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太妃此人,往日得寵時驕狂得令人厭惡。失寵後,被徹底打入冷宮,將唯一的兒子看得如眼珠子一般。平王自盡身亡後,端太妃也不管合不合禮數,硬是讓安王住進了自己的寢宮。這兩年,生生將安王養成了懦弱膽怯的性子。
提起端太妃,梅太妃又想起了數年前的自己。女兒被溺斃後,她也一樣草木皆兵jīng神緊繃,根本不敢讓任何人靠近盛鴻。
梅太妃忍不住嘆了口氣:“罷了!我們不去便是。只盼蒼天有眼,令安王轉危為安!”
也免得有人將這筆賬算到盛鴻頭上。
做藩王的時候,名聲好些壞些都無妨。如今就要做天子了,聲名可就要緊多了。
……
大概是蒼天聽到了梅太妃的祈求。
三日後,安王退了燒,一條小命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
只是,這一場高燒,也令安王右耳的耳力受損。好在左耳無事,能聽到聲音,從外表看不出殘缺來。
端太妃又哭了個死去活來。
安王大病一場,面頰上的肉迅速消失無蹤,看著瘦弱又可憐。一張口,聲音沙啞難聽:“母妃別哭,我能撿回性命,已是萬幸了。”
端太妃一雙眼哭得只剩一條縫:“我苦命的兒啊……”
“母妃,”安王輕聲說道:“我一切都好好的,哪算命苦。三皇兄死了,二皇兄他們一直被關在天牢裡,還不知有幾日可活。我比他們,要qiáng多了。”
端太妃被這一番話震得說不出話來,愣愣地看著病弱的安王。
像是第一次看清兒子的臉孔。
安王伸手,握住端太妃的手,聲音依舊虛弱低沉:“母妃萬萬不可心存貪念。我是兄弟中最年幼的一個,皇位輪誰也輪不到我。”
“三皇兄活著的時候,對待兄弟手足太過刻薄,種下惡因,也終招來惡果。死在了幾位皇兄手中。”
“我得慶幸自己年少,哪一個兄長也沒將我放在心上。我也因此逃過這一劫。”
“七皇兄性子最好,對我也最好。我也盼著他能早日坐上龍椅。以後,我安分守己地做自己的安王,凡事不爭不搶盡力忍讓。想來,七皇兄也不至於容不下我。”
“倒是母妃,千萬別打著讓我去向母后投誠的主意。母后想做攝政太后,我卻不願做一個任人擺佈的傀儡,更不想被拖入泥沼渾水裡不得脫身。”
端太妃:“……”
端太妃脹紅了臉,期期艾艾地說道:“你誤會了,我從沒有生過這等念頭。”
知子莫若母。
到底有沒有生出過這等念頭,只看端太妃心虛飄移的目光,便知道了。
安王無聲地嘆了口氣,勉qiáng打起jīng神說了下去:“沒有最好。母后jīng明狠辣,城府極深。七皇兄七皇嫂也絕不是易於之輩。他們日後必有一爭。我這點小胳膊小腿,禁不得半點風雨。還是老實一些才好。”
“母妃,平日我甚麼都聽你的。可這件事,你一定要聽我的。絕不可胡亂說話行事!”
端太妃怔怔地看著死裡逃生的兒子,忽然發現,兒子已在悄然中長大了。遇到這等天大的誘惑,安王竟能看得清耐得住。
這份定力,委實驚人。
端太妃想了許久,用力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第783章過招(一)
俞太后在等端太妃送上門來。
謝明曦也在等著看熱鬧。
盛鴻為天子之勢已不可擋。這等時候,端太妃便是仗著膽子跳出來,也沒有逆轉的可能,徒給人增添笑料罷了。
沒想到,等來等去,並未等到端太妃出醜。
直至建安帝安葬進皇陵,盛鴻率領群臣歸來,端太妃一直安然未動。
謝明曦在盛鴻面前誇讚了安王一回:“這個安王,年齡不大,也不算特別聰明,心思倒是通透得很。”
唯一能勸住端太妃的,也只有安王了。
盛鴻目中也露出一絲笑意:“他正年少,遇事卻想得明白,不肯做人手中的棋子,這樣也很好。”
頓了頓又道:“這些時日,我一直忙碌,現在總算得了空閒,正好去看看他。”
改立天子,絕不是小事。兄終弟及,也總得有個過場。等著朝中重臣聯名上奏摺,等著俞太后主動來找他,他少說也得推讓個三四回才像話。
這麼一算,他接下來倒是難得有一段清閒時光,不沾朝政不碰宮中諸事,以顯示自己無慾無求的“清白”。
謝明曦微微一笑:“我和你一起去看安王。”
夫妻兩人,聯袂去看安王。
安王死裡逃生,撿回了性命,身體也被這一場大病掏空了大半,需要慢慢靜養。
見了盛鴻和謝明曦,安王頗為高興,命內侍自己扶著下榻行禮。盛鴻立刻出言阻止:“你身體還沒好,安心在chuáng榻上躺著養病便是。和自己兄長,何須這般客套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