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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在做好充分準備後,奴良陸一再次熟門熟路地摸到了五條悟的宅院。

 一落在櫻花枝頭,一道攻擊就堪堪劃過她的側臉,切斷了一束盛放的櫻花。

 “怎麼還來,不要命了?”年幼的六眼神子踩著木屐,站在拉門旁。

 那雙蒼天之瞳中覆蓋著皚皚白雪,如同神靈般高寒縹緲,明明沒有多餘的情緒,但是對於奴良陸一的再一次造訪顯然極為不認同。

 面對這濃烈的壓迫感,換做別人早已嚇軟了腿。

 但是奴良陸一一派從容,她沒感受到殺意:“我不會被你家裡人發現的。”

 她大大方方地躍到五條悟面前,拔出一直揹著的木刀,飛揚的眉眼盡是意氣風發:“不信?我們可以比劃一下。我贏了,我就是你的普通朋友。”

 完全繼承了父親能力的她從小就以發揚壯大奴良組為己任,時刻不敢懈怠,在奴良組同年齡的妖怪中早已無敵,更是得到奴良組中各位實權派的認可。

 作為奴良組未來的三代目,渴望強大的她從來不曾畏懼。

 因為年紀尚小,她的聲音尚且帶著幾分甜膩的軟糯。

 但這只是表象。

 覆蓋著一層厚厚繭子的左手反握木刀刀柄,她淺金色瞳孔中戰意盎然,恰似鋒芒畢露的寒刀。

 簡簡單單一個起手式,就已經是刀劍裡的行家。

 “請讓我見識一下五條君的術式。”

 五條悟倨傲地發出輕嗤,只覺得眼前的小咒術師在痴人說夢。

 她的幻術在他的六眼面前根本毫無作用,難道她就靠著這一把木刀就想傷到他?

 就這樣弱小的輔助類咒術師,能成為他堂堂五條悟的朋友?

 不能殺了需要保護的人類。

 為了擺脫這種糾纏,五條悟還是倨傲地隨意站在了庭院中央:“開始吧。”

 術式隨時可以發動,女童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六眼注視下,他有自信能夠抵擋。

 奴良陸一不明白五條悟所謂的「六眼」究竟是甚麼,因此一開始就爆發了全力。

 不過一瞬間,她就拉近了與五條悟的距離,手中的木刀刀勢形成一道氣勢洶湧的直線,從五條悟背後斬下,將一群隨風悄然落下的櫻花震飛。

 但是兇猛的刀勢尚未落在五條悟身上就無法劈砍下去,奴良陸一察覺不對,立即收刀躲過了五條悟的攻擊。

 伴著轟隆聲,她身後的假山被轟成了一塊塊碎石。

 電光火石間,奴良陸一借力轉身,飛速用刀身敲擊了五條悟下盤數處,卻依舊不得寸進。

 這就是他作為咒術師的術式?

 奴良陸一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這“絕對防禦”一樣的東西能一直運轉下去,他確實有資格被稱之為最強。

 奴良陸一以往沒少在各方大妖怪手下受挫,迅速判斷敵我狀況後,這次也不氣惱。

 她無法攻擊到五條悟,但五條悟何嘗不是無法直接擊敗到她。

 從小就敢拎著木刀挑戰父親的奴良陸一如同櫻花瓣輕輕騰挪,卻每次都能正好躲開五條悟的攻擊,再次逼近試圖拉遠距離的五條悟,手中的木刀發出沉悶的破空聲,裹挾著滑頭鬼自身的力量,一次次以更高速斬下。

 相比她看不懂的術式,五條悟的體術可以說是稀爛。

 源源不斷的斬擊下,奴良陸一幾乎是將五條悟從頭到腳都用迅捷的斬擊試探了一遍。

 當然,五條悟的大範圍攻擊也給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不去管手臂肩膀衣衫上被咒力割出的破口和血淋淋的傷口,確認了五條悟像個烏龜殼沒有縫隙後,木刀上燃起了熊熊藍色妖豔妖火。

 她想知道,這真的術式能一直運轉下去麼?或者,不能被撕裂麼?

 淡金色的眼瞳與五條悟對視。

 淡金色的眼瞳倒映著五條悟略微狼狽的身影。

 瞬間,屬於她的「畏」發動。

 剎那間,五條悟直直對上了鋪天蓋地的殺意。

 明明面前的人沒有變,但五條悟好似看到了地獄中湧出的無數妖魔鬼怪。

 在戰鬥氣勢被壓倒的時刻,足以將五條悟的內心產生一瞬間的動搖。

 咒術師的戰鬥是術式的戰鬥,那妖怪之間的戰鬥就是畏的爭奪戰。

 只需要對手產生一絲畏懼的動搖,就足以扭轉戰局。

 當五條悟的思緒產生一瞬間停滯的時候,正是她出手的時候。

 伴著比斗的結束,櫻花落下的速度恢復了正常,晃悠悠地飛舞到了兩人頭頂、肩膀上。

 絢爛的櫻花下,兩人背對背而立,看似是平手。

 但靠近些就能看到奴良陸一手中的木刀穿過那一層阻隔了她許久的不知名保護罩,直直點在五條悟的後心上。

 只需要再加一些力度,就能取走這位被五條家視作命根子的神子性命。

 奴良陸一收起已經千瘡百孔的木刀,她的雙手已經被摩擦得血肉翻飛,她喜歡的衛衣也變成了千瘡百孔的沾著血的乞丐服。

 五條悟毫無受傷的痕跡,就連衣著都乾淨如初。

 但相比奴良陸一的精神奕奕,直勾勾注視著自己心口有些回不過神的他更像是位重傷員。

 “這次我輸了。”神子矜貴自傲,但也並非輸不起的人,更何況,“絕對沒有下次……”

 這次是他疏忽大意,下次他的無下限術式絕對不會再受到對方氣勢影響而停滯。

 還沒等他回過神,兩隻尚且沾著血的手突然出現在他心口,發出了瑩白的光,卻被無下限術式擋住了。

 “你是心口不舒服?我有治癒能力,可以幫你治療。”察覺對方一直盯著自己心口,奴良陸一以為自己下手太重傷到了對方,顧不得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比五條悟略高一線的她貼近對方仔細觀察,生怕他身上留下甚麼傷疤。

 她和父親奴良鯉伴一樣,繼承了滑頭鬼和人類瓔姬的治癒能力。

 她應該比五條悟大了兩歲,怎麼也該優先照顧比自己還小的朋友。

 午後的光照在她垂落的銀色長髮上,燦爛而不刺目,為她添了一層暖暖的光暈。

 不習慣和別人親近的五條悟像怕沾水的貓咪一般立刻竄回了拉門旁,這才沉著聲音解釋:

 “我沒有受傷。你先治療自己。”

 奴良陸一見他跑得那麼快,又認真回顧了下自己那下的力度,確定應該沒甚麼力度後,開始催動能力為自己療傷。

 一陣瑩白的光後,除了衣服破了不少口子,她全身上下的傷口都已經消失不見。

 “反轉術式?”不知何時,竄到遠處的五條悟又湊到了奴良陸一身邊。

 他的心裡有好像有一百隻小貓爪在撓,可他的六眼偏偏無法看出任何資訊。

 幻像術式、還有對刀法的增幅術式,到現在竟然還冒出了能治癒別人的術式。

 這個訊息一旦在咒術界傳出去,他都能想象到這些老傢伙會有多瘋狂,咒術師是個看天賦和年齡的職業,眼前的人看著和他差不多大,就已經覺醒了三種咒術,可主攻、可輔助、可治療,可以說是個全能類人才。

 這樣的人出現在他面前真的是巧合麼?

 “甚麼是反轉術式?”奴良陸一干脆利落地扯下破得狼狽的衣袖,疑惑地反問道。

 “將咒力以乘法的形式運用,使咒力本身的負向能力變成正向能量。”五條悟沒想到面前的人連這種咒術界的最基礎常識都不清楚,連平穩的話語中都帶上了難掩的驚詫,

 “你家人不是咒術師?”

 “不是。”奴良陸一想到奴良組的一群吃吃喝喝玩玩的妖怪,臉上不由帶上了幾分笑,“我家手下有很多小弟,然後管管地盤。”

 奴良陸一說得言之鑿鑿,奴良組可是關東最大妖怪組織,手下70個組別,管著一萬多個妖怪(小弟)。

 對外面世界不清楚的五條悟只當是她家人是混.黑的普通人。

 這樣看來是已經斷了大部分傳承的咒術家族分支?

 奴良陸一對新知識滿是興趣,與五條悟一同坐在屋簷下交流了起來:“剛剛那個不讓我接近的也是術式?”

 “嗯。這是我的「無下限術式」。”愈發確定對方身份的五條悟伸出手,“你觸碰到的,是你和我之間的“無限”,我示範給你看,把手伸出來。”*

 奴良陸一也好奇地伸出手,卻發現自己的手始終無法拉近與對方手的距離。

 “越靠近我,速度就越慢。”五條悟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是想到對方也是天賦卓絕的咒術師,還是耐心了不少。

 “真的耶!”奴良陸一瞪大了眼睛,滿是敬佩,但她很快想到另一個問題,“那能選擇接觸甚麼麼?”

 不然生活豈不是很不方便?

 “可以。”

 下一秒,五條悟與奴良陸一的雙手十指交握。

 兩隻小小的手交握在一起,已經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相比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五條悟,奴良陸一的手上滿是練刀的繭子,硌得慌。

 五條悟注視著那些厚厚的繭子,對勤奮努力又有天賦的咒術師的好感多了些。

 奴良陸一沒少和妖怪們掰手腕,與他十指交握也不覺得害羞,反而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湊近他的臉龐,興奮地說道:

 “五條君,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對吧?”

 她特地坐朧車來京都,還打了一架,就是希望結識這麼好看又厲害的朋友。

 她的心思很乾淨,像穿透層層深宅大院的光,與那些族人虛偽的陰暗面容截然不同。

 “姑且……”五條悟躊躇了下,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複雜,但還是任由自己的手被對方握著,“姑且是吧。”

 要是她變成那些族人一樣,無趣又弱小,那他還是會反悔的。

 “好的!”奴良陸一的眼睛彎成了兩道金色的月牙,“以後我們可以經常切磋,還請五條君多多指教。”

 五條悟雪色的眼睫微垂:“剛剛的動靜被聽到了,五條族人已經在門外。”

 隨後,奴良陸一清楚五條悟性格清冷不喜歡和外人接觸,立即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鬆開了五條悟的手,她躍上了櫻花枝頭:“那我先回,五條君再見。”

 她還得給爺爺打包京都名吃,要早點趕回去。

 五條悟沉默著點了點頭。

 以訓練為藉口照常把趕來的族人應付過去後,高高在上的神子穿著浴衣,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頰顯得比往日更加冷峻。

 他只是讓她用幻術遮掩行跡,她就這麼走了?

 果然還是個不懂察言觀色的笨蛋吧!

 又一次完成了日復一日的枯燥訓練後,五條悟回到自己院落。

 族人一如既往的嘴臉和險惡用心讓他厭煩不已,無窮無盡的無趣日子看不到頭。

 入睡前,五條悟又看到了層層屋簷外垂下的滿樹櫻花。

 抿了抿唇,鮮少產生甚麼複雜情緒的神子睜著眼睛,一時間也分不清自己這是甚麼心思作祟,只得抖了抖被子,往暖融融的被窩深處鑽了鑽,想了想,又用力翻了個身。

 今日她沒來。

 下次得和她說這樣很沒禮貌,拜訪五條家神子前至少得先投個拜帖告知主人來訪時間。

 不對,她家是普通人,沒有拜帖,那也得先打電話預約一下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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