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頭看到崔世福矮了一截的身影,崔薇心裡嘆息了一聲。她現在有了銀子。給崔世福還這五兩銀子倒沒甚麼,可是卻怕崔敬忠有一便有二,她決定等這事兒一了,好好跟崔世福說說,若這事兒真是崔敬忠gān的。以他以往的性格,恐怕這會兒早跑得不知去哪兒了,哪裡還會在屋裡等著,將那四兩銀子還回去。
崔世財抱著門,又招呼了兩個兒子一起,三個兒子同時使力。一下子便將這門給卸了下來,這情景看得崔薇眼皮直跳,此時的門卸下也太方便了些。回頭她準備等過段時間將屋裡重新弄弄,把門框邊裝成鐵塊,門上再包些鐵皮才好,免得被人這樣輕輕一弄,便把門卸下了。
門一被開啟。眾人舉著火把衝了進屋。崔敬忠的房子裡透出一股yīn冷來,可惜四處卻都無人。崔薇跟著踏了進去。聶秋染緊緊牽了她的手,幾人四處打量,都沒有人。崔敬忠的房子是當初楊氏建的,只有兩間房屋的隔局,一間裡頭睡的,一間外頭廚房連著吃飯的地方,裡頭可以說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四周連個櫃子都沒有,chuáng上只鋪了一張糙席,一件破襖子,卻是沒有人影,崔世財等人打著火把,在chuáng鋪底下把嚇得索索發抖的孔氏給提了出來。
“你躲甚麼!敬忠哪兒去了!”崔世財好不容易進來,可是卻沒有料到崔敬忠不在,這會兒心裡已經隱隱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來,崔世福想到前幾回崔敬忠拿了銀子便開跑的情況,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楊氏由著大兒子扶著,這會兒眼睛漸漸腫了起來,還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情景,但一句崔敬忠不見了,卻是令她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眼睛縱然有些看不清了,但手依舊是在四處摸索,嘴裡慌亂道:“二郎去哪裡了?孔芳,二郎去哪裡了!”
“你還顧著那小畜生!先將孃的銀子還了再說吧!”崔世福這會兒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勉qiáng忍著胸口的悶疼,罵了楊氏一句。
眾人先將孔氏連拖帶拽的弄出了屋子,一邊崔敬懷指控著王氏將堂屋門開啟了,眾人都擁了進去。楊氏由崔敬懷扶著也進了屋,林氏這會兒緩過了氣來,但面色還有些不好看,畢竟丟失的是自己一輩子的積蓄,若就這樣沒了,她一想到晚年生活,到底還是露出幾分惶惶不安來。
這事兒眾人都不約而同讓聶秋染來做主,聶秋染年紀雖大,但到底是個舉人,眾人對他本能的都有些敬畏之感,再加上崔世財等都已經被丟失了銀子的事兒弄得心裡惶惶不安的,這會兒早就方寸大亂,也只有讓聶秋染來做主了。
“你夫君拿了銀子,前往何方去了?”聶秋染這會兒也不稱崔敬忠二哥,直接一坐下便問了孔氏一句。他並不是問孔氏是不是崔敬忠拿了銀子,而是直接問她崔敬忠拿了銀子去哪兒,這會兒楊氏雖然有些不滿,但她被崔世福喝住了,也不敢開口,只能任由著聶秋染將這事兒堆在崔敬忠身上,孔氏見眾人都盯著自己,只當事情敗露了,嚇得渾身顫抖,只哆嗦著搖頭:
“我,我不知道。”她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又當崔敬忠拿銀子的事兒露了底,面對聶秋染時孔氏本來就害怕,這會兒聽到他一問,連忙捂著臉就哭:“夫君只說去與奶奶借銀子,借段時間,以後會還的,會的……”
她這話一說出口了,眾人哪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不問自取就是偷!再說屋裡人都沒有,他找誰去借?”聶秋染冷冷看了面色慌亂的孔氏一眼,這話音剛一落,崔世財等人便跟著點起頭來:“對,就是偷!”這會兒肯定了gān那事兒的便是崔敬忠,大房劉氏等人氣得心窩子疼,崔世財沒有說話,劉氏卻忍不住了:“二叔,也不是我這做長嫂的苛刻,崔敬忠可是你的兒子,如今偷了孃的養老銀子,您瞧著怎麼辦吧!”
劉氏話一說完,崔世財嘴唇動了動,沒有開口,顯然他心裡也是同樣的意思。雖說打從心裡講,他也是同情這個弟弟的,但四兩銀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就是存一輩子除了每天嚼用的,也不見得能存得起來。林氏這銀子可是兄弟二人的爹當初過世時給她留了二兩多添底的。如今一下子全被崔敬忠弄走了,崔世財心裡既是覺得心疼,又有些無奈。
一聽到說錢的事兒,楊氏也不敢張嘴了,如今知道確實是自己兒子偷的錢,若是她再敢替崔敬忠求情,恐怕崔世福能活活的打死她。楊氏一想到這兒,心裡既是焦急,又是替兒子心疼,忍不住抹著眼淚哭了起來。崔世福沉默著沒有開口,半晌之後才抬起頭來,整個人有著說不出的疲憊,看著崔世財道:“大哥,這事兒是崔敬忠不孝,敢gān出這樣的事情來,我認了。”他一說完,便看到崔世財不由自主鬆了口氣的樣子。林氏心裡既是心疼銀子,又心疼兒子,只一旁哭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