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陸遲趙奇等人,有能耐又忠心,卻太過年輕。資歷不足,遠不能服眾。此時調回京城,也當不得大用。
不急,他還年輕,多的是時間。
盛鴻隨口問道:“山長的病症還沒好嗎?近來似乎一直沒給你寫信。”
謝明曦心中一陣刺痛。林微微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手,秘密尋查顧山長的下落。可惜一直沒找到顧山長的人影。
俞太后行事狠辣縝密,不知將顧山長藏到了何處。
這一個多月來,動了俞家,宗人府宗正之位也換了人。她步步緊bī,俞太后的日子絕不好過。
可俞太后,毫無放出顧山長之意。以謝家家醜,反過來算計她這個皇后。
這場殘酷不見血的爭鬥,她和俞太后俱在咬牙苦撐。誰先撐不住低頭,誰就徹底輸了。
她要救出師父,但絕不是以對俞太后低頭退讓的方式。
謝明曦定定心神,故意輕嘆一聲:“林姐姐前些日子還給我寫了信來,說師父風疾未愈,面上又起了紅斑。師父怕嚇著阿蘿,連阿蘿也不肯見了。”
盛鴻啞然失笑:“女子愛美是天性,山長也不能免俗啊!”
謝明曦略略垂下眼瞼,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痛楚。
……
俞太后在宮中內外皆有眼線耳目。
謝家內宅之事,很快傳到了俞太后耳中。
“……謝尚書親自派人去皇莊,向廖管事告假半個月。說是謝大公子昨日不慎摔了一跤,傷了頭臉,得好生養傷。”芷蘭輕聲回稟。
俞太后扯了扯嘴角,目中溢位一絲冷笑:“哀家剛賞了謝元亭差事,謝元亭就告病養傷。這一跤摔得可真是時候啊!”
芷蘭垂下頭,不敢多言,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
俞太后城府頗深,喜怒不行於色。近來卻時有怒容……
俞家之事,對俞太后無疑是一記重擊。宗人府宗正落入汾陽郡王之手,對俞太后更是極為不利。
在宮外的勢力被迅速削弱,在宮中的聲望威勢也在謝皇后逐步的攻勢下呈衰落之勢。也怪不得俞太后心浮氣躁心情惡劣了。
說到底,俞太后不是天子生母。嫡母庶子,互相提防戒備,早就離心。帝后卻是夫妻一心,攜手對付俞太后。俞太后一個人,如何能敵得過年輕的帝后?
忠言逆耳。芷蘭再忠心,也絕不敢將這些戳心戳肺的話說出口,也只得保持沉默了。
俞太后忽地張口問道:“芷蘭,盧公公最近是否常來椒房殿?”
盧公公伺候過建文帝,又伺候過建安帝。建安帝在世時,故意磨搓糟踐盧公公,若不是芷蘭照拂,盧公公根本沒命活下來。
新帝登基後,對宮中的老人頗為寬容。令盧公公繼續在移清殿裡當值。
魏公公是盧公公的義子,對盧公公敬重一如往昔。也因此,盧公公的日子又舒心起來。雖算不得天子親信,也是頗體面風光的內侍總管。
俞太后此時忽然問起盧公公,意欲為何?
芷蘭心裡一緊,應道:“盧公公前日來過。”
俞太后嗯了一聲,淡淡吩咐道:“你和盧公公私下相見時,傳哀家的口諭。令盧公公留意移清殿裡的動靜,有甚麼要緊事,立刻命人給哀家送信。”
俞太后在後宮處處安插人手。不過,想在天子身邊安插人手,卻不是易事。
跑腿送信的內侍容易收買,想收買天子近侍,難之又難。
得了新帝重用的盧公公,又有了可用之處。
芷蘭心裡不是滋味,卻知推脫不得,輕聲應了下來。
她的父兄,皆受了俞太后的恩惠。
她早就立誓要忠心於俞太后,上刀山下油鍋亦不後退。俞太后要利用盧公公對她的情意,以盧公公為棋子,她心中愧然,卻無力拒絕。
說來也巧,隔日,盧公公便來了。
宮中剛發了月例,盧公公只留了一些做零用,其餘都給了芷蘭。芷蘭推之不要,盧公公低聲笑道:“我賺的銀子,不給你還能給誰?快收下!”
芷蘭鼻子微酸,俏臉轉向一側,兩滴淚悄然落下。
第866章棋子(二)
芷蘭看似溫柔纖弱,實則性情剛qiáng。不然,也不會成為俞太后身側最得用的親信女官。
盧公公和芷蘭結了數年對食,雖未同chuáng共枕,感情卻深厚之極。同甘共苦,和世間所有的恩愛夫妻一樣。
芷蘭這一落淚,盧公公心如刀割,伸手為芷蘭擦拭淚珠,一邊低聲嘆道:“有甚麼事,你只管和我說,別哭了。”
芷蘭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數年前,盧公公為了她背叛了建文帝。
建安帝在位時,盧公公遭了不少罪,一場重病,差點一命嗚呼。
新帝登基後,並不介意盧公公是三朝老人,依然重用。魏公公也是有情有義之人,對盧公公頗為敬重。這半年多來,盧公公重新有了昔日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