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個目光jiāo匯,相視一笑。
……
及笄禮成後,是盛大的宮宴。
梅太妃撐過了及笄禮,體力jīng力消耗一空,遺憾地缺席宮宴,在宮女們的攙扶伺候下回了寒香宮。
今日的椒房殿,絲竹樂聲歌舞不斷,美酒佳餚川流不息,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而寒香宮,卻依然冷靜而寂寥。
從喧囂熱鬧中驟然回到孤寂冷清的寒香宮,落差頗大,梅太妃怔怔地躺在chuáng榻上,不知在想甚麼。
琴瑟心疼主子,柔聲道:“太妃娘娘忙了半日,一定又乏又餓了。奴婢這就命人傳膳,伺候太妃娘娘用膳。”
梅太妃低聲道:“不必急著傳膳。琴瑟,我心情有些紛亂。你坐過來,陪我說說話。”
主僕數十年,感情深厚,猶勝親人。私下說話,早就沒甚麼宮中規矩了。
琴瑟應了一聲,坐到chuáng榻邊。
梅太妃蒼白又疲憊的臉孔映入眼簾。
這一年多來,梅太妃老態畢現,額上眼角俱是皺紋,頭上也多了許多白髮。
琴瑟看著心酸不已,低聲道:“娘娘今日也看見了,阿蘿公主是極好的……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做的事,娘娘阻攔不住,公主殿下也會心中不快。娘娘何必再拗著這股勁。”
“娘娘還是放開心胸,欣然接受吧!”
第1114章想通
聽了這席話,梅太妃眼角溢位一絲淚水,輕聲哽咽:“琴瑟,你說的對。是我鑽了牛角尖。”
“我自問從無半點私心,凡事皆為皇上著想,也是為了天家的顏面著想。到頭來,卻落得母子離心,婆媳反目。就連阿蘿,心裡也是怨我這個祖母的。”
“這一年來,我也聽聞了不少阿蘿的事。阿蘿如此出眾,不遜任何男子。皇上要立她為儲君,就隨皇上吧!”
一旦徹底想開,人的思想轉變,也就是剎那間的事。
梅太妃深深撥出一口氣,一直沉沉壓在心頭的枷鎖終於除去,含淚笑道:“我這大半輩子,出嫁前聽從父親的話,進宮後戰戰兢兢地伺候先帝,後來又在太后的威嚴下苟且求生。”
“我眼睛所見的女子,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我從來沒想過,女子也能活得自信qiáng大。”
“說句心裡話,我其實一直都不喜歡謝明曦。”
“她年少時就才名赫赫,鋒芒畢露。阿鴻身為皇子,想娶她為妻,這是她的福分才是。可她沒有半分受寵若驚,反而將阿鴻牢牢拿捏在掌心。我這個親孃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對這個厲害的兒媳,也實在喜歡不起來。”
簡而言之,就是身為親孃見不得兒子被兒媳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有,梅太妃自己憋屈隱忍了半輩子,看手段厲害從不受半分委屈閒氣的兒媳,心裡總有些不平衡。
婆媳之間的隔閡,從一開始就種下了。
梅太妃心結一解,沒了往日的哀怨不平,低聲說了下去:“現在想來,謝明曦這樣的女子,才是普天下女子的典範。身為女子,也可以聰慧出群,可以手段凌厲,有丈夫的深情和尊重。”
“阿蘿是帝后唯一的愛女,自幼時起便接受最jīng心最嚴格的教導。她比霽哥兒他們都出眾,為何就不能做儲君?”
“是我太狹隘太怯懦,也太無能了。我不但沒幫得上忙,反而成了絆腳石。也怪不得他們都和我離了心。”
“從今日起,我再不會說半句阻撓的話。”
“只盼著阿蘿能少經些波折坎坷,早日被立為儲君。”
……
宮宴行至半途,盛鴻便來了寒香宮。
到底是親孃,哪怕鬧了隔閡不快,盛鴻心裡也是惦記梅太妃的。
母子兩人見面,獨處了一個時辰。不知梅太妃說了甚麼,盛鴻走的時候,俊臉上滿是笑意,連腳步也比往日輕快得多。
此時宮宴已經散了,眾女眷一一告退離宮。
謝明曦令女官們送眾女眷離宮,阿蘿也送了一眾同窗好友離去。然後,母女兩個就見盛鴻chūn風滿面步履輕快地回來了。
這副心情暢快的樣子,著實少見。
謝明曦還未張口,阿蘿便已搶著問道:“出甚麼事了?為何父皇今日這般開懷?”
盛鴻的釋然喜悅,由內而外,發自內心:“阿蘿,你祖母是真的想通了。剛才和我說,讓我早日立你為儲君。”
阿蘿:“……”
真的假的啊!
這真是梅太妃說出的話?!
阿蘿雙目倏忽睜圓,吃驚地看了謝明曦一眼:“母后,父皇是不是隨口說來哄我高興?”
謝明曦也有些訝然。不過,她很快鎮定下來,笑著說道:“這等事,你父皇不會扯謊。以後你去寒香宮請安,看看你祖母是何態度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