那截紅色的衣襬,在他的身後,被雪覆蓋著的紅梅大朵大朵地開著,卻無一朵及得上他眉目間流轉的豔色。

  除夕過後,接連放晴,初四這日,簷上的積雪化作雪水,嘩啦啦垂作一道晶瑩的水簾。

  重櫻天色剛亮就被春夏秋冬四婢,從暖和的被窩裡撈出來了。

  今天是她走馬上任的日子。

  初四屬於帶薪放假的範疇,大夥都還樂呵著在家裡過年,重櫻的逍遙日子還沒過夠,衛無歡那個工作狂,昨日就差小廝過來傳口信,讓她早點去鎮妖司報到,便於快速熟悉事務。

  “天殺的衛無歡!”重櫻怨念極深地抱著被子,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四婢伺候著她穿衣梳洗。

  趁著她們去準備早膳時,重櫻趴在桌上打了會瞌睡。

  吃過了飯,屋外天光大盛。白雪地裡,一叢紫竹經雪洗過後,濃紫流淌。

  出門的馬車已經備好。

  重櫻套上厚底錦靴。靴底雕著櫻花的圖案,是宮明月特意叫人給她做的,她喜歡踩雪,一腳踩上去,便能印出一樹灼灼燃放的櫻花。

  “春兒!春兒!你怎麼回事,喊你半天了,就跟個木頭似的杵著,一點反應都沒有,丟魂啦!”冬兒沒好氣地走到春兒的面前,從她手裡奪走重櫻出門穿的狐裘。

  她們幾個在府裡伺候已久,向來是同進同出,配合默契,近兩日不知怎麼回事,春兒總是無端出神,反應遲鈍,整個人好像被人勾走了魂魄。

  春兒神色茫然:“我好像忘記了甚麼事。”

  “我看你就是過年硬撐著沒回家,心裡總揣著這件事兒,整日才心神不寧。要不跟胡管家說一聲,讓他批准你回家住幾日。”冬兒將狐裘披在重櫻的身上,套上釦子,“這麼久了,跟爹媽再大的仇,也該放下了。”

  重櫻亦道:“當年你父母將你賣進國師府,也是為了能讓你有口飯吃。春兒,回去吧,珍惜跟家人在一起的日子,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家人團聚的。”

  ……比如她。

  夏兒和秋兒附和道:“我們幾個沒爹媽的,不知有多羨慕你雙親健在,你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去鎮妖司的馬車就停在院外,重櫻袖中揣著手爐,從積雪上踩過。果真如宮明月所說,一步印出一樹櫻花,那些花朵挨擠在一塊,在雪地裡開得好不熱鬧。

  重櫻多踩了幾腳才上車。

  鎮妖司的大門緊閉著,門前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重櫻下了馬車後,叫他們先回去,晚上她自個兒會走回家,反正兩地相隔不遠。

  她哈著熱氣,蹦蹦跳跳一邊取暖,一邊伸手叩門。

  厚重的大門朝兩邊開啟,一身雪衣的衛無歡出現在天光裡。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第一縷斜光剛好照在他身上,給他的白衣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柔光。

  “衛大人,新年好呀。”重櫻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衛無歡給她讓出一條路:“先進來。”

  院內主道上的積雪被鏟得乾乾淨淨,角落和樹梢還有未化的雪,屋簷上垂下的水簾,砸落在青石鋪出來的地面上,發出清泉濺玉的聲響。

  鎮妖司內格外幽靜。除了水聲,和重櫻咔吱踩雪的聲音,半點聲響都沒有。

  重櫻的目光落在衛無歡的腳下,想知道他是不是貼著地面飄過去的,居然走路沒聲音。

  不僅走路沒聲,就連他本人長了一張嘴,也跟擺設似的。說完那三個字後,他再未與重櫻多言一句。

  重櫻雙眼環顧四周,沒發現一個人影,不禁追上衛無歡的腳步:“衛大人,怎麼沒人?”

  衛無歡不動聲色地望著地上被她踩出來的腳印,主道沒有雪,她特意往有雪的地方踩。

  還挺可愛。

  衛無歡一時分不清,是覺得重櫻可愛,還是她鞋底印出的那些熱鬧的小櫻花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蝦是無腦生物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