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長淡淡打斷俞太后:“我教導阿蘿讀書,其餘幾個順便一同讀書而已。”
俞太后:“……”
俞太后被噎了一回,也不動氣,心裡反而浮起絲絲欣喜。
嫻之肯來看她,還肯和她說話。
或許,嫻之還惦記著昔日的友情,並無和她徹底反目決裂之意。哪怕是嫻之冷言冷語出言譏諷,她也能一一忍了。
顧山長終於抬眼看了過來,正好捕捉到俞太后眼底那一絲掩飾不住的愉悅。心底竭力壓抑的憤怒憎恨驟然湧了上來。
原本計劃好的冷靜決裂,也被拋諸一旁。
“太后娘娘算無遺策,令人欽佩。”顧山長聲音冰冷:“當日以一封信誘我出蜀王府。之後,我被困在郡守府兩個多月。每日被灌以湯藥,昏睡不醒。”
“那些時日,我一直在想,為何一個人會變得面目全非?”
“權勢就那麼重要嗎?比相識相jiāo了幾十年的友情更重要?那個和我年幼相識曾聲稱和我相jiāo到老的摯友,為何忍心對我下手?”
字字如刀,割得俞太后心痛難當:“嫻之,對不起……”
“不必說甚麼對不起。”
顧山長目光如冰,聲音裡滿是憎恨:“你有你的立場,做甚麼都沒錯。錯的是我。是我太過善良心軟,是我太過天真可笑。明知你早已黑了心腸變了個人,卻固執地以為你對我不同。結果連累了明曦。”
“明曦沒有對我說實話,不肯告訴我到底付出了甚麼,才換得我平安歸來。”
“我苟全性命,忍著恥rǔ活下來,也是為了明曦。否則,我早在被關進郡守府的第一日,便撞牆自盡了。”
“我今日前來,是要將一切和你說得清楚明白。”
“在你命人對我動手的那一日,你我的情誼便已一刀兩斷。”
“你怕見我,所以這幾個月來,從未主動宣召我前來。我更不願見你,因為見你一面,便令我心中愈發憎厭自己,恨自己瞎了眼看錯了人。”
“今日過後,你我再不必相見。”
說完後,顧山長起身便走。
俞太后面色慘白,下意識地站起身:“嫻之……”
可恨她全身無力,只邁了一步,便雙腿發軟。
顧山長頭也未回,邁步走了出去。
……
這就是顧嫻之。
愛憎分明,眼中從來揉不得沙子。對一個人好時,掏心掏肺。恨一個人時,拂袖而去,絕不回頭。
當年和顧家決裂時,她便是如此。邁過顧家門檻,再也沒回過頭。
她說不會再來見自己,就真得不會再來了。
俞太后又喊了一聲嫻之,眼前驟然一黑,身體晃了晃,倒了下去。
顧山長耳力靈敏,聽到身後的異樣動靜,依舊未曾回頭。推門走了出去,對著守在門外的芷蘭玉喬說道:“太后娘娘昏倒了,你們兩個進去扶太后娘娘回chuáng榻。”
芷蘭玉喬齊齊變色,快步衝進了寢室裡。
顧山長面色未變,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了謝明曦面前。
謝明曦看著神色暢快的顧山長,低聲問道:“師父現在感覺如何?”
顧山長想了想:“如割了一塊腐肉,有鮮血淋漓的暢快。”
不管如何,暢快就好!
比憋在心裡好多了!
這幾個月來,顧山長住在宮中,每日說說笑笑,看似心情頗佳。熟知顧山長性情脾氣的謝明曦,卻知道顧山長避著俞太后,如鯁在喉。
今日便將這根卡在喉嚨的刺徹底拔除,落個肆意痛快。
謝明曦目中閃過一絲笑意,輕聲道:“師父先回椒房殿吧!我留下陪一陪母后。”
俞太后這一昏厥,身為皇后的謝明曦留下伺疾,也是應有之義。
顧山長點點頭,邁步離開福臨宮。
堆積在心底的怨懟憎恨,被全數拋在身後。那段相識相jiāo了近五十年的友情,也徹底成了過去。
第926章決裂(三)
俞太后這一昏厥,便是一天一夜。之後,又是纏綿病榻數日。
前些時日,俞太后已略見好轉,勉qiáng能下榻走動。這一病倒,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飯食難以下嚥,每日除了喝藥,只能進些清湯稀粥。
俞太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
這一回,便連不通醫術之人,也能看得出俞太后的身體情形不太美妙了。
昌平公主原本忙著為女兒備嫁。俞太后一病重,昌平公主不得不拋下所有事,進宮伺疾。
母女兩人因顧舒瑾的親事生了隔閡,這大半年來,疏遠了許多。見面說不了幾句話,便會各自心中憋悶不快,時常鬧得不歡而散。
如今俞太后病得快脫了形跡,昌平公主也顧不得心裡那點隔閡了,每日守在chuáng榻邊親自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