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宮無子,短短四個字卻格外沉重。
提起此事,陳湛也無心說笑了,皺眉道:“這兩年,朝廷忙著削藩平藩。眾臣無暇顧及這些。如今三藩皆平,廉將軍率兵而歸。朝中已有人蠢蠢欲動,要上奏摺,奏請皇上廣開後宮了。”
陳湛身為言官,訊息格外靈通。據他所知,暗中準備聯名上奏摺的官員,不下數十人。
“皇上和皇后娘娘情意深厚,如何容得下第三人?”秦思蕁也擰緊了眉頭。
陳湛嘆了一聲:“你太天真了!一旦開後宮選宮妃,何止是第三人,怕是第四人第五人都跟著來了。”
秦思蕁啞然無語。
夫妻兩個默默對視片刻,不約而同地嘆了一聲。
世間哪有十全十美之事。
譬如盛鴻和謝明曦,如今貴為帝后,一個執掌朝政,一個坐鎮中宮。一個削藩平藩,收復藩地,立下不朽的功業。一個掌管後宮,和一眾同窗設立女童學堂善堂和女子作坊,極大地提升女子的地位。夫妻兩人恩愛和睦,堪稱大齊夫妻典範。
唯一的遺憾,就是隻有阿蘿一個女兒,至今還沒有兒子。
國無儲君,人心不安!
眾臣忍到今時今日才上奏摺,已算是有耐心了。
……
正如陳湛所料,隔日的大朝會上,有十數名官員聯名上了奏摺。奏摺上先誇讚謝皇后一通,母儀天下賢良淑德諸如此類。
這麼賢良的謝皇后,唯一的遺憾是一直無子。理應主動為皇上納選宮妃繁衍子嗣才對。
龍椅上的天子神色淡淡,窺不清是喜是怒,將奏摺留中不發。
然而,這份奏摺僅僅是一個開端罷了。
緊接著而來的,是紛至沓來奏請天子廣開後宮的奏摺。
上奏摺的,有文官有武將,有宗親有藩王。就連謝皇后的父親謝鈞,也親自上了奏摺,奏摺裡的言辭分外懇切。
奏摺摞起來有半人高,絕不是虛言。
奈何天子安穩如山,愣是沒有半分回應。
很快,又有了彈劾謝皇后“不賢善嫉”的奏摺呈到了天子面前。
……
第1050章奏摺(二)
一直未曾多言的天子,在看到這份彈劾謝皇后的奏摺之後,驟然沉了臉。張口吩咐中書令趙奇:“將寫這份奏摺的孫御史宣進宮,打三十板子。”
趙奇:“……”
趙奇一臉的難以言說的神情,張口安撫動怒的天子:“御史有彈劾之權。別說彈劾皇后,就是彈劾天子,皇上也不該放在心上。若因一道奏摺就打這位御史的板子,對皇上的英名有損。”
盛鴻冷冷道:“朕不介意落個昏君之名。”
趙奇:“……”
趙奇和盛鴻相識相jiāo多年,這幾年身為中書令,一直在天子左右。眼前這副盛怒中透著冷意的模樣,顯然是動了真火。
龍有逆鱗啊!
趙奇只得閉上嘴,不再多勸。
不過,他並未擬旨,而是代天子傳了口諭,將那位年輕氣盛的孫御史宣進宮。又暗中叮囑行杖刑的御林侍衛,打板子的時候注意分寸。
那兩個御林侍衛心中有數,打板子到時候動靜大,實則只是皮肉之傷,並未傷及筋骨。
饒是如此,那位倒黴的孫御史也昏迷了過去,背上一片鮮血淋漓地被抬出宮送回府。孫家上下被嚇得魂不附體,哭聲一片。
不知道的,還以為孫家即將被滅族抄家了。
……
此事在朝臣中引起了激烈的反響。
尤其是一眾御史,更是憤慨不已。
眾御史先去孫府探望了一回,然後紛紛去了林府。
林御史身為御史大夫,是眾御史之首。一眾御史到了林府後,或憤怒或憤慨或痛哭,一個個情緒激昂。
“我等身為御史,有聞風而奏之權。焉能因一道奏摺就挨杖刑?皇上這等行徑,和昏君有何異?”
“沒錯。皇上這般對孫御史,委實令人憤慨。這是在殺jī儆猴啊!”
“我們決不能因此就退縮。否則,朝廷要御史還有何用?”
“此事我們不能退讓。今晚我就回去寫奏摺,彈劾天子昏庸無道,被美色迷昏了頭!”
做御史的,多是剛烈的脾氣。性情軟和或圓滑逢迎之人,也做不了御史這一差事。一個嚷出了要寫奏摺,其餘御史紛紛響應。
年過五旬的林御史,眉頭幾乎擰成了川字,沉聲說道:“爾等稍安勿躁!”
“皇上登基九年,勵jīng圖治,堪稱勤勉,從無昏庸之舉。平定收復藩地,更是不朽功績。如此明君,豈能隨意彈劾?”
“孫御史捱了板子,其中必有緣故。”
其中一個御史冷笑著應道:“能有甚麼緣故。定是皇后娘娘在私下進獻了讒言,令皇上龍顏震怒,這才做出了這等昏庸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