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福頓時呆滯住,臉色難看,半晌後才哆嗦道:“王大哥,做,做做好事,總不能看到,死人bào屍荒野。”
“我管你這麼多!你這該天殺的東西,拿我的車去裝死你,你知不知道裝了死人要黴三年啊!”那擠了人群衝進來的人滿眼通紅,咬牙切齒瞪著崔世福,那模樣像是恨不能衝上來揍他一頓般,崔世福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尷尬的時候,下意識的就轉頭朝崔薇看了過來。
見到他的眼神,崔薇心裡冷笑了一聲,將臉別開了,崔世福頓時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雖然為人耿直,可也知道若是將這牛車的事兒接下了,恐怕自己家今年都得喝西北風了。如今牛馬等有用的畜牲都貴得很,一隻馬最少得要十兩銀子左右,一隻牛最便宜也要五六兩,因為牛不止是可以用來拉車,還能用來犁田,這小灣村整個村子裡也只得這麼一頭,如今給人弄沒了,他家中的情況,怎麼可能賠得起來?
“薇兒……”崔世福雖然不想找女兒開口,可這會兒好像是除了女兒,已經沒哪個能幫他了。“你,你借我一些,算我借的,我……”
崔薇一看到他這模樣就來氣。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每回崔家出了事兒自己便頂出來,崔敬忠惹了禍自己也出來賠銀子,已經給崔世福弄成習慣了,開始時幾百銅幾兩銀子到後來幾十兩的開始漸漸累積,如今恐怕是已經成了慣性,一張嘴就找到自己來,雖然知道崔家裡除了自己之外再沒有其它依靠,但崔薇若真是他們親生的女兒,崔家又待她情深義重,說不得她也願意當這冤大頭,但崔家那情況,楊氏就是一個得寸進尺,且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崔薇自然不肯幫崔世福再出這筆錢。
“王大叔,你這樣吧,你這牛賣給我爹得了。”崔薇一開口,眾人都當她要認下這筆賬了,那姓王的中年人都跟著鬆了一口氣不說,連崔世福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絲放鬆的笑容來。
“但我爹是沒銀子的,不如你讓他每年還你幾百錢罷。”崔薇替崔世福出了個主意,眾人一聽這話,剛剛那姓王的中年人才鬆下來的氣一下子又提了起來,吊到了胸口兒,梗得臉紅脖子粗的,且又心窩子疼。
“崔丫頭,你也是咱們一個村兒的,我看在狀元郎的份兒上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牛是咱們家的寶貝兒,一年就指著它吃喝,如今沾了這晦氣,鄉親們還有肯租借肯坐的沒有?”姓王的中年人一問這話,村裡好些人都開始不住搖起頭來,紛紛朝地上呸著吐口水:“王三兒,你可不要害人!”
此時人認為看到死人是一件極不吉利,且又晦氣無比的事情,崔世福看到就罷,可他偏偏心又好,還將人給弄上了牛車。若是這牛車是他自己的,那人人都要贊他一聲風高義潔,且又心地極好,下輩子能得好報。可偏偏這牛車是人家的,他還這樣gān,難免就有做壞,故意報復人的嫌疑了。
崔世福一張臉孔憋得通紅,這會兒才算是看了出來崔薇當真是鐵了心不想管他們家的事兒了,頓時他心裡一陣發慌。如今自己家中沒田又沒地,便是能收回來,也得明年才能種,可這一年該怎麼嚼用?若是崔薇不管自己了,該怎麼辦?
這會兒那姓王的也算是看出來崔薇不想給銀子了,頓時心中也對崔世福惱了起來,這人做好人倒是沒個底線了,明知道這車是自己的,又不是他的,還拿去裝死人,剛剛他進了車廂裡一趟,裡頭血腥氣兒重得很,恐怕沾了煞氣,以後讓他怎麼做生意?他心裡不高興,又知道崔家現在情況,頓時心頭大怒,掄著拳頭便朝崔世福衝了過去!
因著是自己理虧,崔世福又是一個厚道的人,哪裡敢還手,只得任由人打著,周圍人指指點點的,楊氏從外頭人群裡聽到裡頭有人打自己男人,頓時大怒,拉了大兒子一塊兒擠開人群朝裡頭衝了過來。
“哪個敢打我們當家的!”
那王三兒現在還坐在崔世福身上呢,看得出來他下手不輕,打得崔世福嘴角都流血了,楊氏一見到這情景,頓時大怒,指了他便道:“姓王的,憑白無故的,你打我家男人gān甚麼?”
“我不止打你男人!要是今兒銀子給不出來,差老爺還在這兒,正好讓他將這遭瘟的抓去!”王三兒心頭也火大得很,看到楊氏過來還這樣氣沖沖的,恨不能一耳光給她抽過去:“老子好心借車給他,才收了多少錢?竟然拿去給我裝死人,你怎麼不死在那裡頭?你今兒要是死了,那銀子便算兩清了!”崔世福被罵的低垂著頭不敢吭聲兒,楊氏聽著有些不對勁兒,聽周圍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來,好半晌才明白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