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寒香宮倒變得熱鬧起來。
只是,前來探望的人裡,多是試探梅太妃的病情虛實。眾人最關心的,是梅太妃能否安然出宮,隨蜀王前去藩地。
至於梅太妃的身體到底如何,怕是沒幾個人真的放在心上。
……
時間一晃,十日便過。
誰也沒料到,梅太妃的病症非但沒見好轉,反而因受寒更重了幾分。
此時已進了六月,蜀王就藩之期近在眼前。梅太妃病得這麼重,眼看著是絕無可能隨蜀王就藩了。
蜀王殿下心急如焚,親自進寒香宮探病。
蜀王妃也一起進了寒香宮。
面色枯huáng的梅太妃,病懨懨地躺在chuáng榻上,見了兒子媳婦前來,目中露出些許慰色。低聲說道:“鴻兒,母妃這身子委實不中用,是沒法子離宮了,也不能隨你去藩地了。”
盛鴻心痛得幾欲滴血,緊緊握著梅太妃的手,落了兩滴淚。
謝明曦目光掠過梅太妃瘦弱的病容,淡淡道:“琴瑟留下伺候,其餘人都退出去。”
待所有人都退下,謝明曦才淡淡道:“母妃可曾聽我的話,按時服藥?”
第695章母子
梅太妃似早料到會有此一問,並未露出半絲心虛:“我每日都服藥了。”
“一開始確實頗有起色,我心中頗為歡喜,便讓人扶著我下榻,在寢宮裡轉了一回。沒料到chuī了些風,這病症竟又反覆起來。”
“看來,這就是我的命了。你們不必顧慮我,六月初八啟程離京便是……”
謝明曦甚麼也沒說,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梅太妃。
那目光,明亮而銳利。
彷彿已窺清她心底所有的惶恐掙扎矛盾,令她心絃顫慄不已。
梅太妃在宮中活了幾十年,也算是頗有閱歷見識了。厲害刻薄如李太后太后,城府深沉如俞太后,善隱忍偽裝如已死的淑太妃,還有jīng明厲害的麗太妃等等。
十七歲的謝明曦,正值韶華妙齡,為何竟擁有這等令人心悸又膽寒的jīng明銳利?
梅太妃下意識地移開目光,正好和痛心又難過的盛鴻四目相對。
盛鴻落了兩滴眼淚,此時雙目依舊泛紅,聲音有些沙啞:“母妃,你根本沒服明曦給你配的藥。”
梅太妃:“……”
“母妃為何不相信我?”盛鴻心痛難當,聲音中滿是晦澀:“你為何不相信兒子有保護你的能耐和本事?哪怕宮中有人故意要留下你,我也能帶你離開。為何你要順著幕後之人的心意,留在宮中?”
盛鴻同樣是敏銳犀利之人,之前是因憂急梅太妃的病症,一時未曾察覺出其中的不對勁。這些時日,早已察覺出了不對勁。
盛鴻紅著眼睛繼續說道:“母妃擔心自己成了我的七寸命門,怕拖累了兒子。寧肯繼續留在寒香宮裡苦熬。母妃有沒有想過,我心中會是何等痛心難過?”
短短几句話,令梅太妃所有的偽裝奔潰瓦解。
兩行熱淚湧出眼眶。
梅太妃失聲痛哭,枯瘦如柴的手緊緊攥著盛鴻的手:“鴻兒,都是母妃沒用。母妃護不住你,還要令你憂慮操心。”
“你別管母妃了,快些離開京城,離開這一潭泥沼。到了蜀地,你和謝氏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別再惦記我了。”
……
男兒輕易不落淚,只因未到傷心時。
盛鴻心痛如絞,摟著瘦得不成人形的梅太妃哭了一場。
謝明曦看在眼中,亦覺心酸。只是,她生性冷情,做不出陪著一起哭之事。只默默地陪在一旁。
梅太妃身子虛弱,哭了一場後,很快閉目昏睡。
盛鴻紅著眼坐在chuáng榻邊,遲遲未曾離開。
謝明曦安靜又沉默地陪著盛鴻。
良久,盛鴻才低聲道:“明曦,我是不是很沒用?”
也唯有這一刻,盛鴻才會如此痛恨後悔自責。如果不是他急著就藩,礙了別人的眼刺了別人的心,便不會有人算計梅太妃了。
謝明曦伸出手,輕輕握住盛鴻的手,在盛鴻耳邊響起的聲音依然冷靜銳利:“淑太妃被賜死在新帝眼前。照你這樣說來,新帝豈不是一無是處?”
盛鴻啞然,轉頭看向謝明曦。
熟悉的秀美臉龐,冷靜而鎮定。那雙深幽的眼眸,泛著令人心驚的寒光:“為了就藩,你我殫jīng竭慮,費盡心機。現在,就藩之事已勢在必行,絕不可能更改。六月初八,我們便得啟程離京。”
“想留下母妃之人,要麼是母后,要麼是皇上。”
“若是前者,你我不必憂心。母后最多是以母妃牽制你我而已。如果是後者,你便得愈發謹慎,免得他對母妃下毒手。”
qiáng大冷靜的自制力,很快感染了盛鴻。
盛鴻閉上眼睛片刻,再次睜開,已恢復清明冷靜:“你說的是。母妃還在病中,不能隨你我離開,讓她好生在宮中養病。日後我再另圖他法,將母妃接到藩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