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曦依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安然如常,對著聖旨行了一禮:“臣妾接旨。”
魏公公笑著將聖旨送入謝明曦手中,然後,又殷勤地對俞太后說道:“太后娘娘,今日朝上,有臣子上奏摺,請太后娘娘移出椒房殿。皇上卻道,太后娘娘在這座宮殿裡住了數十載,委實不忍令太后娘娘搬離寢宮。”
“皇上吩咐奴才,將椒房殿和福臨宮的匾額換上一換便可。”
謝明曦微笑著接過話茬:“是啊!當日我曾當眾說過,這座宮殿永遠屬於母后。皇上如此安排,既全了我的心意,對母后而言,也是最大的安慰了。”
俞太后:“……”
俞太后臉孔忽紅忽白,伸手指著魏公公,似要破口怒罵。喉頭一陣腥甜燥熱,一張口,便吐出一口鮮血。
謝明曦比眾人反應都快了一步,立刻上前,秀美的臉龐上滿是憂色:“好端端的,母后怎麼吐血了?來人,立刻宣趙院使前來!”
那張熟悉又令人憎惡的臉龐在眼前不停晃動。
俞太后喉頭又是一陣腥甜,再吐一口心頭血。
之後,天旋地轉,暈厥過去。
……
俞太后這一暈厥,椒房殿內頓時亂做了一團。
不對,現在已經該叫福臨宮了。
蕭語晗也是心神巨震心思紊亂。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唯一冷靜鎮定的,便是謝明曦了。
謝明曦有條不紊地下令:“芷蘭,玉喬,你們兩人立刻將母后扶回寢宮。讓趙院使和一眾太醫為母后看診。”
“此事不得隨意宣揚,免得有人藉此事離間皇上和母后的母子親情!”
“傳本宮口諭,若有人胡亂嚼舌,嚴懲不貸!”
話語輕飄飄的,卻又透著無形的威壓和凜冽。
滿心悲憤的芷蘭玉喬,也被這股威壓牢牢壓制,幾乎抬不起頭喘不過氣來,咬牙應是。
謝明曦看向蕭語晗:“我伺候母后,更換匾額之事,需人照應,便勞煩皇嫂了。”
蕭語晗終於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謝明曦親自“伺候”俞太后去了寢室。
魏公公指揮著幾個內侍將椒房殿的匾額摘下。
這道匾額,歷經百餘年風霜侵蝕,古樸陳舊。椒房殿三個字,也早已不復鮮亮。可這個陳舊的匾額,也象徵著後宮至高的權利。
蕭語晗怔怔地看著匾額。
當年建安帝登基時,她未能搬進椒房殿,一直憋憋屈屈地住在東宮。久而久之,她心中的執念也越來越深。
建安帝死了,她這個蕭皇后,成了後宮中最尷尬之人。
此時此刻,曾經的執念,轟然倒塌,也顯得荒謬可笑。
甚麼是權勢?
這就是她曾經最渴望的權勢嗎?
蕭語晗忽地笑了起來。心底曾有過的淡淡遺憾不甘悲涼,皆與光化為同塵。心情前所未有的明亮起來。
……
半個時辰後。
椒房殿的匾額便取下,換上了福臨宮的匾額。
從此以後,這座宮殿,便是福臨宮了。
蕭語晗波動的情緒,也終於平靜下來。此時細細回想,不由得暗暗感慨謝明曦心計之厲害。
當日,謝明曦當眾說那番話,原來早有預謀。是給俞太后挖了個深坑。
謝明曦只說這座宮殿永遠屬於母后,而不是椒房殿。
現在,一道聖旨,令福臨宮成了椒房殿。謝明曦這個中宮皇后,輕鬆入住“椒房殿”,將俞太后氣得吐血暈厥。
這座後宮,將被謝明曦徹底掌控於手中!
“娘,”芙姐兒怯生生地拉著蕭語晗的手,小聲問道:“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蕭語晗回過神來,溫聲道:“你皇祖母病了,你隨娘前去伺疾,以盡孝心。”
第887章病重(一)
人年齡大了,不宜情緒起伏過激。
俞太后今日被氣得氣血翻湧,連吐了兩口心頭血,然後昏厥不醒。
趙院使和一眾太醫在最短的時間裡趕來,以金針刺xué,以湯藥灌之,用盡了手段辦法。俞太后依然面白如紙,一直未曾醒來。
謝明曦坐在chuáng榻邊的椅子上,一臉關切憂慮,儼然一個體貼婆婆的好兒媳。
芷蘭和玉喬眼眶微紅,臉上滿是淚痕,不時低聲哽咽:“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醒醒啊!”
謝明曦輕嘆一聲,輕聲安慰道:“你們兩個對母后一片忠心,本宮都看在眼裡。不過,你們也別太傷心了。母后約莫是一時驚喜過度,情緒才如此激動。趙院使他們定會救醒母后。”
芷蘭玉喬:“……”
驚喜過度!虧謝明曦說得出口!
芷蘭勉qiáng按捺住激憤,玉喬卻忍不住冒了一句:“奴婢倒不知,原來皇上今日下旨,是一心為太后娘娘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