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啥哩,說的就是你,敢做不敢認?以為自己有舉人姑爺那樣的福份呢,你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王氏說完,轉頭又衝聶秋染討好的笑:“四姑爺,二郎之前還想謀著要將四妹妹賣了呢……”王氏一張嘴,便管都管不住,直將崔敬忠氣得臉色發白,聶秋染這才回頭看著他冷笑:
“崔三郎,岳父既然是被你氣病的,而借的五兩銀子又是由你所借,如今這醫藥錢與銀子自然該由你來還,要不然我便修書一封到縣中,定要討個公道!”
他話音一落,崔敬忠身體便激伶伶打了個冷顫。童生的身份在小灣村如今出了個舉人的情況下恐怕都已經算不得個甚麼了,更何況是在人多的縣中,雖然崔敬忠心裡對聶秋染極其嫉妒,但他卻知道,一般有了舉人資格的幾乎便有了謀職位的權力,只消稍微打點一番,謀個知縣也並不是個難事兒。尤其是像聶秋染這樣年少的,往後結果如何,還不好估斷,恐怕那縣太爺還得要順著他意一些,若他真起了意想要針對自己,現在的自己一無所有的,恐怕並非他敵手!
一想到這兒,崔敬忠心裡便湧出一股股的怨恨來,只覺得蒼天無眼,對自己不公。他每日起早貪黑的看書。不知花磨了多少chūn秋,可到如今卻連秀才也沒中,若是他現在成了秀才。王氏今日哪敢像現在這樣羞rǔ他!
崔敬忠心裡湧出一股股羞惱來,這會兒被聶秋染一說,心裡已經生出怵意,忙就冷哼了一聲,重重一振臂。那袖子被他甩得‘啪’的一聲作響:“小人得志!我看你們能猖狂到幾時!”說完,轉身便要走。
但聶秋染哪裡可能這樣快便放他離開,若是這樣輕易就讓他走了,豈不是太過對不起自己?一想到他之前還要將崔薇送人的事兒,聶秋染眼中頓時湧出冷意來,衝崔敬忠溫和的笑道:“何必這樣著急。這些銀子口說無憑,總得要立個字據,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日藥錢,便立成二兩銀子就是,總共七兩,分披償還,一月還一百錢。我也不與你算利息,想來以崔童生的本事。區區百錢,應該不看在話下吧?”
這話實在是欺在太甚!崔敬忠氣得麵皮泛紫,但嘴上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心中又羞又惱,想了想,gān脆從懷裡摸了一兩銀子,朝聶秋染扔了過來,厲聲道:“先拿去!我今日便寫上一個欠條,免得你以小人之心猜測我!”他一邊說完,一邊氣沖沖的便回了自個兒屋中,拿了一張紙出來,刷刷的寫了一些字兒,也沒chuīgān便要朝楊氏遞過去。
他心裡倒是打著好主意,如今他這樣兇狠,看似裡子面子全都掙齊了,可欠條在楊氏手中,他隨時能拿得回來,寫了跟沒寫又有何差別?誰料楊氏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接,那頭聶秋染便已經半路將紙截了過去,崔薇眼珠子都差點兒滾落出來,看他笑眯眯的將紙攤開chuīgān了,斯條慢理的疊好放進了自己的懷裡!
聶秋染這一切的動作都太過理所當然了,彷彿天經地義便該如此般,他的神態實在太過自然,因此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能反應得過來該阻止他的動作才是,直到他將紙揣進了自己胸口,楊氏這才傻愣愣的回過神來,看到聶秋染的神情,不知為何心裡就有些發虛,連忙弱聲道:“姑爺,這紙,是,二郎給我的。”
“我保管了!”聶秋染衝楊氏略帶矜持的笑著點了點頭,說話時絲毫沒有半點兒不好意思的模樣,一邊回頭就看了崔敬忠一眼:“崔二郎鐵骨錚錚,該不會不敢將這欠條jiāo給我保管吧,畢竟岳父藥錢得由我來出!”他這樣一句話便將崔敬忠給拿住了,崔敬忠這會兒在哪個人面前都可以低頭,但唯獨不可能向聶秋染認輸,聞言便qiáng忍了想伸手將他懷裡的欠條掏出來的衝動,一邊硬著頭皮,心裡卻發著虛道:“當然!”
一邊說著,他一邊故作傲然的倒背了雙手,抬了抬下巴。動作與聶秋染有時倒也相像,可惜他背脊略彎,臉色又發白,一雙眼珠不停亂轉,自然將這股氣勢硬生生的拖出幾分心虛之感來。這會兒聶秋染將崔敬忠給解決了,崔薇這才鬆了口氣,伸手便將落在聶秋染腳邊的銀子撿了起來,一邊朝崔敬懷遞了過去:“大哥,二哥知道自己錯了呢,出了這些銀子給爹看病抓藥,你趕緊拿去吧!”
崔薇話音剛落,崔敬忠就險些吐出一口血來,這些銀子是崔世福給的五兩銀子中沒有花完的,他扔出這些銀子原是為了表氣勢,可同樣的也有代表將這些銀子還回去的心,如今崔薇這死丫頭一句話,卻成了他拿這錢給崔世福看病的,那五兩銀子還要另外再還,而且剛剛聶秋染又記了二兩銀子的看病錢在賬上,這樣一來豈不是表示他吃了大虧?崔敬忠心裡鬱悶無比,可崔薇一頂帽子扣下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說自己不是拿錢給崔世福看病的,無奈只能將這口氣忍了下來,想到剛剛扔出去的銀子,心裡滴血,yīn沉著臉。轉身便要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