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曦邁步進了靈堂。
跪靈的貴婦們竟紛紛起身,做出恭敬相迎的姿態來。便連蕭語晗的親孃蕭夫人也未例外。
這是在迎未來的中宮皇后。
謝明曦心情再煩悶,也不會顯露出來,上前扶住面色蒼白老邁了數歲的蕭夫人,溫聲叮囑:“蕭夫人多保重身體。”
蕭夫人打起jīng神謝恩,心裡唏噓哀嘆不已。
蕭語晗中宮皇后的位置還沒焐熱,建安帝就一命歸了西。
現在只恨建安帝不中用,出孝期也有大半年光景了,蕭語晗肚皮沒動靜,後宮那些嬪妃美人,竟連一個有身孕的也沒有。
不然,只要建安帝有子嗣,便能正大光明地繼位。年齡再小也無妨,年輕的蕭語晗正好可以做攝政太后嘛!蕭家也會不遺餘力地輔佐,順便沾一沾榮光……
罷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國不可一日無君。建安帝屍首早就涼了,葬禮一過,立新帝之事就要定下。
寧夏王魯王閩王聯手叛亂,等待他們的絕無好下場。宮中還有一個年少的安王,被敬太妃常年拘在身邊,養成了懦弱不中用的少年郎。
蜀王便成了唯一的選擇。
妻族母族沒甚麼勢力,這有甚麼要緊?蜀王年輕力盛有才gān有胸襟,足以堪當大任便可!
妻以夫貴。
眼見著蜀王即將成為九五之尊,謝明曦這個蜀王妃,也頓時水漲船高,熾手可熱。從一眾貴婦逢迎示好的臉孔便能窺出一斑。
可惜,這裡是靈堂,不便逢迎拍馬。眾貴婦行禮後,便遺憾地跪回原位。
……
蕭語晗在見到建安帝的冰棺時,吐出一口心頭血,旋即昏厥。直至此時,尚未清醒,也未能到靈堂來。
謝明曦在尹瀟瀟的身邊跪了下來。
趙長卿和李湘如都在前方跪著。
三個藩王雖被關押,還未定罪。幾位藩王妃,各自心中悽惶,卻不得不進宮來跪靈。萬幸內靈堂放的是衣物棺,無需對著那具巨大冰冷的冰棺。
趙長卿面頰枯瘦雙目無光,尹瀟瀟臉孔黯淡毫無神采,李湘如一雙眼睛更是哭得紅腫不堪。
當然了,她們的悽惶悲慟,絕不是為了死去的建安帝就是了。
謝明曦一跪下,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尹瀟瀟和謝明曦jiāo情最佳,低聲問道:“你去了哪兒?”
謝明曦低聲吐出三個字:“寒香宮。”
尹瀟瀟頭腦遠比往日遲鈍得多,一時竟未反應過來,怔怔地看了謝明曦片刻:“你去寒香宮做甚麼?”
趙長卿輕聲道:“是去探望梅太妃吧!”
謝明曦略一點頭:“是。”
尹瀟瀟此時方才會意過來。
李湘如用力咬緊下嘴唇,很快將下唇咬出了血珠。心中的彷徨悲慟和憤怒嫉恨jiāo織在一起,一時說不出話來。
第779章託孤
也怪不得李湘如如此悲憤痛苦。
她在為夫婿的生死憂心,為自己的未來彷徨不安。而謝明曦,卻已躍於眾人之上。或許,很快便會坐至中宮之位……
人和人一比,真是嘔血想死的心都有。
謝明曦將心中的yīn鬱煩悶遮掩得嚴嚴實實,無人能窺見半分。此時見了李湘如溢滿了嫉恨憤怒的泛紅眼眶,心中無以言語的怒火也嗖地湧了上來。
甚麼中宮皇后,誰愛做誰做,她根本半點都不稀罕!
謝明曦以qiáng大的自制力,壓抑住了口出惡言的衝動。
到底是在靈堂裡,低聲竊語幾句無妨,動靜鬧得太大了,於彼此顏面都不好看。往日她不在意這些。如今,盛鴻身份不同以往,她也得稍有顧忌。
謝明曦移開目光,對趙長卿尹瀟瀟輕聲道:“待到晚上,我去看看皇后娘娘。”
尹瀟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也去。”
待話說出口,又是一陣羞慚。
蕭語晗的夫婿死在她的夫婿手中。現在的她,還有何資格顏面去見蕭語晗?
尹瀟瀟隱忍了許久的淚水,奪眶而出。好在這裡是靈堂,哭泣落淚才是應該的,無人側目。
謝明曦看在眼底,心中也覺沉甸甸的。
跪靈至傍晚,眾人喝些清茶,就著一兩個饅頭,草草果腹。
謝明曦無心進食,起身去了蕭語晗的寢室。
……
守在寢室外的宮女,見了謝明曦,不敢怠慢,忙躬身行禮:“奴婢見過蜀王妃娘娘。”
後宮從來都是捧高踩低之處。得勢之時,自有一大堆人捧著笑臉來諂媚討好。
謝明曦目光掠過宮女格外恭敬的臉孔,淡淡問道:“皇后娘娘醒了嗎?”
宮女忙躬身答道:“回蜀王妃娘娘,皇后娘娘昏迷了一日多,直至半個時辰前才醒。原本想掙扎著下榻去靈堂,被趙院使攔了下來。說是皇后娘娘鳳體太過虛弱,此時絕不能枉動。否則,他日定會落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