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綰綰桃花眼裡都是茫然,她還沒能接受自己的肚子裡有一個小生命。
雖然每次跟席未樓開玩笑說要生一個女兒。
這樣就可以讓女兒做他的小棉襖。
讓他對這個世界多一分喜歡。
再生一個男孩,讓他成為一顆茁壯成長的小樹苗。
等長成參天大樹,就可以保護他的姐姐妹妹。
男孩成長為男人,不管先後。
她始終堅信席未樓會成為一個好爸爸。
他會愛屋及烏,因為愛她,也會愛他們的愛情結晶。
但是不是現在這樣措手不及的時候。
她握著檢查單,站在檢驗室門口,籌措不前。
她在害怕,害怕到手腳發軟。
慕綰綰的手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漂亮瀲灩的桃花眼低垂下來。
整個人籠罩在憂思的氣氛裡不可自拔。
席未樓牽著她的手,一言不發的帶她去了醫院的天台上。
天色暗了下來,外面的醫護人員還在進進出出。
在生與死之間追擊著死神。
希望它仁慈一些,讓親人能在世多一天。
在她身後,席未樓雙手環圈的抱住前面的慕綰綰。
嗓音裡有些輕顫,低沉溫柔地說道:“寶寶,你在害怕?害怕這個孩子的到來。”
慕綰綰咬著嘴唇,輕輕搖頭:“我怕這個小天使來的不是時候。我怕我沒有能力做她的媽媽。”
他將腦袋擱在她的鎖骨窩處,用腦袋輕輕蹭了下她的臉龐,聲音低沉沙啞:“來做節目前,我去見了年摯,你知道他跟我說了甚麼。”
她轉身埋進了他的懷裡。
那個她萬分熟悉的位置,本能找到的地方。
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剛剛好能融進一個她。
“年摯說,我的病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好,他說我把你當做了治癒的藥。”他安撫著順著她的頭髮,“他錯了,你是我的銀心,我才是那顆圍繞著你轉的星星。你不是我的藥,你是我的全部。”
“他說我總有一天會像爆發的火山,會帶著你一起走向毀滅。”
“兩年前,領證那天,你問我為甚麼送一顆星星,因為那就是我,你主宰我的生命。”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因為你,我捨不得毀滅自己,更捨不得毀滅你。”
“如果這個孩子給你困擾,你不想……”
生一個像我一樣的孩子。
慕綰綰雙手捂住他的嘴唇,沒有讓他繼續往下說下去。
眼睛裡凝聚著淚水,迷戀的看著他:“我才是那個幸運兒,得到了此生最珍貴的你。”
將他的手拉過來摸著她的肚子,說道:“我喜歡這個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席未樓蹙眉,手下感受到她柔軟的肚子,這一刻不帶任何情慾,真切的感受到他們不一樣了。
即將從兩人世界到三人世界。
他會多一個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可能是像她一樣的小公主,也有可能像他一樣的偏執狂。
她抬眸用手描繪著他的眉眼,親了親他的下頜:“我喜歡她,但愛你。”
“如果你不想要孩子,我們可以一輩子丁克,我慕綰綰只要席未樓。哪怕一輩子沒有孩子我也不介意。”她的聲音鏗鏘,眼神堅定。
讓席未樓的身心震動。
他知道她喜歡孩子。
她每次看著祁豆豆都是從內心的歡喜。
席未樓知道慕綰綰在外面像嫵媚抓人心的小狐狸。
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收起鋒利的小爪子,成為溫順的小奶貓。
他唇邊勾起一抹笑容,將她摟進懷裡,大掌撫摸過她的背:“我愛你,也會喜歡我們的孩子。”
他的世界不大,心更小。
他可能不會那麼愛他的孩子,但是孩子媽永遠是他的最愛。
“所以,綰綰別怕,我們一起面對。”他說道。
席未樓整個人看上去都是一副高冷禁慾的模樣。只有慕綰綰知道他的體溫有多麼的灼人。她在他的懷抱裡仰起頭,看著他凌厲的下顎線,抿緊的雙唇。
其實他也很緊張,很害怕吧。
他也惶恐不安,他也在適應爸爸這個新角色。
半年前年摯建議停止藥物控制,改為心理催眠治療。
阿斯伯格非典型偏執障礙,本質是大腦缺少多巴胺的分泌。
對心理需求慾望不大,甚至有些厭世。
慕綰綰不知道席未樓有沒有,但是停藥是他與年摯商量後的結果。
也有可能是因為兩家人家都想要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來留住他對這個世界的眷戀。
慕綰綰暗示過他很多回,這是第一次他決定停藥。
甚至在夫妻生活中偶爾也會忘記措施。
所以他也是想要一個
孩子的。
不是她一個人的奢望。
——
她去做檢查,席未樓不忍心看她抽五六管的血。
一個人站在走廊的背陰處。
沒有受傷的手靠在牆上,腦袋擱在手上靠著牆。
臉埋在陰影下面。
微微抖動的肩膀,壓抑的聲音從喉嚨裡發出。
像孤獨受傷的野獸獨自舔舐著傷口。
有水滴落在地上。
一滴二滴……
牙齒抵在手腕處,用力的咬緊外套,因為擔心她的痛苦一點點撕裂他的心。
剛剛安慰她的雲淡風輕都飄散了。
只剩下一個深深懊悔的背影。
是他放任了自己的任性。
在明知道自己不適合有孩子的時候,還是聽之任之,讓必然發生了。
他想用一個孩子捆綁住慕綰綰的心。
他低啞出聲,嗓音裡都是顫意,呢喃道:“綰綰,對不起。”
他後悔了。
他捨不得讓他的寶貝經歷生產的痛苦。
他壓抑著自己,將哭音融化在喉間,那雙深邃的黑眸泛著暴虐的紅。
他有一刻想要殺了自己。
“媽媽,你看,那個叔叔在哭。”一道軟糯甜美的童聲傳來。
她媽媽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小,這裡是醫院。難過哭是件很正常的事,不許指著別人嘲笑。”
小孩抬起天真的臉,眨著烏黑的大眼睛問道:“為甚麼就不能是開心的哭?”
“小笨蛋,在醫院哪有甚麼開心的事。”她媽媽回道。
“有啊,弟弟出生的時候,爸爸就哭的可開心了,哭完笑,笑完哭,可能叔叔也是呢。”
“嗯,那可真是太好了。也就生命的降生值得喜悅的哭……”
母女兩人漸行漸遠。
也讓席未樓從深深的自責中清醒過來。
生命的降臨值得喜悅不是嗎?
他要做爸爸了。
他要去陪著自己的寶貝,綰綰需要他。
本來惶恐不安的心好像落到了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