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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你,好好愛

2022-03-26 作者:咬春餅

  結束通話電話,迎晨馬上打給唐其琛。

  集團內部用的是短碼,迎晨對他的瞭然於心。按了四個數字,在按下撥通的那一刻,迎晨猶豫了。

  半秒露怯,隨即厲坤也跟了出來。

  “有事?”他問。

  迎晨笑了笑,把手機收緊掌心,“沒事。”

  厲坤伸手往她腦門兒輕輕一按,“一秒沒看住你,就給我搞事情。”

  “還說呢,”迎晨躲開,回手也是一戳:“你跑哪去了,我都找不著你!甚麼第四排座位,丟死人了!”

  “丟人?”厲坤單手抵在牆壁上,壓近臉,笑她:“沒一個看上的?”

  “剛對眼兒呢,你就來了。”迎晨哀聲嘆氣,“真可惜。”

  厲坤噎了幾秒,剛要發作。

  “首長好!”迎晨忽地大聲,背脊站直了。

  厲坤下意識地回頭,迎晨便從他腋窩下溜跑出來。

  “我先回去了。”

  “等等,待會我送你。”

  “你能出去啊?”

  “我請假。”

  “那還是別。”迎晨衝他抬了抬下巴,“沒事,我一個人可以,剛好記了幾個人的電話,車上聯絡一下。”

  “迎晨。”厲坤叫她名字,頗有警告的意思。

  迎晨微微歪頭,看著他笑。過了會兒,忽說:“這個聯誼,好像還能微信上看直播。”

  厲坤神色平靜,“嗯。”

  然後沒了回應。

  女人嘛,細緻,容易串聯前後因果,也喜歡在某些事上鑽個牛角尖,隱隱含著試探的意味。

  好在,也就一瞬的心思,跟風吹楊柳似的。

  迎晨也沒再多想,把細鏈小包挎在單肩,“你去忙吧,我走了哦。”

  確有要事脫不出身,厲坤點點頭,“路上慢點,到了給我電話。”

  迎晨今兒沒開自己的車來,所以回去就只能開厲坤的。

  這輛大切諾基是改良版,車前頭的大燈給換了大尺號,大氣。厲坤喜歡粗獷一點的越野,車隨主人,倒是很有他的範兒。

  迎晨在路上,本想給唐其琛去個電話。

  但心理鬥爭幾分鐘,在出了部隊後的第一個十字路口選向時,綠燈陡然變亮,迎晨忽然就有了決定。

  作罷。

  ———

  第二天是週一,公司周例會照常。

  唐其琛坐在許偉城旁邊,跟往日一樣,彙報、安排工作。

  迎晨會上分了心,時不時地偷瞅他一眼,似要尋出個蛛絲馬跡。

  散會後,迎晨特地晚走,等唐其琛一行人聊完事,她叫住他,“唐總。”

  唐其琛面色無異樣,答了句,“怎麼?”

  迎晨反倒緘口了。

  說起來,這也是兩人自那次事情後,第一次說話。

  唐其琛和厲坤藉著搶車位的由頭,狠狠幹了一架。厲坤為此背了個內部處分,唐其琛也沒好到哪裡去,說是背上的一道血口子,足足縫了七針。

  迎晨找過他。

  並且談崩了,非常傷感情的那一種。

  那一次,迎晨護著厲坤,言辭間全是對唐其琛的指責。

  唐其琛靜默地聽完所有,半晌才喊她的名字:“迎晨。”

  迎晨正在氣頭,“你不要解釋了,你這種打小報告的行為,一點也不君子。”

  唐其琛抬起頭,鋒芒微露,“我本來就不是甚麼君子。”

  “所以你就要當小人嗎?!”

  一語怒噴。

  徹底冷場。

  迎晨撕開了往日情面,扒筋抽血一般,乾乾脆脆地豁開了唐其琛心裡的口子。

  那日兩人之間,最後一句,是男人頹靡不甘的一句問話——

  “迎晨,我就這麼一顆心,你嘚瑟吧,你就看著傷吧。”

  思緒縹緲,斂神回魂。

  迎晨打住不算愉悅的回憶,重新看向唐其琛,她剛欲開口。

  “對了,我已向董事會提交了辭職。”

  唐其琛自己撩開了話簾子,平平淡淡的透了底。

  驚濤駭浪,瞬間止息。

  迎晨忽而沉默,千言萬語,在舌尖齊齊來了個助跑,而又悉數吞下了嗓子眼。

  唐其琛還在看檔案,抬眼瞥她,笑道:“啞了啊?”

  迎晨暗自深呼吸,問:“為甚麼做這個決定?”

  “家裡的事。”唐其琛簽完最後一份檔案,合上筆帽,才重新看她,“別多想,不是因為你。”

  這話讓迎晨稍感輕鬆。

  會開久了,坐得不自在,唐其琛解開兩粒襯衫扣,男人的鎖骨隱隱而露,跟喉結的弧度相得益彰。

  “有些專案還要費些時間交接,一個禮拜後,我就會正式離職。”唐其琛十指交疊,垂放在桌面,一直是看著她的。

  迎晨點了點頭,問:“是回上海嗎?”

  “對。”停了停,唐其琛還是沒忍住點了點緣由:“我父親身體不太好。”

  畢竟涉及人傢俬事兒,無親無故的,多了也不方便打聽。迎晨頗有分寸,沒甚麼情緒起伏地祝願:“希望伯父早日康復。”

  唐其琛:“謝謝。”

  話題就此打了個句號。

  就算有漏洞,但迎晨覺得,也著實沒必要再去深挖了。

  她輕輕推開椅子,起身,“那我先出去了。”

  唐其琛笑笑:“好,去忙吧。”

  走了幾步。

  “迎晨。”

  “嗯?”她回頭。

  唐其琛坐在辦公桌後面,還是之前的姿勢,他想起來,補充道:“四川那次礦難的事故分析會,定於下週二。”

  迎晨靜聽。

  “放心,我會處理完,再走。”

  公事公辦的口吻,沒甚麼特殊異樣。但莫名的,讓人安心。

  過了三日,唐其琛即將離職的訊息便全司皆知了。

  近了年關,公司高層日程安排滿當,要卡在某個精準的時間上辦事兒還真有點難。正好這週五晚上挪了個空,大夥兒就給唐其琛辦了個不失隆重的歡送會。

  上到董事長許偉城,下到部門員工,足足坐了一個大廳。吃了頓飯後,知道高管在,大家放不開,於是許偉城帶著幾個便先離開。

  轉戰ktv,接下來,便都是真情實感的別離與不捨了。

  酒,是一杯接一杯地敬,話,是一茬接一剎地傾訴,人,是挨個兒的難過和失落。

  “唐總,太突然了,說實在的,我們現在都沒消化。”

  “您是做實事的領導,這點特別難得。”

  “那幾個姑娘家,還躲在一邊哭了好久呢。”

  這些話,真不是場面話。

  唐其琛在國資委旗下混,沒點兒真憑實學是立不住腳的。國企嘛,人際關係深且複雜,一個人的情商智商頓時能見高低。

  唐其琛一身兒硬體,無論學歷還是能力,都是超標的。偏偏呢,三十剛出頭的男人,又腳踏實地,貼近基層。

  這樣的領導,能不讓人惦記麼。

  唐其琛今天爽快,來酒不拒,嫌熱,脫了外套,裡頭一件深色綢緞面料的襯衫打底,袖口精緻,是一朵活靈活現的刺繡梅花。

  人都說,男人的品味,體現在細節處。

  唐其琛是個非常有格調的男人,配得上器宇軒昂這個詞。

  迎晨沒過去湊熱鬧,她靜坐在沙發角落,存在感很低。今晚唱的都是老歌,質量殘次,但音律熟悉,歌詞恍神,倒讓迎晨微微分神。

  她瞭解唐其琛的酒量,知他差不多了,便起身上去,從後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其琛悟了意,沉默跟她去了走廊。

  迎晨說:“你今天喝得挺多,注意一下,別太傷身體。”

  兩人站在窗戶邊,唐其琛有點踉蹌,斜靠著窗沿,極輕地點了下頭。

  迎晨叫住路過的服務生,請他幫忙送杯熱茶過來。

  唐其琛忽說:“是因為我要走了,你才對我好了?”

  迎晨沒給他留念想,說得直接,“這不叫好,這是人之常情。”

  唐其琛笑了起來,眼縫兒一眯,被紅酒蒸燻的醉意,閃爍眉眼格外清晰。

  “迎晨,知道我最恨你哪點嗎?”

  迎晨不言,看著他。

  “無論我對你有多好,多努力,你都不曾給我半點希望。”唐其琛喃道:“女人太清醒,就不可愛了。”

  片刻。

  迎晨輕聲:“我從不自欺欺人。”

  唐其琛即刻反駁:“那是因為你喜歡的人不是我。”

  “你錯了。”迎晨雖個子矮他半個頭,但目光是平視的。“我沒和厲坤和好的時候,我便清楚知道自己要甚麼。不要甚麼。”

  女人如花,如水,上帝造人的時候,一些特質就已註定。不拿這些先天性的條件當理由,活得敞亮,拎的清楚,才更難得。

  唐其琛恨她的理由,恰好也是愛她的理由。

  感情這事兒,從來都是說不清的。

  唐其琛嘴唇微張,溫聲輕言:

  “這些年,給你添麻煩了。”

  一句話,讓迎晨閉眼沉默,心也跟著擰了下。

  “……你別這樣說。”

  “愧疚了啊?”唐其琛笑了笑,“行吧,欠著吧,多記我幾年也好。別一回頭跟你男朋友瀟灑快活,很快就把我給忘了。”

  迎晨真心實意地搖頭,“不會忘的。”

  怎麼能忘。

  “我大學畢業後,是你手把手教我、帶我,讓我步入這個體系,也讓我認識這個行業的殘酷。你教會我很多。”

  關於事業,關於人生經驗,關於取捨。

  迎晨真正的成熟與懂事,還得歸功於步入社會這個時間段。是女孩到女人的轉變期,思維成型,三觀明確,審美樹立。

  她從小與父親的關係便不盡人意,少有深心交流。弟弟又年幼,對他自然又是另一番態度。少女時與厲坤的那一段感情,學到的是纏綿,動情,也學到了壯烈,和折磨。

  唐其琛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盞指明燈。

  清醒,明亮,理智。

  他對迎晨有知遇之恩,有教誨之恩,擔得起亦師亦友四個字。

  離別在即,他要抽身而退。

  迎晨不是不難過。

  她穩了穩情緒,低頭時,眼睫微煽,低聲喊了句:“……老闆。”

  這話讓唐其琛動了意,他剋制不住,左手繞到迎晨後腦勺,用力一壓,把她徹底按在了自己懷裡。

  “噓……別動。”唐其琛沉聲哄勸,似乞求。

  迎晨便真的沒再動了。

  此刻,任何一句話都是多餘。

  唐其琛腦袋動了動,往她柔軟的脖頸間,深深呼吸。

  “原來抱你的感覺,是這樣啊。”開口,他嗓子是啞的:“真的很好……我好羨慕他哦。”

  迎晨忽然閉眼,眼眶裡有熱潮,鼻間是從他衣服上傳來的木蘭花香味,很淡。

  唐其琛沒有逾矩,很快便將人放開,換上笑臉,“五年的夜有所夢,今天算是如了願——我也沒白愛你。”

  迎晨再抬眼,眼底通紅。

  唐其琛微怔,出於本能地要去幫她拭眼淚。

  迎晨偏頭,與他的手錯開,甕聲說:“老闆,祝你日後發大財。”

  唐其琛隨即失笑,笑完後,亦真亦假地問:“能別叫我老闆麼?都快走了,叫我一聲名字吧。”

  一秒。

  五秒。

  半分鐘。

  迎晨未吭聲。

  唐其琛點點頭,故作輕鬆,“行,你再待會吧,咱倆別一起進去。我先走?”

  也就這麼一問,他轉過身,覺得自個兒再看她一眼,就真捨不得了。

  兩人之間,距離拉伸。

  炫彩的燈光映在腳下,喧鬧的歌聲嘈雜不絕。

  忽然,迎晨的聲音在背後大聲響起——

  “其琛,祝你平安順意,前程似錦!!”

  煙火踩在腳下,人間,便安靜了。

  唐其琛停下腳步,側過身,望著走廊盡頭的女人。

  漂亮,高挑,笑起來的時候,眉目彎彎,讓人想到月亮。

  這姑娘,他從她二十二歲,守到了二十八歲。

  六年,他以為他可以,他以為她願意。

  剛工作時,迎晨酒桌應酬不知套路,醉在他身上變成哭臉貓。

  她身體不太好,畏寒怕冷,總說要去三亞買房,每年飛過去度冬。

  唐其琛說:“主意正,買吧。”

  迎晨便嬉笑著雙手合十:“老闆,那你給我漲點工資,房價好貴哦。”

  一不留神,才知中了她圈套。

  迎晨對工作認真,較勁,從她經手的資料,錯誤率為零。

  偶有一次重要外商會議,一個資料引用不恰當,鬧了個小插曲。

  事後,迎晨哭崩了,“我太笨了,都是我不好。”

  唐其琛說:“你在休病假,跟你沒有關係。”

  “這就是我部門的事啊!”她連夜寫了報告,反省,主動提出取消自己當月目標獎。

  唐其琛沒見過這麼赤誠的姑娘。

  明豔動人,真心可鑑。

  “迎晨,我喜歡你。”

  “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你要一直等他?”

  “不怕你笑話,我總有一種感覺,覺得我和他還能在一起。”

  “為了這虛無縹緲的感覺,你要耽誤自己多久?”

  “不知道。反正我還年輕。”

  “要是年齡大了?沒人要了呢?”

  “那我就去找個老頭兒,沒準以後還能繼承他遺產哈哈哈。”

  有句話,是唐其琛沒說出口的。

  “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的。你老了醜了——我會要你的。”

  往事一陣陣兒的,颳著小旋風,從他心尖兒上跑過。

  唐其琛保持姿勢沒動,還是望著迎晨的。

  望著望著,就笑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在眼淚落出眼眶的前一秒,唐其琛飛快轉身。

  愛不逢時。

  他卻從未後悔愛錯了人。

  即使有不甘,有狼狽,有委屈——那又怎樣。

  結束在這一刻,尚算體面。

  迎晨,就此別過吧。

  你,好好愛

  ———

  歡送會結束,回公寓已是凌晨。

  迎晨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她坐在裡頭好久,才遲遲起身。

  上電梯,開家門。筆趣閣

  指頭在密碼鎖上按了串數字,滴的聲,門開了。

  迎晨愣住。

  屋裡亮著燈,從臥室到客廳,再到浴室。

  浴室門關著,熱氣攀上磨花玻璃,稀里嘩啦的水聲。

  是厲坤來了。

  迎晨覺得意外,早前他們打過電話,他說明天才來。

  沙發上擱著他的外套,褲子,毛衣。餐桌上的水杯,還冒著熱氣,是一壺滾開的龍井。

  所見所聞,柴米油鹽,落在了實實在在的每一處。

  迎晨忽然心安。

  她換好鞋,走向浴室,經過時,瞥見客廳左邊有個很大的黑色塑膠袋。迎晨撥開看了看,皺眉。

  她敲了敲浴室門,“——你買那麼多鞋墊幹嗎?”

  水聲不停。

  厲坤的聲音隔著門板,比平日更沉穩幾分。

  “進來,我就告訴你。”

  隨即,門從裡頭擰開,伸出一隻光裸的手臂。手臂沾了水光,線條感更加明顯。

  迎晨被他硬生生的拽了進去。

  “啊!淋溼了淋溼了!”

  明明是水花濺溼了衣服,這男人故意曲解,眼角眉梢吊起來,痞笑壞笑地對她眨眼。

  “……別急,後頭還有你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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