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院使連連磕頭告饒:“太后娘娘息怒,微臣一定盡心竭力,一定早日治好太后娘娘的病症。”
心裡卻暗暗嘀咕。
將俞太后的病治好,他的腦袋哪裡保得住。
就在此時,一個宮女走了進來稟報:“啟稟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顧山長前來覲見。”
俞太后:“……”
俞太后所有的表情在瞬間凝結,神色僵硬。
芷蘭玉喬對視一眼,俱都垂頭不語。
過了許久,俞太后才重新張口:“讓她們進來。”
……
該來的總要來。
躲幾個月不見,總不能躲上一輩子。
俞太后命人將自己扶著坐到了椅子上,如此,也能稍顯端莊威嚴一些。然而,這個舉動,並未令她複雜矛盾的心情平靜下來。
腳步聲漸漸入耳。
俞太后只覺喉嚨發緊,一顆心似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手心後背無端地冒出冷汗。
直至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真的太熟悉了。
俞家顧家隔鄰而居,她和顧山長同一年出生,自牙牙學語之日便相識。她們是年少時的摯友,志同道合,曾為同一個目標並肩同行。
哪怕各自的路途分了岔,顧山長也依然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顧山長的面容,如鐫刻在她心中一般,實在太熟悉了。
俞太后全身的血液汩汩流動,鼻間泛起qiáng烈的酸意,一聲“嫻之”脫口而出。回應她的,是顧山長複雜又憎惡的目光。
這兩道目光,如兩柄利箭刺中俞太后的胸口。
俞太后呼吸一窒。
謝明曦的目光掠過俞太后掩不住痛苦的臉孔,心中冷笑連連。
是俞太后狠辣無情,斬斷了昔日情誼。她現在還有甚麼臉露出這樣的神情來?
“兒媳見過母后。”謝明曦襝衽行了一禮,聲音打破了滿室的沉默和凝滯:“母后一直在養病,師父不忍來驚擾。聽聞母后今日病症有了起色,師父心中欣慰,今日特來探望母后。”
顧山長身形略顯瘦削,面容和四年前離京時一般模樣。滿頭的烏髮挽起,只簪了一支銀釵。
歲月實在優待顧山長,只給了她優雅成熟。
俞太后卻是白髮蒼蒼皺紋滿額滿面病容。和顧山長一比,相差千里。
任誰看了,也不敢相信兩人竟然同齡。
顧山長也隨之行了一禮,卻一言未發。
她怕自己忍不住,一張口便會怒責出聲!
第925章決裂(二)
過了許久,俞太后才勉qiáng找回自己的晦澀低啞的聲音:“坐下說話吧!”
謝明曦微笑著應了,在俞太后的下首坐下。
顧山長默默地坐在謝明曦的身側。
謝明曦如往常一般,‘關切’地詢問俞太后病症和每日飲食服藥的情形。
俞太后心不在焉地應對幾句,一雙眼忍不住頻頻看向顧山長。她既想張口令謝明曦退下,又下意識地畏怯和顧山長獨自相對,心情之複雜,無法以言語表述。
謝明曦不緊不慢地說了一通話,然後才道:“母后和師父有幾年未見了,想來定然有些話要說。兒媳暫時告退片刻。”
俞太后脫口而出:“等等!”
話一出口,便知不妥。
果然,謝明曦故作訝然地看了過來:“莫非母后希望兒媳留下?”
俞太后:“……”
當然不能。
這是她和嫻之兩人之間的恩怨。豈能容旁人在側?
更何況,謝明曦言語犀利如刀。真將謝明曦留下,只怕自己今日會被氣得吐血。
俞太后定定心神,緩緩道:“你先退下。芷蘭,玉喬,你們也都退下。”
宮女們應聲而退。
謝明曦站起身來,輕聲對顧山長說道:“師父,我就在門外候著。若有甚麼事,張口喚我一聲便是。”
俞太后病得連走路的力氣都欠奉,無需擔心師父會吃虧。倒是師父,今日可得悠著點,別將俞太后當場氣死才好……還沒到閉眼歸西的時候呢!
顧山長略一點頭。
……
片刻後,寢室裡的人退得gāngān淨淨,只剩下俞太后和顧山長兩人。
俞太后看著顧山長。
顧山長沒有回視,目光看向別處。
一盞茶過後,還是無人張口。
又過一盞茶功夫,俞太后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嫻之……”
“太后娘娘還是叫我顧山長吧!”顧山長冷冷張口:“這一聲嫻之,我委實擔當不起。”
俞太后心中一痛,沒再糾纏稱呼的問題,很快改口:“也罷,你做了大半輩子的山長,哀家稱呼你山長便是。”
“霽哥兒他們幾個,如今都隨著你讀書。哀家聽聞後,心裡也極是欣慰歡喜。以你的才學,給幾個孩童啟蒙讀書,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