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椒房殿時,三皇子的額上亦滿是冷汗。心裡除了畏懼之外,更多的是從不曾訴之於口的憤恨和怨懟。
諸皇子中,他最受俞皇后青睞。
這份青睞,都建立在他的生母同姓俞的基礎上。
俞皇后看他的目光裡,從無真正的溫暖關切。
稍有行步差池,等待他的便是如狂風驟雨一般的嚴厲訓斥。
這讓他心裡如何能不怨不恨?
總有一天,他會坐到萬人之上的龍椅之上,手握至高權柄,再不受任何人的管束。總有一天,他會揚眉吐氣,看眾人匍匐在自己腳下。便是俞皇后,也不能例外。
總有那麼一天!
三皇子深深撥出胸口的濁氣,轉身去了景祥宮。
素來溫柔從容的淑妃娘娘,急得像油鍋邊的螞蟻,緊緊攥住三皇子的手,連聲問道:“阿澈,你父皇是不是大發雷霆?將你召至移清殿,有沒有問罪於你?皇后娘娘是不是也責備你了?”
“你別慌!也別怕!這件事,一定能安然解決。”
這才是他的親孃!
那個厲聲斥責的嫡母,對他從無真正的疼愛呵護!真心待他的,唯有他的親孃!
三皇子定定神,低聲說道:“我沒慌,也沒怕,母妃也放寬心。剛才母后說了,會暗中命人抹平此事,也會在父皇面前為我說情。”
“四皇子以為此事就能打垮我,實在是太可笑了!”
“儲君之位,只會是我的。”
也只能是他的。
淑妃情緒稍稍平穩下來,看了滿面戾氣的三皇子一眼,柔聲低語道:“阿澈,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只是,眼下唯有皇后娘娘全力助你。哪怕你心中再不痛快,這口氣也得憋著忍著。”
“我心頭這口氣,已經整整憋了十九年。”
“從你出生的那一日起,我就知道,這大齊天下是你的。”
是我們母子的。
淑妃在心中默默補了一句。
不能訴之於口的話,從淑妃的目中流露出來。三皇子長舒一口氣,神色略略振奮:“母妃,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舒心的好日子。”
甚麼才是舒心的好日子?
淑妃彷彿已看到了那一天,舒展眉頭,微微笑了起來。
四皇子出招再狠辣,也只是徒勞而已。
建文帝絕不可能立四皇子為儲君。這儲君之位,早已是三皇子的了。
……
“蠢!”
身為皇子妃的謝明曦,訊息同樣靈通。盛鴻尚未回府,朝堂上發生的事,謝明曦便已知曉。
半夜,盛鴻回府,將白日發生之事一一道來。
謝明曦給出了十分中肯的評價:“三皇子真的蠢!有皇后娘娘出力,他已穩佔上風。這等時候,少做少說少錯,以穩為上。”
“他偏偏要去伸手接那十五萬兩銀子的銀票!也不問清緣由,他怎麼就敢拿?”
原因很簡單。
三皇子太過順遂,得意忘了形。
盛鴻也是一臉無奈:“可不是嗎?要是他沒拿這筆銀子,凡事都可推到齊郎中身上。現在的問題是,他已經拿了。這件事徹查下去,根本瞞不過去。”
謝明曦眸光一閃,淡淡道:“三日之內,此事便能了結。”
盛鴻:“……”
第605章dòng察
三日之內了結?
這怎麼可能?
盛鴻目中滿是疑惑:“明曦,今日在朝上,李閣老上奏摺彈劾,嶽尚書認了尸位素餐無所作為之過,人證物證俱全,齊郎中高價洩密考題,已經觸怒父皇,是死罪!”
“誰也救不了他!”
“你為何說三日之內此事會了結?”
謝明曦深深地看了夫婿一眼,淡淡道:“確實沒人能救齊郎中。齊郎中犯下死罪,非死不可。只要他一死,此案便能了結了。”
盛鴻先是一驚,旋即會意過來:“你說的是,有人會出手,令齊郎中認罪速死!”
謝明曦略一點頭:“趁著此事尚未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徹底掐滅所有苗頭。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齊郎中早點認罪速死,越快越好!”
“讓皇上早日下旨立儲。所有人的心思,便都成了幻影。所有的yīn謀籌劃,也都無用處了。”
這個人非俞皇后莫屬!
也只有俞皇后有這份能耐,對建文帝有這份影響力。
謝明曦的聲音再次響起:“皇后娘娘籌謀多年,為了儲君之位,付出諸多心力。到了此時此刻,她絕不會容任何人奪走儲君之位。”
說著,謝明曦扯起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在皇后娘娘看來,儲君之位不僅是三皇子的,也是她的。這份皇權,也應該在她的掌控之下。”
盛鴻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認,謝明曦這份敏銳的dòng察力和判斷力,他委實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