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公公呼吸一窒,鬆開芷蘭的手,迅速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魏公公那張白皙俊秀的臉孔。這張臉,常年浮著親切隨和的笑意,對著他時更是熱絡殷勤。
此時,魏公公依然嘴角含笑,目中卻泛著一絲涼意。
義父,你果然沒“辜負”皇上的信任。
盧公公心裡一緊,在魏公公失望的目光下,竟生出一絲羞慚。
盛鴻待他這個三朝老人,算是厚待了。可他沒念著帝恩聖眷,私下做了俞太后的眼線……這等叛主的行徑,著實為人唾棄。
“我趁著閒空,來看看芷蘭。”盧公公不得不厚著臉皮,說著彼此心知肚明的謊話:“當差時擅離職守,是我的不是。改日我一定向皇上請罪!”
魏公公忍著怒意,扯了扯嘴角笑道:“皇上最是寬宏大度,想來不會為了些許小事生氣。不過,我們做奴才的,不能仗著主子寬厚便肆意妄為。盧公公說是也不是?”
盧公公臉上火辣辣的,老著臉皮應了聲是。
魏公公抬眼,瞟了面色難看的芷蘭一眼:“請芷蘭姑娘進去通傳一聲,就說咱家奉皇上之命前來宣讀聖旨,請太后娘娘聽一聽聖旨。”
芷蘭心跳快如擂鼓,一張俏臉幾乎沒了血色。卻不能不應。
……
椒房殿內,俞太后端坐在鳳椅上,尚不知一場風bào即將來臨。
蕭語晗謝明曦分做在俞太后下首,年幼的芙姐兒則待在俞太后身側。
俞太后對芙姐兒的“喜愛”,人盡皆知。每日天一亮,芙姐兒就被召至椒房殿,一日三頓皆陪著俞太后用膳。每日到了晚上,才命人將芙姐兒送回去。
身為祖母,這般親近自己的孫女,盡顯慈愛。
蕭語晗有苦難言,不得不竭力低調隱忍。
謝明曦“病癒”後,對俞太后的態度也柔順恭敬了不少。此時婆媳坐在一處閒話,祖孫三代同在一起,竟是十分和睦。
直至面色蒼白的芷蘭進了椒房殿。
俞太后目光一掃,頓知不對勁。
芷蘭素來冷靜自持,今日為何這般驚惶?
謝明曦目中閃過一絲譏諷的冷意,和滿臉疑惑的蕭語晗對視一眼。
“啟稟太后娘娘,”芷蘭垂著頭,聲音發顫:“魏公公奉皇上之令前來宣旨。”
第886章重擊(二)
宣旨?
宣甚麼旨?
盛鴻要做甚麼?
俞太后心裡驟然湧起寒意。笑容全無,目光冷厲,掃到了謝明曦的臉上。
謝明曦微笑盈盈,十分體貼地說道:“兒媳代母后迎皇上聖旨。”
俞太后心中不妙的預感愈發qiáng烈。不過,她自持身份,此時此刻斷然不肯失了儀態和從容,淡淡道:“也好。”
蕭語晗也一併起身,隨謝明曦一起迎到了殿門外。
魏公公手捧聖旨,不便行禮,略略彎腰躬身:“奴才奉皇上之命,前來宣旨。不能行全禮,請皇后娘娘勿怪。”
謝明曦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魏公公不必多禮,快些進殿吧!別讓母后久等心急。”
魏公公和謝明曦jiāo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裝模作樣地進了椒房殿。
俞太后是天子嫡母,亦是一朝太后,位高人尊。不過,位分再高也高不過天子。只要盛鴻有個說得過去的藉口,繞開“孝道”這個大坑,便可從容出手對付俞太后。
先是削弱俞家勢力,然後謀奪宗人府的宗正之位。
今日,盛鴻又打算做甚麼?
俞太后端坐在鳳椅上,深沉銳利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魏公公的臉:“還沒散朝,魏公公就忙著來宣旨?莫非朝中出了甚麼大事?”
魏公公身為天子近侍,膽氣壯底氣足,豈會輕易被俞太后嚇住。滿面笑容地應道:“回太后娘娘的話,今日朝中,林御史上了一道奏摺,奏請皇后娘娘執掌鳳印打理宮務,也免得太后娘娘操勞煩心。皇上已經准奏了!奴才便是前來宣讀聖旨的。”
俞太后:“……”
俞太后雙目倏忽睜大,猛地站起身,臉孔鐵青,目中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你說甚麼?”
盛鴻竟敢直接下旨!
他怎麼敢這麼做!
不敬嫡母,忤逆不孝。盛鴻怎麼敢擔下這樣的名聲!
魏公公面不改色,展開聖旨,朗聲宣旨。
聖旨只有寥寥數語,簡潔明瞭。從即日起,謝皇后接掌鳳印執掌宮務,俞太后“頤養天年”“安享清福”。
俞太后氣血翻湧,眼前陣陣發黑。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鳳椅把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芷蘭和玉喬各自驚呼一聲,快步上前扶住俞太后的胳膊:“太后娘娘!”
蕭語晗早已瞠目結舌,愣愣地看著謝明曦。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