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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小哭包

2022-03-27 作者:秦靈書

  四周亮起光芒。

  原來這屋內別有洞天,重櫻身後的不遠處,石壁上嵌了一扇門,屋門開啟,露出少年的身影。

  少年穿了件雪白的袍子,臉上覆著一張描金面具,即使站在溫暖的燭光裡,也驅不散那身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意。

  重櫻一下子就從他的身形認出,他是站在簾後的那人。

  “是你?”重櫻疑惑,“你是這裡的寨主?聽你的語氣,似乎認識我。你既是這裡的主人,你有沒有見過……”

  “知道嗎?我平生最痛恨騙子。”少年輕飄飄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答案與重櫻的問題風馬牛不相及,重櫻皺眉,忽覺身體一輕,竟凌空飛起,落在少年的身前。

  少年伸出長臂,箍住她的脖子,將她抵在壁上,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露出陰狠的神色。

  重櫻被奪了呼吸,視線模糊起來,胸腔因無法呼吸,泛著乾澀的疼痛:“你……你究竟是誰?”

  少年抿著唇不說話。

  強烈的求生欲,迫使著重櫻揮著雙臂,她的指尖摸到少年冷硬的面具,手中用力,啪地將其打落,露出少年的臉來。

  一張極美的臉。

  高鼻樑,桃花眼,眼尾狹長,眼角微微上挑,膚色冷白得幾乎找不出瑕疵。

  只是年紀不大,稚氣未脫,少了分豔色,多了點青澀。

  待完全脫去青澀與稚嫩,經過歲月的沉澱,這張臉將會美得足以顛倒眾生。

  重櫻見過這張臉。

  這應該是少年時期的宮明月。

  “果然不該對卑鄙無恥的人類心存期待,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會撒謊。”少年五指收緊,擠壓著重櫻胸腔內所剩無幾的空氣,眼底殺意濃烈,“騙子都應該為自己的謊言付出代價。”

  重櫻的面頰泛著青紫,張開唇,聲音裡盡是茫然:“我、咳咳、我騙你甚麼了?”

  幻境外,她或許對宮明月不夠真誠,說了幾句謊話,但在幻境裡,她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是檀七郎站在她面前,誘惑她背叛宮明月,她依舊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為了他,她與所有的獵妖師為敵,擔心他被人抓走,孤身闖入龍潭虎穴,被關進小黑屋裡,怕得渾身發抖時,也強忍著恐懼繼續打探訊息。

  她等到了甚麼?

  等到他放蛇嚇她,口口聲聲咒罵她是騙子。

  重櫻心頭的委屈一時間盡數往眼眶湧去。

  “你才是騙子,說好等我,卻翻臉比翻書快。”她哽咽著大聲咒罵,眼角滾下的淚如開了閘的洪水,“你還關我小黑屋,放蛇咬我。混蛋!是我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你這樣的人,活該沒有人真心相待。”

  重櫻滿腔悲憤,眼角含淚,眼眸通紅,狠狠瞪他。

  那些眼淚拼命往宮明月的手背上砸,溫熱一點點暈開,似是直接燙進了他的心底。

  宮明月心尖一顫,力道微松。

  重櫻沒了他的禁錮,跌坐在地上,新鮮的空氣湧入她的喉中,嗆得她大口咳嗽起來:“我沒吃飯,沒喝水,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都是為了你,沒良心的,農夫與蛇的故事是真的,蛇都是冷血的,是我笨,我怎麼會為了一條蛇……”

  宮明月抓住她的手。

  重櫻哭聲一頓,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來。

  “不許再哭。”她一哭,他就心煩意亂。

  重櫻是沒哭了,眼角的淚還在簌簌往下落,她的拇指與食指搓著滴到指尖的淚珠。

  果然,對付蛇,甚麼硫磺粉、生石灰,都不及眼淚有用。

  “……真的沒吃飯?”半晌,他問。

  重櫻還沒說話,腹中忽地傳來一連串震天響,在這幽靜的洞內,格外明顯。

  重櫻面頰轟然紅了個透底,這回是丟臉丟的。

  少年涼薄的面孔上隱約浮起一絲笑意,那縷笑意來得快,消失得也快,若非他滿身陰森恐怖的殺意淡去了許多,重櫻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一顆糖豆遞到她的唇畔。

  重櫻不客氣地一口叼走。

  少年掀起衣襬,在她身邊坐下,慵懶地曲起一條腿,漫不經心的音調裡,藏著不為人知的殺機:“你走後,我每天吃一顆糖,把糖吃完了,也沒有等到你回來。”

  他轉頭看著重櫻,眸子黑得嚇人:“我在這裡等了十年,這十年來,我每天想的都是等我抓到你了,該如何處置你。”

  少年在說著如何處置她的時候,就好像在考慮一道菜該油炸還是清蒸。

  “我才出去半天,怎麼就十年了!”重櫻嘎吱嘎吱嚼著口中的糖豆,眨著眼睛,眸底水光瀲灩。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才出去半日。你看,我身上穿著的還是離開時的衣裳。”重櫻卷著自己的袖子,遞到宮明月的面前。

  她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激動,彷彿背了一樁六月飛雪的大冤屈。

  少年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記憶力絕佳,自然記得她走的那天穿的是件粉衣。畫上的重櫻,著的也是這件粉衣。

  她的模樣,他已經在心底描摹了無數遍。那幅尋人的畫,還是他親手畫的。

  “……難道這裡真的是我的夢魘?”意識到兩人計時方式的差別,少年的表情凝滯了一瞬。

  重櫻倏然明白過來。

  這裡是宮明月夢魘構築出來的幻境,時間的流逝自然沒有邏輯可言,她離開的半天,幻境裡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年。

  難怪他一見了她,就發瘋殺人。

  他以為自己再次輕信了一個騙子。

  她和檀七郎不受幻境時間的影響,約莫因為她和檀七郎是闖入者。

  宮明月滿身的殺意頃刻間散了個乾乾淨淨,他捲起袖子,擦著她眼角殘留的淚痕,神色中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柔:“你真的是為我入夢而來?”

  小姑娘剛哭過,臉還皺巴巴的。

  突如其來的溫柔,叫重櫻有點不適應。雖說是被迫進入他的夢魘,那也是為了他。她點點頭:“找到心魔,我們就能出去了。”

  “倘若出不去,又如何?”

  “檀七郎會殺了我們。”

  “不用怕,他那點修為,我還不放在眼裡。”

  重櫻噎住,這不可一世的風格,真的很宮明月啊。他就這麼輕易地接受了夢魘的設定,也是重櫻始料不及的,她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打算將前因後果都說給他聽。

  “幻境如此兇險,你肯為我入夢,又不離不棄追隨於我,定是與我關係匪淺。”少年忽然想到了甚麼,眼底眸光灼然,“難道你是我的……妻子?”

  呸呸呸,想得美。

  重櫻真想呸他一臉,奈何修為是個被他吊打的菜雞,只好弱弱糾正他:“我是你的徒弟。”

  “我收徒了?”少年驚訝,上下掃視她一眼,像是不相信似的,“我怎會收你為徒?”

  “我怎麼知道,總不至於是你自己瞎了眼。”重櫻嘴欠。

  少年身上騰地漫開殺意。

  “定是你慧眼識珠,發掘了我這塊璞玉。”重櫻沒骨氣地改口。

  少年挑起唇角,笑得滿室生輝:“你叫甚麼名字?”

  “櫻櫻。”重櫻想了會兒,答道。

  “嚶嚶?”宮明月眼神怪異,下了個結論,“很適合你。”

  重櫻吃了糖豆,覺得更餓了,往他袖口裡看:“糖豆還有嗎?”

  宮明月抓住一把糖豆,遞過去的瞬間,又收了回來:“既然我是你師尊,喚聲師父來聽聽。”

  喊就喊,反正在幻境外她已經喚了無數遍。

  重櫻張口,“師父”二字到了嘴邊,卻彆彆扭扭,咕噥半天,沒咕噥出個所以然。

  對著三千歲的宮明月喊師父毫無壓力,因那是個老妖怪,年齡大她幾百輪,眼前這個宮明月,頂著一張十七歲的臉,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喊出口,重櫻怎麼想怎麼覺得都是自己吃虧。

  “可不可以不喚師父?”重櫻鼓起勇氣,在他的眼神驟然冷厲下來之前,解釋道,“你還青春年少,何必老氣橫秋地當我師尊。”

  “收徒不論年齡,只論本事。”他將手輕輕往石壁上一按,石壁上立時多了一個掌印。

  重櫻小聲嘀咕著:“……可我已經拜過師父了。”

  “按照你所言,我與他是同一人,那喚我一聲師父,與喚他師父,又有甚麼區別?”

  “我拜他為師的那天答應過他,絕不再拜他以外的師門。你是他,但你又不是完完全全的他,若我拜你為師,便是違背了自己的諾言,被他知道要拿鞭子抽我的。”重櫻可憐巴巴地說道。

  “我對你這麼兇的嗎?”少年掐著自己的下巴。

  “櫻櫻,想不想看點好玩的?若我哄得你開心,喚我一聲師父,如何?”過了一會兒,少年突然道。

  重櫻好奇:“甚麼?”

  少年打了個響指,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十幾條五顏六色的蛇,重櫻嚇得糖豆都扔了出去,快速爬起來躲到宮明月身後。

  那十幾條色彩斑斕的蛇,排列成四隊,跟蚯蚓似的扭來扭去,重櫻看了半天,愕然道:“它們在跳舞?”

  “好看嗎?”

  重櫻一臉糾結,著實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宮明月,好看是不好看,這麼多蛇扭起來,怪滲人的。

  “櫻櫻不喜歡看它們跳舞,那就換別的。”宮明月衝它們勾了勾手指,小蛇朝他們游過來。

  重櫻頭皮發麻,驚呼一聲,整個人都趴到了宮明月的背上,腦袋抵著他的腦袋,大聲道:“停!快停下來!宮明月,你快點命令它們停下!”

  少年懶洋洋地抬起左手,隨意指了指:“你們,盤成西瓜,你們,盤成葡萄,還有你們幾個,扮成水蜜桃。”

  於是在宮明月的指揮下,綠色的蛇尾巴勾著尾巴,團成了西瓜,紫色的蛇纏成葡萄。水蜜桃難度有點大,因它是黃皮裡泛著點紅。幾條黃色和紅色的小蛇,盤了半天,把自己給盤暈了,扭做一團。

  重櫻原還有些怕,這下沒憋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肚子都疼了。

  “櫻櫻笑了,該履行承諾了。”宮明月將她從自己的背上拽下來。

  “我沒有答應。”重櫻起身。

  一隻手陡然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扯了回來。重櫻右腳崴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宮明月傾身而來,單膝跪在地上,左手鎖著她的雙腕,舉過頭頂,將她抵在石壁和自己的胸膛中間,右手指尖撫過她雪白的脖頸。

  她的脖子上留下他方才掐過的指印,紅紅的,像是打下了他的標記。

  宮明月的雙瞳黑漆漆的,直直地盯著看。ъIqūιU

  重櫻不喜歡這樣被侵犯的姿勢,皺著眉頭,奮力地掙扎著:“宮明月,你鬆開我。”

  “宮明月?怎麼直呼為師的名字,沒大沒小。”

  少年慣使用左手,力道大得嚇人,彷彿鐵箍一般,重櫻根本掙扎不動。她慌得手腳並用,兩隻腳胡亂踹著,在他的白衣上添了好幾道黑腳印。

  宮明月的目光掃向蛇群,蛇群得了命令,朝重櫻湧來,環繞在她的周圍,虎視眈眈。

  重櫻四肢僵住,再不敢掙扎一下。

  “這樣才乖。聽話,喚聲師父來聽聽。”少年抵著她,呼吸間,熟悉的氣息噴在她的面頰上。

  屬於宮明月獨有的氣息,幽魅中摻了點冷香,迷人,又危險。

  “師父。”好漢不吃眼前虧,重櫻鬱悶地喚了一聲。

  變態呀,甭管是那個三千歲的老妖怪,還是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都是個死變態。

  這老妖怪的變態在少年時期就已經初露端倪了。

  不,明顯老妖怪比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更善於偽裝,在外頭裝得一副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偽君子模樣。

  面前的宮明月,根本不屑於隱藏自己的本性。

  宮明月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目光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不知怎麼回事,聽你喚師父,我心裡極高興。櫻櫻,你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寂世羽光、澤殿、脫線總裁、伊瀾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月白20瓶;夜茴夕楓18瓶;伊瀾15瓶;lu、忽晚10瓶;拾梧壹柒5瓶;澤殿4瓶;吟遊詩人妮娜、景昕、咳咳、柳浪馨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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