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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夜私會

2022-03-27 作者:秦靈書

  凌雲山下有個思文亭,是凌雲書院第一代祖師講學的地方,那時條件貧苦,嚮往知識的學子們無書可讀,老夫子就用樹葉做紙,結草為廬,頂著風吹日曬,無論寒冬酷暑,日復一日為學子們講學。

  老夫子講學的精神感動了當地的一位世家的大家主,大家主聯合其他世家,在凌雲山上蓋了一間書齋,這就是最早的凌雲書院。

  有了凌雲書院後,學子們終於有了能安心讀書的地方,老夫子講學的草亭,作為書院的精神象徵,保留了下來,由學子們每年定期進行修繕。今年修繕的工作,輪到重櫻所在的甲班。

  草亭子經不起時光的磋磨,早在外頭蓋了間屋子避免風吹雨打,草亭旁邊有塊碑文,上面的思學賦是老夫子親手所作。

  這麼多年過去了,經歷無數場戰爭,碑文一半被毀損,已看不出原來的字跡。草亭可以重蓋,老夫子親手鐫刻的碑文,卻無法將那老夫子復活一回,再重新刻上去。

  山長講述到這裡的時候,搖頭嘆息,滿臉遺憾的表情。

  重櫻站在碑文前,正在仔細辨認上面的字跡時,忽聽身側的師千羽問:“為何不找工匠復原?”

  山長道:“日久歲深,老夫子的手稿早已丟失,便是想臨摹也無能為力。”

  “千羽曾臨摹過無數大師的筆跡,對此頗有心得,憑著這僅存的半塊碑文,隱約能摸出老夫子下筆的習性,倒是可以試著將剩下的另一半還原。”

  山長看在他是丞相家公子的面子上,輕咳一聲,提醒道:“千羽啊,這可不是兒戲,你真有信心?拿這種事開玩笑,被皇上知道了,是大罪。”

  師千羽微微一笑,轉頭四處搜尋,接著,目光一頓,停在亭內的石桌上。他走到桌前,卷著袖子,提起筆,在鋪開的紙上寫下了“思學賦”三個大字。

  重櫻湊近一看,只覺那字跡與碑文上鐫刻的三個字分毫不差,竟像是老夫子重活一世,親手題出來的。

  其他學子也紛紛稱讚:“真是一模一樣,千羽兄好本事。”

  師千羽從容面對大家的盛讚,提筆繼續書寫思學賦的內容。思學賦是凌雲書院必讀文章,眾學子早已將內容記得爛熟於心,不由得聚精會神去看。

  師千羽寫完了前半段內容,字跡與碑文上老夫子所刻毫無出入,很快寫到了損毀那段,眾人不由得神情緊張,為他捏一把汗,卻見他下筆毫不猶豫,筆走龍蛇。

  頃刻間,洋洋灑灑一篇賦文呈現於紙上,觀前後風格,如同出自一人之手,絲毫看不出後半段是師千羽自己的揣摩和解讀。

  “奇了,我竟覺得老夫子的原手稿應是這樣的,當真是天.衣無縫。”

  “你們看,這一撇一捺頗有老夫子的風骨,千羽兄觀察入微,令人好生佩服。”

  “我都要懷疑千羽兄是那老夫子轉世了。”

  眾人驚奇不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之詞。重櫻不懂書法,但隱約能感覺出來,如果拿出原稿對比,應該沒有多少出入。

  山長看得是目瞪口呆,停頓片刻,才撫著山羊鬍子說道:“千羽有這樣的本事,果然虎父無犬子,丞相大人教導有方。”ъIqūιU

  他將師千羽的手稿捲起,鄭重地塞入袖中:“此事等我回去,與其他幾位長者再商量商量。”

  待將思文亭重新修整好,已是兩日後的傍晚,眾學子皆舒了一口氣,活動著筋骨離開。

  重櫻偷瞄師千羽,師千羽將手頭上的書本整理好,回歸原來的位置,轉身走了出去。

  殘陽西墜,餘輝將天際的雲彩染成了橘色,師千羽迎著晚風走去,白衣鍍上金暈,如湖邊的白色水鳥振翅,翩翩欲飛。

  重櫻四處觀望,確認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附近更無宮明月的蹤跡,追上師千羽,喚道:“師公子。”

  師千羽回身看他。

  “不知師公子舊疾可好了些?”

  那眉目溫雅的公子背對著夕陽,神情隱匿在溫暖的光影間,溫聲道:“多謝櫻櫻姑娘關懷,這幾日都不曾發作了。”

  “那就好。”重櫻低聲喃喃,神色猶豫。

  “……櫻櫻姑娘可是遇到了甚麼麻煩?”

  “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你會臨摹別人的筆跡,可否幫我臨摹幾本詩集?”

  她抽屜裡的那堆詩集被墨汁毀了後,一直找不到能臨摹的人,便想借師千羽的巧手,幫忙復原。她畢竟答應過那幾位姑娘,把詩集送到宮明月的手上,雖然很大可能這些詩集最後都會被宮明月毫不留情地扔進垃圾桶裡。

  “這有何難。”

  “不知師公子何時有空?”

  “既是櫻櫻姑娘所託,自然是隨時待命。”師千羽沉吟,“觀櫻櫻姑娘表情,似乎是有些為難?”

  重櫻頷首,隨便找了個藉口:“實不相瞞,國師府與丞相府素有恩怨,我師父他不許我同你有所往來,此事還是不要叫旁人看見為好。”

  自從上回實戰教學,師千羽險些折在宮明月的手裡後,重櫻已經不敢在宮明月的眼皮底子下與師千羽來往,便是沒有宮明月的課,也不敢越界。誰都知道,不管甚麼時候,班裡總有幾個大喇叭,萬一傳到宮明月的耳中,她和師千羽都會惹上麻煩。

  “難怪這幾日櫻櫻姑娘刻意疏遠了我。”師千羽微怔,眼底光芒湧動,剋制地問了一句,“那麼櫻櫻姑娘心中是怎麼想的?”

  “師公子待人寬厚,是值得相交之人。”

  “有櫻櫻姑娘這句話便夠了。今晚姑娘將詩集帶上,來藏書閣尋我便是。”師千羽道。

  與師千羽約定好時間後,重櫻等到柳梢頭掛上一彎弦月,取下腰間藏著腳鏈的荷包,塞進被窩裡,抱著盛有詩集手稿的匣子,從窗戶翻了出去。

  夜色已深,大多數學子都回去睡了,藏書閣內燃著一盞幽幽的燭火,師千羽坐在桌前,正在等待與他相約之人。

  燭火將他孤零零的剪影,映在窗紙上。

  重櫻推開窗戶,驚得那青年轉過頭來。

  她趁四下無人,從窗戶中翻了進來。

  師千羽失笑:“有門不走,偏要翻窗,櫻櫻姑娘真是不走尋常路。”

  重櫻一拍腦袋,恍然道:“習慣了,都忘了還有門。”

  蕭芊芊與她向來不對付,常常將她反鎖門外,有時她出門洗一趟澡的功夫,回來就發現屋門紋絲不動,彷如被焊死。她不想與蕭芊芊起衝突,就翻窗進屋。為防止蕭芊芊把窗戶堵死了,她特地卸了自己那屋窗戶上的鎖,每回都從窗戶進,久而久之,翻窗比走門還多。

  她將帶來的木匣子開啟,裡面有她謄抄的小詩和原稿,原稿染上墨汁,字跡有些糊。

  師千羽認真看了一遍,雖驚訝都是些你儂我儂的詞句,卻半句不問,提筆開始臨摹。

  重櫻站在桌側,拿起墨錠,替他研墨。

  銅座紗燈透出的燭光,映照著她的面頰,她著了件雪白的素衣,烏黑長髮鬆鬆挽出發髻,也不插珠釵,只綁了兩根綢帶,素雅至極。

  夜風從窗戶吹進來,拂起重櫻的袖擺,光影迷離間,那抹纖瘦的身影彷彿輕輕撞了下師千羽的心尖,連帶著筆下的字跡都變了形。

  師千羽把紙揉碎了,說:“我重新寫一遍。”

  重櫻道:“有個七八成像,不被發現是同一人所寫就可以了。”

  這些詩集百分百的可能不會再回到那些姑娘手裡,但若是字跡都一樣,宮明月難免會懷疑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畢竟這條蛇的腦回路跟旁人不一樣,重櫻猜測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不會開啟詩集,但不保證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可能他會心血來潮,想要觀摩那些愛慕者的文采。

  時間無聲流逝著,窗外風聲漸止,長夜漫漫,萬籟俱寂。

  重櫻站在窗邊。

  黑漆漆的夜色裡,不知何時起了霧,霧氣中隱約傳來腳步聲。

  薄霧中一人提著盞雕花燈籠,燈紗裹著昏黃的火焰,猶如鬼火般緩緩移動著,燭火映出的一截緋色衣襬,隨著那人的走動流淌著濃麗的色澤。

  重櫻面色微變,連忙合上窗戶,回身走到桌旁,抓著師千羽的手腕就跑:“快走,有人來了。”

  師千羽手腕抖了下,筆尖的墨汁淋到紙上,留下一個指甲大的墨點。

  “發生了何事?為何如此慌張?”他擱下筆問道。

  “是師父他、他來了,他要是撞見我們兩個深夜在此,我死定了。”重櫻看起來很是慌亂,走到門口時,她想起桌子上那些沒收拾的詩集,又折回來將東西抱在懷裡,想也不想就往書閣外衝。

  師千羽一把將無頭蒼蠅似的她拽了回來,冷靜說道:“此時出門,豈不是被逮個正著。”

  師千羽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淋下來,叫重櫻立刻清醒了過來。藏書閣怕受潮,建的比其他建築物高一點,要進來需得爬一大段筆直向上的臺階,她就這麼衝出去,與自投羅網無異。

  師千羽關上屋門。

  藏書閣臨崖而建,雖說四面都有窗戶,推開窗門便是萬丈深淵,先前重櫻翻進來的那扇窗戶與正門相對,從那裡走也不妥。二樓設有禁制,他們二人目前積分不夠,無法開啟禁制。

  兩人竟是直接被困在這裡。

  重櫻顯然也想到了這點。她環顧四周,期盼著能找到供二人藏身的地方,然而書閣內不是書架就是書籍,外間擺著幾張讀書用的桌子,除非他們兩個會變身,變成筆墨紙硯等物,否則,根本沒有能藏得下他們兩個的地方。

  重櫻開啟自己先前翻進來的窗戶,一臉決然道:“沒辦法了,師公子,你先走,我來應付。”

  宮明月大發神威的時候,是會死人的,師千羽原是好心幫她,要是因此惹禍上身,丟了性命,就是她的錯了。

  重櫻想通了,她留下來拖住宮明月,他想怎麼發脾氣,她都認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葉清歡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爸叫我去做夢5瓶;吟遊詩人妮娜、阿添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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