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風氣從來不是一成不變。變革都是自上而下。
上有所好,下必行焉。
數十年前,俞太后設立蓮池書院,開創女子書院的先河。短短數年間,大齊便多了數十個女子書院。女子讀書蔚然成風。
十幾年前,天子還是蜀王,在蜀地就藩。謝皇后還是蜀王妃時,設立女童學堂,開設女子作坊及善堂。之後,謝皇后入住中宮,在京城裡便設女童學堂,女子作坊和善堂更是處處皆有。女子們做工賺銀子養家,也不再是甚麼稀奇事。
而今,端柔公主進了太廟祭祀先祖。將來或許有一日,大齊萬千女子,都有資格進祠堂祭祀祖先,能和男子們並肩而立。
身為男子的百官們,想到日後會有的情形,俱都滿心不是滋味。
身為女子的誥命貴婦們,心裡卻暗暗生出希冀和期待來。
在複雜得無以名狀的竊喜和躁動中,眾誥命貴婦一一進殿請安。
謝皇后今日的心情顯然頗佳,微笑著令眾人免禮入座。中午的宮宴格外豐盛美味,歌舞也分外熱鬧。
直至傍晚時分,宮宴才散。眾誥命一一告退離宮。
謝明曦早已暗中命人傳了口信,林微微顏蓁蓁秦思蕁方若夢一同留了下來。椒房殿裡所有的宮燈皆被點燃,亮如白晝。
謝明曦笑吟吟地對同窗好友們笑道:“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紀念的大好日子。你們都留下,和我一同用晚膳吧!”
林微微等人欣然點頭。
眾人頗有默契,隨意說笑間,並未提起阿蘿入朝之事。
萬事開頭難。
阿蘿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但這並不意味著朝臣們就此誠服退讓。君臣之間的角力還在繼續,阿蘿要努力奮鬥的日子還長著呢!
……
晚宴行至一半,阿蘿便回來了。
忙了一整日,阿蘿依然jīng神奕奕,眉宇間沒甚麼疲倦之色。讓人不由得感嘆一聲,年輕就是好。
沒等林微微等人起身行禮,阿蘿已搶先一步襝衽行了晚輩禮:“阿蘿見過諸位長輩!”
謝明曦笑道:“今晚沒有外人,你們都隨意些,別拘甚麼宮規俗禮。阿蘿是晚輩,向長輩行禮問安是應該的。”
林微微率先笑道:“既如此,我就厚顏領受了。”
林微微頗有些“婆婆看未來兒媳越看越喜愛”的意味,打量阿蘿一眼,一張口就是一連串的誇讚:“阿蘿越發美麗出眾了。尤其是這一身的自信從容和氣度,便是皇后娘娘年少時也有所不及。”
謝明曦笑著白了好友一眼:“誇阿蘿你只管誇,可別想著貶低我!”
然後對著阿蘿說道:“你別聽你林姨胡說八道,你比孃親年少時還差得遠,不驕不躁,繼續努力。再過個三年五載十年八年,或許也就勉qiáng追得上我了。”
阿蘿:“……”
比臉皮,她果然輸得很徹底啊!
阿蘿拱手認輸:“母后說的是,女兒自當繼續努力。爭取早日追上母后。”
眾人早已樂得哈哈笑了起來。
阿蘿無奈地走到芙姐兒身邊坐下,順便小聲嘀咕一句:“母后就會欺負我。”
芙姐兒輕笑不已。她和親孃亦是感情深厚,只是,蕭語晗生性溫柔少言,從不會這般奚落打趣她這個女兒。
阿蘿目光一掃,又輕聲問道:“蓉堂姐怎麼沒來?”
芙姐兒小聲應道:“二伯孃沒留下,蓉堂姐也隨二伯孃回寢宮了。”
今日留在宮中用晚膳的,皆是謝明曦的同窗好友。趙長卿頗為識趣,早早便起身離去。蓉姐兒也不便多留,一併離開了。
阿蘿略一點頭,不再多問。
一開始,她頗為蓉姐兒的際遇憤憤不平。如今冷靜下來,她才覺得母后略顯冷酷的態度才是最合適的。
母女之間的事,別人無法插手也不該插手。蓉姐兒的選擇,已顯而易見。在剛剛萌芽的男女之情和母女兄妹之情之間,蓉姐兒選了後者。
這條路是趙長卿安排的,也是蓉姐兒自己選的,日後喜怒哀樂皆由自己,怨不得別人。
第1116章造勢(一)
上元節後的第一次大朝會,照例是在金鑾殿裡舉行。
有資格參加大朝會的官員,足有四百餘人。藩王郡王們站了一列,文官武將們各站了兩列。
饒是如此,金鑾殿內還是不夠站,品級低的官員只能站在金鑾殿的門口,還有幾個站到了門檻外。
站得太遠了,前面黑壓壓的都是人頭,根本看不清龍椅上的天子,當然也看不見天子身側的公主身影。
門檻外的年輕官員悄悄挪動身形,竭力睜大眼睛,終於在眾人的縫隙中略略窺見了隱約的一抹緋色。
這一定就是端柔公主了。
年輕官員心裡湧起莫名的激動和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