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穆梓淇起身襝衽行禮:“謝妹妹,對不起!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諒我父親一回。”
……
謝明曦從不是寬宏大度之人。
相反,她十分記仇。招惹過她的人,她從不會輕易饒過。輕飄飄的賠禮道歉,更不會令她動容。
對著穆梓淇,她卻硬不起心腸。
心中甚至有一絲無法言喻的歉意。
在穆梓淇出嫁之前,她本可以將盛渲喜好女童的癖好告訴穆梓淇……或許,更早一些,在穆梓淇和盛渲定親的訊息傳來時,她便可以暗示穆梓淇。
只是,她和穆梓淇來往不多,遠不及和林微微那般親密。這等yīn私之事,若無確實證據,無法取信於人。
若是她冒然張口,要如何向穆梓淇解釋自己知曉盛渲不可告人的隱秘?如何令穆家人相信自己說的是實話?
再者,她已定下要對付淮南王府的計策,之前絕不會能走漏半絲風聲,更不能被淮南王府警覺。
穆梓淇出嫁當日,淮南王府外鬧出軒然大波。如果穆家就此悔婚,為穆梓淇另擇親事,穆梓淇也不會落到今時今日的地步。
她有許多理由可以說服自己,這一切和她沒甚麼關係。可此時此刻,看著這樣的穆梓淇,她如何狠得下心腸?
“穆學姐,”謝明曦伸手扶起穆梓淇,目光有些複雜:“我從未怪過你。”
穆梓淇抬起淚眼,怔怔地和謝明曦對視片刻:“謝妹妹,你真得不怪我嗎?”
謝明曦點點頭,用手為穆梓淇輕輕擦拭眼角的淚痕:“此事已經過去了。我們父女沒吃虧,倒是七皇子,言語犀利,頗有些咄咄bī人。令穆大人有些難堪。”
“你若有空,便回穆家一趟,好生安慰穆大人一番。”
穆梓淇笑得有幾分苦澀:“不瞞你說,我上午便回了孃家。只是,父親餘怒未消,幾位兄長心裡也不痛快。對著我也沒好聲氣。都說是我連累得父親成了笑話。”
“如果不是為了我,父親不會應下公公所請,也就不會自取其rǔ。說來說去,還是怪我嫁錯了人。”
謝明曦挑了挑眉,冷然一笑:“這親事,是你父親替你定下的。當日淮南王尚未衰敗,能攀上這麼一門好親事,穆家上下都沾沾自喜。”
“你出嫁那一日,淮南王府門外鬧成那樣,你的兄長胞弟們,卻沒將你帶回穆家。還是令你進了王府拜堂成親。”
“是他們將你推至這一步。現在,如何有臉怪你?”
穆梓淇悽然一笑,語氣中的苦澀之意更濃:“他們張口就是責備,我根本無力反駁。”
便是張口反駁了又如何?難道還要和家人決裂不成?
她在夫家舉步維艱,若再無孃家父兄撐腰,以後的日子怕是更難熬了。
謝明曦本想說甚麼,看著滿臉自苦自憐的穆梓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三從四德,牢牢束縛住了女子。而這世間,真正有勇氣和世俗偏見抗衡的女子,又能有幾個?
她可以,不代表穆梓淇也有這份勇氣。
說得再多,也只是戳穆梓淇的心窩罷了。
……
穆梓淇沒待多久,很快便告辭離去。
謝明曦也未多挽留,將穆梓淇送至書院門口。
穆梓淇已將臉上的淚痕擦得gāngān淨淨,只有眼眶微微泛紅,低低說道:“謝妹妹,以後若無要緊事,我便不來了。”
她們如今立場相對,便是見了面,也不知該說甚麼是好。只餘尷尬和難堪。
謝明曦沒有出聲,默默地握了握穆梓淇的手。
穆梓淇悲涼一笑,上了馬車,很快離開。
謝明曦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遠去。心情有些莫名的yīn鬱和沉悶。胸口似被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堵住一般。
良久,謝明曦才緩緩撥出一口氣。正要回轉,有著顏府標識的馬車映入眼簾。
“謝姐姐,”顏蓁蓁從馬車裡探出頭來,衝謝明曦揮手示意,明豔的臉龐滿是歡快的笑意。眼前頓時亮了幾分。
謝明曦心中的鬱氣,也因顏蓁蓁的到來散去大半,衝顏蓁蓁笑了一笑。
……
第525章做媒(一)
顏蓁蓁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笑嘻嘻地挽起謝明曦的手:“你怎麼這麼早就在門外等我了?”
兩人之前約好了今日會面。顏蓁蓁在家中閒著無事,特意提前來了半個時辰。沒料到,謝明曦竟已門外等候,害得她心裡怪感動的。
謝明曦輕描淡寫地應道:“之前穆學姐來找我閒話,我出來送一送她。沒想到,正好你也來了。”
穆學姐?
顏蓁蓁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皺了皺鼻子:“她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