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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福雨溝11.30礦難

2022-03-26 作者:咬春餅

  十一點半的時候,張有德把他們送去酒店。走前,那個二十歲的帥小夥望著迎晨左右為難,跟也不是,走也不是。

  張有德討好地問迎晨:“您要不喜歡這一卦的,我再讓人換一個來。”

  迎晨晃了晃手機,客氣笑道:“張總,我剛跟我男朋友打電話呢。”

  “哦哦,那就太不好意思了。”張有德拍著自己的臉,笑起來眼紋很深,“失敬,失敬。”

  聽到倆人對話的同事,面面相覷,小聲議論。

  “晨姐和唐總在一塊了?”

  “沒聽說啊,甚麼時候的事?”

  “可能不是唐總吧。”

  “哎呀,那也太可惜了。”

  奔波了一天,到了酒店,迎晨洗完澡沾床就睡。第二天的鬧鐘是六點,因為從縣城去金礦還得走一個半小時的山路,迎晨特地換了輕便的運動鞋。

  她把昨天換下來的大衣擱去衣櫃,呢子布料細膩柔軟,迎晨的手一頓,也不知怎的,手伸向大衣的口袋,把昨天迎璟給她的那枚平安福給拿出來,塞進了身上的衣兜裡。

  張有德豪氣熱情,大早就安排了中巴車等在酒店門口。車子駛出縣道,走盤山路,顛簸磕碰很遭罪。

  張有德嗓門兒亮,聊個天也跟放機關槍似的,說:“迎總,一般女的跑這種路都得暈車,我看你還好嘛。”

  迎晨笑笑:“習慣了,早兩年經常出差,礦資源都在山裡,比這陡的我都走過。”

  張有德豎起拇指,誇張道:“豪傑,豪傑啊!”

  迎晨:“這裡地勢偏僻,居民收入不高吧?我注意了一下,連兩層樓的樓房都很少。”M.βΙqUξú.ЙεT

  “嗨!”張有德見怪不怪:“這還算好的,以前金礦沒做起來的時候,蓋的全是土磚房和茅草廁所。”

  迎晨問:“你們下井的礦工,都是當地人啊?”

  張有德:“那可不,搶著幹呢。”

  “工資高嗎?”

  “高啊。”說起這個張有德就倍兒驕傲,“一般的開採工七十一天,去鑽礦的九十塊。”

  鑽礦是往地裡深處走,先用炸|藥炸松礦石,再由工人去採礦,作業環境不好,小浮石跟下雨一樣,砸得安全帽砰砰響。

  說白了,都是拿命做賭注的事兒。

  迎晨隨口說了句:“只要安全工作做到位,至少能避免大事故發生。”

  張有德嘿嘿兩聲,沒應。

  路上,迎晨又問了一些關於礦井的情況,張有德有問必答,說得很讓人放心。

  進入嵩五縣地界,天氣陰沉就開始飄雨。

  “老天爺真操蛋,連下了一週雨,還沒停半天又開始下起來了。”張有德低聲罵道。

  到達目的地,礦山裡有幾個人陪同接待,私礦老闆都有個特質:浮誇,精明。從面相和穿著上就能看出個一二。

  一陣寒暄。

  迎晨他們穿著雨衣,戴上安全帽,在張有德的陪同下,準備下礦井實地考察。

  等候的間隙,迎晨注意到不遠處的一個小男孩兒,六七歲的模樣,臉蛋面板特別黑。沒記錯的話,他從迎晨下車,就一直待在附近。

  小男孩兒眼巴巴地望著迎晨,黑眼睛亮澄,腳上髒兮兮的鞋踩在水窪裡,舉著把破舊的大雨傘。

  迎晨樂得對他招招手,“過來。”

  對方聽話。

  工程師姜海一看,“喲,跑步速度好快啊。”

  十秒不到,小男孩踩著滿地兒的水花,跑近了。

  迎晨從包裡拿出一包奶糖,她每次出差都會隨身帶一包,也算養成了習慣。

  “給,拿著。”

  小男孩兒拿過糖,眼睛溜溜轉。

  迎晨笑了,伏腰在他頭上揉了揉,“趕緊回去,這裡是上班的地方,很危險的。”

  小男孩兒似懂非懂,突然咧開嘴,對迎晨笑了。

  “呀!牙真白!”迎晨推推小男孩兒,“走吧。”

  討到糖的孩子,連背影都是歡快跳躍的。

  這時,下礦井的吊籠準備好了,迎晨一行人秩序井然地坐上去,加上張有德這邊的人,一共兩個吊籠,一顛一搖地徐徐下井。

  籠身完全進入井道的最後一眼,迎晨看到了對面山坡上,方才的那個小男孩兒捏著糖,站在雨中望著他們。

  進入井洞,光線越來越暗。

  迎晨問張有德:“你們這,孩子都能進來啊?”

  張有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道:“不會的,我們這兒特別注重安全工作,那瓜娃子可能是自己翻牆進來的。”

  迎晨將信將疑。

  隨著下井深度增加,安全帽上的探明冷光燈也自動開啟了。

  張有德豪邁介紹:“我們這裡的原料質量非常高,大量供貨,你們要多少都有。”

  這些情況在前期調研中就已經清楚,迎晨不作評價。

  井下共分五層,前三層都有礦工在幹活。見著有外人來,這裡頭老的少的,都停下鏟子鋤頭,淳樸友好地對他們笑。

  迎晨擰眉,和一起的公司工程師姜海默契對視一眼。姜海隨即問張有德:“張總,他們都不用戴口罩的麼?這裡頭的揚塵是很大的啊。”

  張有德支支吾吾地敷衍:“戴的戴的,工頭領了就來發。欸!你們看看這礦,成色好吧?”

  迎晨一行人沿著礦道,慢慢走,認真看,姜海時不時地在本子上記下要點。

  趁著他和張有德在談話,迎晨一個人往前邊去,左邊是原料堆,右邊是半開採的洞井,她走近了,從岩石層的縫隙裡往下頭瞧。

  這一瞧,迎晨背脊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來了。

  縫隙之間,隱約可見的是——炸|藥。

  炸礦石用的炸|藥。

  絕不能違規擺在礦底的炸|藥。

  迎晨心裡湧出一種莫名的涼意,從腳底心直連天靈蓋。

  張有德和姜海的聲音都聽得模糊不清。

  幾秒鎮定,迎晨轉過身,快步走到張有德跟前質問:“下面為甚麼會有炸|藥?”

  張有德頓時懵了,沒想到迎晨會看到。

  見他不吭聲,迎晨憤怒得壓低聲音:“你們不要命了嗎?”

  一旁的姜海:“啊?炸|藥是不能存貯在井底的啊!”

  與此同時,井洞裡的照明燈忽地一滅。

  半秒,又忽地亮起。

  不安的恐懼支配,場面沉默寂靜。

  那亮起的燈,倏地,又滅了。

  這一次黑暗的時間比方才長。

  五秒。

  十秒。

  半分鐘。

  燈亮了。

  張有德鬆了肩膀,不當回事地嘿嘿笑,指著礦壁上的燈說:“經常這樣,別緊張,別緊張。”

  迎晨心細如髮,半晌沒動沒說話。

  漸漸的,就連姜海也察覺出了不對勁。他眼裡的驚恐藏不住,瞪大眼睛望著迎晨。

  迎晨臉色頓時慘白,聲音止不住地顫抖:“電線短路。”

  他們聞到了線路燒焦的味道。

  “嘶——”

  一聲詭異。

  “砰——”

  他們右前方的燈,悶響,滅了。

  迎晨往後退兩步,腦子混沌。

  張有德眼睛也眯成了縫,似是在思考。

  迎晨忽然大聲:“通知井下工人,上井,快!”

  這一喊,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張有德反應過來,嘴皮微顫:“小點聲音,要上你們上去就是了。”

  他手下也開始勸,很小聲:“張總,那些工人。”

  “混球!”張有德狠厲低訓:“多大點事,大驚小怪,不就壞了一盞燈嗎。工人當然得幹活了,一天十公斤金子,你來承擔損失啊?!”

  迎晨向前,一把逮住張有德的衣領,像頭憤怒的獅子,“你們違規存貯炸|藥,沒聞到這裡一股電線燒焦的味道嗎?出了事你能負責嗎!”

  張有德哪被女人這樣唬過,吼回去:“關你屁事啊!”

  迎晨這邊的同事衝過來幫忙,擋在迎晨面前。

  張有德手指著:“幹甚麼,想動手是不是!別亂來啊!”

  迎晨不敢耽誤,對同事們說:“別管了,先上井。”

  逼仄的空間裡,焦味兒越發清晰明顯。

  姜海怕迎晨走不動,拽住她的手,“別慌,不會有萬一的,咱們走快點”

  話還沒落上句號,礦井底板突然猛烈搖動,同時,耳邊震碎——

  “轟!轟!轟!”

  一股兇悍的力量吞噬貫穿了整條礦道。

  迎晨被震得瞬間倒地,耳邊嗡聲響,尖銳、疼痛、難以呼吸。

  當這一波扛過去後,她意識到——

  電纜短路引起明火,點燃了下頭違規駐存的炸|藥。

  礦洞爆炸了。

  第一次爆炸,威力不及最大,姜海掙扎著起身,拽起迎晨,撕心狂吼:“走!走啊!”

  離炸|藥存放地近一點的人,滿臉血,在地上翻滾痛哭。

  迎晨掙扎爬起,咬著一股勁往前狂奔。

  眼見著就要夠著吊籠——

  “轟!轟!轟!”

  第二次爆炸。

  炸|藥一捆接一捆,在這窄小的空間裡引火、膨脹、炸裂。

  這一次,連姜海的手都給震脫,迎晨被巨大的衝擊力,先是甩向牆壁,再重重落到地面。她一吸氣,礦道里濃重的硝煙味塞滿了整個胸腔。

  迎晨腦子窒息,感覺心臟都驟停了。

  她想回頭看一眼大夥兒,但一用力,嘴裡一股粘稠的血腥味,驀地一嘔,血噴溼了垂在地上的手背。

  爆炸雖然停了,但,礦洞結構已經被炸松。

  浮石開始下墜,先是小的,一塊塊,然後是稍大的,如雨下。

  最後,迎晨眼睜睜地看著右上方的洞頂,一塊大石板轟然倒塌,接二連三,震天巨響。

  井深三百米,濃煙、碎石、痛苦呼救的倖存者。

  如同人間煉獄。

  ———

  而此時的杏城,迎家。

  “老迎,該吃藥了。”崔靜淑端著溫水和藥丸,遞給迎義章。

  迎義章正在看新聞,點點頭,“辛苦你了。”

  崔靜淑落坐沙發,不知怎的,忽生牽掛:“我看了天氣預報,四川那邊天氣不太好,不知道晨晨適不適應。”

  迎義章吃完藥,又潤了溫水,才說:“這丫頭,從小就倔,跟男孩兒一樣,我對她關心太少。”

  說不下去了,迎義章“哎”的一聲,無奈而感慨。

  崔靜淑寬慰他:“晨晨是個好姑娘,很多事情她不知道,你也不能怪她不懂事。”

  迎義章又是一聲嘆氣,抬頭看著崔靜淑:“只是委屈你了。”

  崔靜淑笑得溫婉:“我沒事。你啊,別兇孩子,父女兩個,到底是一家人。”

  “等她從四川回來,讓她回家吃飯吧。”迎義章起身,拍了拍崔靜淑的手:“她愛吃椰子燉雞,別放蔥。”

  “行,我都記著的。”崔靜淑眉眼動容,點點頭。

  這時,屋裡的電話響。

  尖銳的短嘟音,是大院的內線。

  崔靜淑走過去,接聽:“喂,您好。”

  聽了幾行字,崔靜淑臉色剎變,她捂著嘴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迎義章走過去,尚算沉穩,“怎麼了?”

  話筒從手中滑落,咚的聲砸在紅木桌面。

  崔靜淑撕心裂肺地哭喊:“老迎,女兒出事了啊!”

  ———

  城市另一邊。

  華南軍區特警總隊,一聲令下,緊急集合。

  “凌速戰隊全體都有!”

  整齊統一的立正腳步聲。

  李碧山整編隊伍,連上級領導都到達訓練場。厲坤站在第一排第一個,林德站他後邊。都是有過經歷的戰士,看這陣仗就已明白,肯定有緊急情況需要增援。

  大家神情嚴肅,不問前因,不問後果,人民需要,便時刻準備。

  整編完成,李碧山卻喊:“厲坤!”

  “到!”

  厲坤昂首挺胸,背脊筆直。

  李碧山眼裡透出猶豫,最後依然堅定,下令:“出列。”

  厲坤愣了愣。

  李碧山揚聲:“出列!”

  厲坤執行照做,正步跨三步,站在隊伍外邊。

  李碧山這才宣佈:“接到上級指示,現,凌速特戰隊,即刻前往四川嵩五縣。”

  短暫沉默,等待後話。

  而厲坤在聽到四川這個地名時,猛地抬眼。

  “十八日,即今日,上午十點五分,福雨溝金礦三號礦脈發生爆炸、塌方,掩埋人數眾多,該礦脈地理位置偏僻,救援難度巨大,特派我方戰隊前往救援!”

  戰士們面不改色,男兒嗓門震天動地:“是!”

  眼見要走,厲坤突然拽住李碧山,他在寒風裡,臉色差,卻堅定。

  “報告——本人願意奔赴一線。”

  李碧山神情亦隱忍:“你在隊裡待命。”他已瞭解情況,知道失蹤人員名單裡,有迎晨。他怕厲坤失控。

  拒絕。

  厲坤不放棄,再次重複:“報告——我願意前往一線救援。”

  他表情平靜,語氣沉穩,但那股勁兒藏不住,在拼命堅持。

  戰士們的眼光齊齊看過來。

  李碧山剛欲開口。

  厲坤忽然洩了精氣神,脆弱和懼怕毫無掩藏地流露於眼角眉梢。

  一句話,阻止了李碧山的一意孤行。

  厲坤說:“那裡有我的愛人,讓我把她找回來。”

  他聲音啞了,當著這麼多戰士的面,眼裡的淚光隱隱泛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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