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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索真相

2022-03-27 作者:秦靈書

  宮明月會出現在凌雲書院內,是重櫻始料未及的,凌雲書院的護山大陣已經保護不了她,希望她的這句毒誓,能為她多拖延點時間。

  重櫻心情複雜地回到住處,拿出紙和筆,寫了一封信給宮九。

  宮明月險些逼她殺了宮七和宮九後,她刻意與宮九疏遠了些,這些日子幾乎沒與他碰過面。

  她在國師府的朋友不多,大師兄沈霽是宮明月的人,春夏秋冬四婢沒甚麼勢力,能幫得上她這個忙的,思來想去,只有宮九。

  她只能腆著臉皮寫下這封信。

  她想拜託宮九幫她調查一件事。

  宮明月惱她為了宮九故意隱瞞宮七推她一事,還可以解釋為這條蛇的掌控欲在作祟,但在幻境裡被剝奪記憶,直白展露出掠奪本性的“宮明月”,以及香丸裡的“情絲纏”,所傳達出來的資訊,重櫻要是再看不懂,跟被騙了一輩子的原主,又有甚麼區別。

  劇情不知不覺,又回到了命運的序章!

  宮明月對她動了師徒以外的心思!

  為防止步上原主後塵,重櫻向來遵循著規避劇情的原則。她仔細回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並未找出甚麼差錯,唯一值得懷疑的是取蠱事件。

  宮明月前後的言行不一,當時以為是他的惡作劇,後又詢問過宮七,便放心下來。

  如今想來,那句話倒像是安撫氣血攻心的她,而臨時改的口,宮七答她的話,也是他下達的命令而已。

  那本應該是一句半開玩笑的試探,得到的是她激烈的回應,他便改了策略,步步為謀,循序漸進,設下天羅地網,等待著她的自投羅網。

  假如她沒有察覺,等他收網那日,便是她萬劫不復之時。

  重櫻腳底生出寒意,握著筆的手腕控制不住地顫抖,筆下的字歪歪扭扭,墨汁抖落,暈染出來的痕跡觸目驚心。

  一切還未有定論,她不能慌。重櫻告誡著自己,將寫好的信封起。

  書院有統一的寄信處,每日派人送出去。如今宮明月就在凌雲書院,這封信送到國師府,倒是不用擔心被他截走。

  香丸已經盡數毀去,被她丟出去的燻球還掛在樹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重櫻寄完了信,坐在桌邊喝了兩口冷茶,平靜下來,回到床上躺下。

  窗外星河萬里,銀光閃爍。

  重櫻望著滿目的星子,意識逐漸混沌,黑暗中,隱約有一道視線盯著她。

  重櫻警覺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隻金色的蛇腦袋,它有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渾身的鱗片泛著璀璨的金光,令人輕易想到灼目的烈陽。

  重櫻的心臟突突地跳了一下,本能地想張口驚呼,聲音卻被盡數堵在喉嚨裡,四肢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纏住,動彈不得。

  大金蛇捲起她就走。

  重櫻雙目圓瞪,眼睜睜地看著那條蛇帶著自己在庭院的月影裡出沒。它的速度快得像掠過天空的流星,周遭的風景在這樣的速度下,變成了無數雜亂的影子,滿目細碎的星子暈染成一片銀光。

  待那呼嘯的風聲終於在耳邊停下時,重櫻站在一棟破舊的宅子前。這棟宅子殘留著大火焚燒過的痕跡,坍塌下來的牆一片焦黑,上面爬滿新生的藤蔓,簷下處處結著蛛網,倒在地上的硃紅色大門上堆了一層厚厚的灰土。

  那劫她來的大金蛇化作宮明月的模樣。

  他今日穿了件純黑的袍子,袖口用金絲滾邊,腰身束得一絲不苟,愈發顯出他挺拔筆直的身姿。

  重櫻乍一見到他,感覺自己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這並不是一句誇張的形容,如果她跟他圈養的那隻雀兒一樣,渾身都是羽毛的話。

  “師、師父。”堵住她喉嚨、困住她四肢的力量驟然消失,重櫻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舌頭不打結,滿面驚疑的神色,“這是何處?師父深夜帶我來此處做甚麼?”

  “我聽聞你與衛無歡定下了賭約。”

  重櫻頷首:“當時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師父莫要笑我不自量力才好。”

  “衛無歡雖強,卻也不是無懈可擊,你是我的徒弟,打敗他並非甚麼妄想。”

  重櫻知道宮明月向來張狂,沒想到他的那股張狂勁兒已經進化到相信自己教出來的菜雞,也能啄一啄衛無歡這樣的大佬。

  重櫻沒這個自信。

  宮明月問:“你想贏他嗎?”

  “能贏嗎?”重櫻有自知之明。她還沒有真正成為靈女,掌握靈女那種能讓天地動容的力量。

  “你抬頭看看。”

  重櫻依照宮明月所言,仰起頭來。宮明月揚袖輕拂,忽然從遠處刮來一陣強風,吹散了遮住門前牌匾的灰塵,露出“衛府”二字。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宮明月又說了一句。

  “這是衛氏故居!”重櫻驚道。

  關於衛無歡,她或多或少聽說過些傳聞,據傳,整個衛氏被狐妖滅門,只留下他一人。他極其痛恨妖怪,入鎮妖司時曾發下殺盡天下妖怪的重誓。

  這些年來妖族殘餘勢力,的確有不少死在衛無歡的手裡。鎮妖司內有專門為妖怪設定的殘酷刑罰,他們把妖怪剝皮抽筋,曬乾了的妖怪皮整整有幾大箱子。

  “想親眼看看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嗎?”宮明月的聲音在重櫻的身後響起。

  衛無歡為人警覺性強,重櫻不可能近他的身,用靈女的共情能力去觸控他的過去。

  “把手按在那棵樹上,它會告訴你真相。”

  那是棵老樹,樹幹被大火燒燬,但保留下了根,重新發芽,長出新的枝葉。碧綠的樹葉層層疊疊,迎風招展,生機勃勃。

  重櫻確實有些好奇,便上前兩步,舉起手,按在樹幹上。

  宮明月微涼的指尖往她眉心輕輕一戳,便有一股清涼之意直入靈臺。

  剎那間,她好像與那棵樹融為了一體,身體化作枝幹,雙腿成為樹根往地下延伸,四肢不斷生長,變成樹的枝葉。徐徐微風,輕拂她的葉子,月色清幽,為她披上一層薄紗。

  眼前的景象有了變化。

  平地築起高樓,枯死的草木重新煥發新芽,衛府的斷壁殘垣,一寸寸還原成本來的面貌。

  深宅大院中,亮起數不盡的燈籠,透過燈紗的燭光與月色交融成幻夢般的光影。夜色裡,一屋燈火通明,小少年坐在窗畔,捧著一卷書正在誦讀。

  從老樹的記憶得知,他是年僅六歲的衛無歡。

  小衛無歡誦讀詞句,口齒利落,一篇通讀下來不帶喘氣的。重櫻瞬時便明白過來,他說話超過五個字就會口吃的毛病不是天生的。

  夜色寂寂,被月光籠罩的衛府彷彿一處世外桃源,燈火,書香,蟲鳴,蛙聲,其樂融融。

  直到第一聲慘叫響起。

  遠道而來的狐妖破門而入,揮舞著手中的屠刀,大肆屠殺著衛家人,哭聲撕破長夜的寧靜,噴濺的鮮血染紅皎潔的月色,衛氏一百四十九人,盡數死在狐妖的爪下。

  衛無歡的孃親死狀尤其悽慘。她的頭顱被狐妖摘下,滾到了年幼的衛無歡面前。

  小衛無歡被母親藏在院中的水缸裡,親眼目睹親人慘死,張開唇,口中發不出一絲聲音,便是從那時落下了口吃的毛病。

  然而這樁慘案,卻源自一樁風月事。

  衛無歡的父親年輕時遊走四方,結識一名少女,兩人互生情意,定下終生。哪知那少女是狐妖所化,衛無歡的父親知道真相後,給了狐妖一筆豐厚的資產,與她斷了往來。他叫狐妖不要再回來,也承諾自己不會去鎮妖司舉報她。

  人妖殊途,他不是不愛那狐妖,是整個衛氏不可能接受狐妖,他也不願自己將來的孩子作為半妖,受盡世人白眼。

  衛大人覺得自己是和平分手,好聚好散,那狐妖卻覺得自己是被人始亂終棄。那時她已懷有身孕,傷心過度,生下一個死胎。狐妖徹底恨上了整個衛氏,決心要整個衛氏給自己的孩子陪葬。

  她殺了所有衛氏族人,包括她的負心漢衛郎,唯獨留下衛無歡。她看到衛無歡那肖似衛郎的眉眼時,想起她和衛郎的那個孩子,如若沒有夭折,也是這般大了。

  她抹了衛無歡的記憶,收作養子,帶走了。

  老樹的記憶到此為止。

  重櫻的意識回到自己的身體時,眼前猶有血色漫開。

  “後來呢?”她好奇地問宮明月。

  “八年後,衛無歡想起了一切,殺了自己的養母。”宮明月抬眸望著天邊的幽月,淡淡開口,“既是滅門仇人,又是養母,做下這個決定的他內心備受煎熬,但最終,他還是為父母族人報了血仇。”

  “殺了狐妖后,他心灰意冷,從藥店買了一包毒.藥,又從酒館取走一壺酒。”宮明月抬手,抓住重櫻的手腕,在腳下快速畫了一個法陣。

  霎時狂風四起,枝葉瘋狂搖動,他拽著重櫻踏入陣中。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重櫻再次定睛,二人已身在一間廟宇中。或許是修建在山野間,這間廟的規格不怎麼大,柱子上的紅漆已經剝落,屋頂的瓦片缺了一塊,漏進來零星的月色。

  在她身前的不遠處,高高矗立著一尊石像,石像雕出的是靈女千重曦,她神情悲憫,溫柔地俯瞰著眾生。

  “去吧,把手放上去,你會看到你想知道的。”宮明月冷冷盯著千重曦的石像,眼底眸色濃如潑墨。

  這次重櫻藉著千重曦的石像看到了塵封在時光下的真相。

  衛無歡服毒的那日,是個下了大雨的深夜,他懷中揣著毒.藥,手中提著酒,跌跌撞撞奔進了靈女廟。

  大雨沖刷掉他滿身的血色,他從泥濘裡踏過,衣襬和足底都是髒汙,全身溼透地倒在靈女像的腳下。酒罈已經空了,被他砸成碎片,他摸出懷中的那包毒.藥,吞進腹中,而後捂著火辣辣的胃,渾渾噩噩地閉上雙眼。

  衛無歡以為自己再次睜開眼會身在煉獄,然而並非如此,透入他眼底的是斜穿進靈女廟的陽光。

  那是清晨的第一縷日光,溫暖,明亮,充滿希望。

  他抬頭就看見了靈女的石像,靈女生來悲天憫人,渡眾生苦厄,無論經歷多少災劫,她的眼神總是充滿慈悲。

  他彷彿看到了三千年前那率領無數靈術師與妖族決一死戰的女子,生於信仰,死於信仰,與眾生同苦,與眾生同悲,哪怕有過彷徨,卻從未猶疑過,堅定地向前走。

  他想起昨夜痛得神志模糊時,隱約有淚珠從那靈女像的眼眶裡滴落,一滴,一滴,砸在他的面頰上。便是那悲憫眾生的淚,將他從無間煉獄裡拽了回來。

  那並不是甚麼靈女的淚,不過是靈女廟年久失修,屋頂漏下的雨水,滴落在靈女像上,化作了石像的眼淚。

  也非靈女施法挽回他的性命,是那藥店的老闆心善,在他買藥時看出他萬念俱灰,想給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偷偷將毒.藥換成了安神的藥物。

  重櫻的意識從靈女像中回到自己的身體,望著那高高在上、聖潔空靈的靈女像,想起那日陳婉華說過的一句話,陳婉華說衛無歡是曦靈女的信徒,原來那並不是一句假話。

  “可是師父帶我看這些,並沒有甚麼用啊。”重櫻嘆氣,“衛無歡縱然不近人情了些,若揭開他的傷疤才能贏他,如此卑鄙行徑,我做不到。”ъIqūιU

  宮明月眼神溫柔地看著她,伸出手,揉著她的臉頰。

  重櫻覺著自己的臉都被他搓大了一圈。

  “櫻櫻不肯毀了他,很好。”他揉夠了重櫻的臉頰,意猶未盡地捏了兩下,才戀戀不捨地鬆手,話鋒一轉,“櫻櫻覺得衛無歡如何?”

  “師父說的是哪方面?”

  “人品。”

  “剛正不阿,滿身正氣。”

  “這麼說櫻櫻很滿意?”

  重櫻立時蹦了起來:“我誇他沒別的意思,師父不要誤會。換一個人能有如此人品,我也會這樣誇的。”

  “櫻櫻如此讚不絕口,想必是滿意了。”

  重櫻急得想解釋,突然窺見他眉目間並無惱色,一時又摸不清他真正的想法了,看他的樣子,似乎並不介意她誇他。這條蛇時不時打翻醋罈子,怎麼今日轉了性,竟不拈酸吃醋了。

  “決鬥那日,真的打不過,就向他求饒吧,他不會傷你性命。”宮明月風流倜儻地衝她眨了下眼睛。

  “那樣會丟了師父的臉。”重櫻咕噥著。

  “若不想輸得那麼不體面,還有一法。”宮明月手中多了根樹枝,他在地上畫出一個圖案,說,“趁他不注意,用你的血在他的眉心畫下這個。”

  “這是甚麼?”

  “能讓他聽話的咒語。”

  “這麼神奇?”重櫻神色認真起來,取過他手裡的樹枝,蹲在地上一筆一劃,照著他畫下的圖案,臨摹了好幾遍,直至牢牢記在心中。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葉清歡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鼬的狐50瓶;拾染12瓶;浪漫在流浪、芳心縱火犯呀、雲徽子10瓶;澤殿5瓶;臭魚爛蝦也配上得廳堂、紂王偏寵妲己妖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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