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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chapter 81

2022-06-03 作者:一節藕

 斯悅覺得白簡這個人多變得很, 他好像有很多張面具,每換上一張新的面具,都無比適合他, 令人產生不出任何的違和感。

 可能是因為活得久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吧, 他知道da

 “走吧。”白簡神色平和,彷彿扔進垃圾桶的動作不是他做出來的一樣。

 斯悅這時候情商無敵,沒說出一些甚麼“花那麼好看扔了多可惜”“有錢了不起”“嘻嘻嘻你又吃醋”之類百分之八十能引得白簡借題發揮的話,他走在白簡旁邊, 甩著手臂, “你年輕時候是不是和我一樣?”

 夜色朦朧, 白簡眸光溫潤, “多少歲算年輕?”

 “你們人魚覺得多少歲算年輕?”

 “不超過四十, ”白簡回答道,“和你不一樣。”

 斯悅生長的環境於白簡而言宛如一座與世隔絕的象牙塔, 萊斯島雖然符合字面意思上的與世隔絕,但卻並不是真的與世隔絕。

 不管是人類,還是人魚,長久地窺視垂涎著他們長壽的秘密,他們每個月都能在海岸見到各種船隻的殘骸,有時候還會撿到已經浮腫發白像一隻巨型白蘿蔔的人類或者人魚的屍體。

 萊斯島周圍許多隱藏在水面以下的暗礁險灘,哪怕是經驗豐富的老船長也畏懼那樣詭譎多變的海域。

 偶爾也會有運氣好的船隻成功來到萊斯島,一開始, 島民也會熱情接待客人,但每次客人來後,都會有島民失蹤或死亡。

 萊斯島的人魚之所以長壽, 是因為他們體內的血脈與基因, 沒有神秘的泉水, 更加沒有傳說中的果子一類的東西,那種東西,在影視劇裡出現得比較多。

 再說,萊斯島人魚的長壽也並不是永生,只是比普通人魚稍長几百年,但也足夠他們眼紅心熱。

 因為萊斯島的避世,來往的船隻把他們當成山中的珍貴獸類,談不攏便撕破臉,為了萊斯島,白簡漠視過許多生命被拖進島嶼不遠處的暗流旋渦中。

 想起萊斯島,便不可避免地想起始祖。

 他是白簡的老師,為他啟蒙,授予白簡豐富的學識,教他為人的底線與原則。萊斯島島嶼上的人魚神像也是仿照始祖的容貌而雕刻。

 他受萊斯島所有島民的尊重與愛戴,他自己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止一次,他與白簡坐在海岸,看著不斷撞擊著礁石的船隻甲板殘骸,他面帶微笑:“看,又死了一船的人。”

 後來,他使用萊斯島的島民做實驗,也會露出這樣的微笑,也說與以往同樣的話,“看,又死了這麼多人魚。”

 晚風習習,樹影婆娑。

 斯悅抬眼看著白簡,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走到停車場,斯悅朝白簡伸出手,“車鑰匙給我,我來開車。”

 白簡頭一回坐斯悅開的車。

 和斯悅的性格一樣,他開車也堪稱橫衝直撞,而且一切都是在遵守交通規則的情況下。

 這時候路上的車輛已經不算多,下班高峰期已經過去了。

 可大晚上的,飆車黨有些多。

 風聲呼嘯,斯悅放下車窗,對著別自己的車的一輛熒光小跑車就是一頓瘋狂輸出,“女媧怎麼沒給你捏一對兒翅膀呢,不然你至於坐在車裡,你該在天上。”

 斜前方的小跑車轟隆轟隆,壓根聽不見後邊有人罵翻了天。

 斯悅按了幾下喇叭,恨不得把方向盤擰下來砸過去。

 白簡拍拍他的肩膀,“好好開車。”

 斯悅看了一眼白簡,車窗緩緩升上來,他一把掀掉鴨舌帽,扯了口罩,頭髮被帽子帶得亂糟糟的,有幾撮直接翹了起來,翹成了小彎鉤。

 他耳後出現一大片的白色魚鱗,扎眼的很,瞳孔不再是半透明的白,而是全白,像被嵌進去的一顆瑩潤珍珠,盯著別人看的時候,毛骨悚然。

 白簡笑出聲來,“開個車,怎麼氣成這樣?”

 比起學習話術,斯悅可能還需要再加上一個情緒培訓班。

 不過白簡能理解,斯悅現在激素水平不穩定,容易受影響,起起伏伏,也是正常的,但開個車能被氣得眼睛都變白,白簡還是感到有些意外。

 斯悅將方向盤捏得嘎嘎作響,綠燈亮時,他踩下油門,開口問道:“在學校裡,我問你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和我一樣,你好像有點不開心。”

 換做別人,他是不可能這麼敏感地察覺到對方的情緒的,管他屁事,可白簡不一樣,白簡眼神稍微一變,他都能覺察到,不用刻意去關注。

 白簡雙手交握在腿上,看著車前,目光落進夜色中,“在想萊斯島,在想老師。”

 萊斯島是白簡的家。

 斯悅頓了頓,“那座島,是怎樣的?”

 白簡最後關於萊斯島的印象,是了無生氣的,所有被藏起來的小人魚都被始祖找了出來,每一隻,幾歲的,十幾歲的,他們無一例外,死在了實驗中。

 島上隨處可見和江識意一樣的怪物,他們走著走著,會突然嘔出一大團鱗片,會互相攻擊,會成群結隊在夜晚啃咬捕食同類,所以後來一入了夜,鱗次櫛比的商店全都關門拉燈,路上腐肉的味道彌久不散,連拍打到沙灘的海浪都帶著一股腥臭味。

 最後,商店也不關門了,因為島上已經沒有人魚了。

 始祖的實驗宣佈失敗。

 “和那時候的青北差不多,”白簡語氣平靜地回答斯悅的問題,“有商店,汽車,學校,醫院,不同的是,萊斯島上沒有人類。”

 白簡說完,語氣忽然一頓。

 斯悅覺得奇怪,“怎麼了?”

 “我忘了,島上是有一個人類的,只不過我從來沒見過,是始祖的愛人。”白家摩挲著骨節,試圖去想多年以前的人和事。

 “我知道,資料裡有這個人,白鷺也和我說過,你們始祖也用他做試驗了,不對,”斯悅話音一轉,“我記不太清楚白鷺當時怎麼說的了,但我覺得始祖的實驗應該就是為了能讓人魚和人類之間可以相互轉換吧,所以他用人魚做實驗,也用人類做實驗,最終目的應該是為了讓他的愛人和他一樣獲得永生,或者和島上的人魚一樣,活個七八百年。”

 不過資料上有記載,實驗是失敗了的,那個人類轉換成人魚三天後就死了。

 這是毋庸置疑的,始祖的方法粗暴直接,那時候的實驗條件也無比落後,光是幾十年的醫療水平都與現在沒得比,更慌亂百多年前。

 可能始祖也是,病急亂投醫?

 斯悅語氣感慨,“那時候醫療哪有現在厲害,要是放在現在,多半能轉換成功。”

 後來的人經過無數次的實驗,才整理出了轉換的方法,雖然沒人成功過,但並不是說方式不可行,而是很少人能達到可行的轉換條件。

 “生不逢時啊。”斯悅十分老成地嘆了口氣。

 “哎,白簡,那能查到始祖愛人的照片嗎?我想看看。”

 “應該沒辦法查到,老師將他放在家中,說他身體不好,沒人見過,我也沒見過。”白簡按了按眉心,“你好奇他做甚麼?”

 斯悅的好奇心一向旺盛,但好奇到這麼十萬八千里遠的人身上,少見。

 “直覺,”斯悅張口回答,“直覺想知道。”

 “我到時候自己去查吧。”斯悅不打算繼續提白簡傷心往事了,哪怕不是傷心往事,也是傷身傷神的往事。

 直到到家,斯悅的眸子顏色才稍微淡了些,但已經不見平日裡的琥珀色眼眸了,一種冰冷的淡白縈繞在眼中,遲遲未散。

 一進門,入夏便興奮地撲上來。

 斯悅把它抱起來,“白鷺呢?”

 白鷺在他的魚缸裡睡覺。

 陳叔給兩人倒了水,斯悅一邊喝著,陳叔一邊在一旁說道:“周所長今天來過,將剩下的針注射完畢了,小少爺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估計得明天才會醒。”

 斯悅看了魚缸裡的白鷺一會兒,心跳突然快了幾分,這幾下心跳跳的力道極重,似乎就要鑿開胸腔跳出來一樣,連呼吸都在這一瞬間被抑制住了。

 白簡見斯悅臉色陡然變了,垂眼問道:“怎麼了?”

 斯悅回過神來,實話實說。

 白簡想了想,看向陳叔,“白鷺最近有沒有表現出甚麼異常?”

 “沒有啊,”陳叔不知道白簡先生為甚麼突然這麼問,他回想這段時間的白鷺,著實想不出有甚麼和以前不一樣的,“沒甚麼異常的,精神還比之前要好了。”

 魚缸裡無意識撥動著水面的紫色尾鰭,比之以往色澤更加明亮,也更加鮮活柔軟,撥動水面時也顯得更加有力道。

 白簡收回視線,“有異常記得告訴我。”

 “好的。”陳叔應道。

 -

 第二天是週五。

 白簡在會客廳辦公,陽光照進窗簾,斯悅盤腿坐在窗邊,他腿上放著膝上型電腦,查閱的全是之前人類人魚轉換的資料和實驗記錄,有些需要驗證身份才能進,就是隱晦地不讓進,因為斯悅根本不是實驗相關的人員,哪來的身份給網站驗證?

 順便回覆了周陽陽的訊息。

 [周陽陽:江識意沒救了,他又在發癲。]

 [周陽陽:我在他面前都裝得和以前一樣,你看我眼睛,是不是腫的,/圖片/圖片。]

 [我一想到他快死了我這眼淚就止不住,他自己還跟沒事兒人一樣,他應該是後悔的吧,後悔不該在已經病變之後還呆在家裡,不然也不會殺了江叔,我都沒敢問他當時怎麼想的,因為我後來一想,這問題沒有意義,因為那時候他自己已經做不了自己的主了。]

 [你昨晚回學校參加迎新晚會的直播我看了,我還給你直播間刷了禮物,江識意這個狗日的也刷了,用我的號刷的!]

 [算了,看在他快死了的份上,我不和他計較。]

 [你找個時間來看看我們唄(你不來沒關係,你讓人給我買點吃的,甚麼汽水辣條薯片,我嘴裡都淡出鳥了。)]

 斯悅回想起抓到江識意的那天晚上,監控裡的江識意在那個時候已經異變了,但也只是打暈了幾個實驗小組的成員,沒有動嘴咬。

 他沒傷實驗小組的人,但卻殺了自己的父親。

 斯悅看著電腦螢幕上顯示的網頁載入中,回覆了周陽陽幾句話之後看見了程珏發過來的訊息。

 [我上個星期在三所去見習了。]

 [我覺得三所的人都奇奇怪怪的,都不咋搭理我,是因為我是學生?嫌棄我耽誤事兒?]

 [我昨天就想和你說的,我給忘了,你還記得上次我們一起去三所,那個瘸子保安麼,他上週從樓上摔下來,腦袋正好磕在了牆上一截凸出來的鋼筋上,人當時就嚥氣了,我嚇死了。]

 [不過三所還挺好的,不嫌棄殘疾人,上次是瘸子保安,這次是啞巴保安。]

 [還有,我給你發幾張照片,是昨晚晚會時他們拍的。]

 程珏說是幾張,實際上發過來的翻幾頁都翻不完,大部分都是斯悅在舞臺上彈鋼琴的照片,由於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壓根看不見臉,饒是這樣,拍照的人也是噼裡啪啦一頓狂拍。

 換著角度拍,放大了拍,拍腿,拍脖子,拍手指,拍露出來的腳踝。

 還有他們趁斯悅和白簡說話時拍的照片,從背影看,模糊不清,但甚為親密,光是照片的氛圍都好像在往外冒著粉紅色的泡泡。

 斯悅點了儲存,挑了合適的幾張分別換成了電腦螢幕和手機螢幕。

 之後,他回覆程珏。

 [真是摔死的?]

 程珏估計沒專心聽課,他幾乎是秒回。

 [真是啊,我騙你幹嘛,那截鋼筋直接從後腦勺插\\進去,又從額頭正中穿出來,鋼筋穿出來的時候,那頂上還帶著白色的腦花,還是消防隊來用切割機把鋼筋切斷,人才抬走。]

 [斯悅:你親眼看見的?]

 [我聽老師說的,我只看見他們人被用擔架從電梯裡出來。]

 [是不是好血腥?]

 [斯悅:嗯,很血腥。]

 [好了不和你說了,老師點人回答問題,他朝我看過來了,八成得點我起來回答問題。]

 程珏下線了,斯悅發了會兒呆,重新低下頭看已經緩衝出來的網頁。

 關於萊斯島的資料不多,不用很長時間就能將能找出來的資料全部看完。

 萊斯島更像是一座立於茫茫大海上的海濱小城,其他地方有的,他們也都有,其他地方沒有的,他們或許也有。

 危險陡峭的海岸,被海風腐蝕出奇形怪狀,長得要比其他地方的高大粗壯的棕櫚樹與椰子樹,似乎能聳立入雲端。

 那已經是百年多以前,照片也都是很久以前的老照片的,顏色帶著一種老電影式的復古鮮亮感,女性著各種碎花長短裙,戴優雅知性的帽子,頭髮捲成當時最流行的樣子。

 和現在拍攝的一些年代電影一樣,只不過照片更加具有真實感。

 這是後來的人根據照片寫的一則散文,隔著幾段文字便放上幾張照片,文字排版擁擠,不分行,不分段,有些字還特別奇怪,完全無法辨認,斯悅看得十分吃力。

 文中也提到了始祖的實驗。

 作者說,這無疑是一場殘忍自私的屠殺,如果是為了愛情,那麼這次屠殺應該被冠以浪漫的名義。

 “......”

 作者說,始祖的愛人陪伴了始祖二十多年,在一天早上,始祖看見了愛人眼角出現了幾條皺紋,始祖才知道,人類是那樣脆弱,他們的壽命又是那樣短暫,所以他們的每一天都顯得彌足珍貴。

 始祖希望愛人能永遠陪伴在自己身邊,如果能永生,那便是最好的了。

 於是他瞞著愛人,進行了那場自私殘忍的實驗。

 “寫得跟真的一樣......”斯悅嘀咕了一句,繼續往下看。

 另一方面,始祖認為,如果轉換能自由,能成功,那麼人們的生活可以變得更加美好,世界也將變得更加美好,人類與人魚將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

 ——讓人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斯悅發現,這句話在這篇散文裡出現了不下三次。

 散文的篇幅並不長,作者好像也不瞭解實驗到底是怎樣的,他只用幾筆帶過,便進入了收尾的階段。

 如果始祖能活到現在,那他其實能看見,世界已經很美好了。

 可惜,他看不見了。

 右側就是作者的資訊,一個頭像,只露出一隻手,手腕凸起的腕骨上有一顆痣,筆名是xx,年齡性別皆是不詳。

 從作者資訊還能點進作者的個人專欄,除了剛剛看的,還有另外一篇日記樣式的文章,寫的是作者和他物件的戀愛日記。

 斯悅雖然對這種型別的文章不感興趣,但既然點開了,他就一滑到底。

 最後落款的時間是一百多年以前,這作者要麼是人魚,要麼是人類,如果是後者,肯定已經不在人世了。

 而且後邊也沒有更新,估計多半是不在了。

 意識到這一點,斯悅給這篇文章點了個贊,還送了一朵花作為禮物。

 差不多了,斯悅點了網頁右上角的叉,看看得有些累。

 他伸了個懶腰,靠在窗戶上,呆呆地看著對面牆上的一幅油畫,油畫被用畫框裱起來,畫布上是粉白色的大朵牡丹,枝葉翠綠,他看了會兒,突然回過神來,看向正在處理檔案的白簡,“我記得之前那裡掛的不是向日葵嗎?”

 白簡掃了一眼那幅畫,視線落在了一臉疑惑的斯悅臉上,“你喜歡向日葵?”

 他語氣,似笑非笑,眼神也是。

 斯悅眨眨眼睛,想起來昨天晚上那個男生送給自己那束向日葵,大概,應該,能明白為甚麼牆上的向日葵油畫被撤換了,他連連搖頭,“我喜歡牡丹,就是這種顏色的,這畫風,這畫框,剛好八朵花,我喜歡8這個數字。”

 白簡不戳破斯悅,顯然很吃他這一套,雖然假得不能再假。

 “你看了這麼半天,都找到了些甚麼?”白簡垂眼看著檔案,手裡的筆沒停,他一邊還能分出注意力給斯悅。

 “沒找到甚麼,”斯悅有些失望,“那你呢,找到了是哪所研究所研究的那些轉換藥劑嗎?”

 白簡頓了頓,“目標鎖定在了三五七這三所,但沒有確切的證據。”

 “沒有證據你怎麼鎖定的?”

 “直覺。”

 “錯了呢?”

 “直覺不會錯。”

 “那我也告訴你一個我的直覺。”斯悅合上電腦,表情淡淡的,“我覺得周文宵給白鷺的藥有問題。“

 準確來說,他就是覺得周文宵有問題,從第一天走進對方辦公室開始,直到現在,斯悅對對方的感覺從未變過。

 白簡掀起眼簾,“我們無權干涉白鷺的選擇。”

 斯悅明白,白鷺想活下去,所以抓到誰的手都是救命稻草,藥有問題無問題,於他而言,區別也不大,就是多活幾天少活幾天的區別。

 太陽西下,窗外灑下一片耀眼的金色,爬牆月季在風中搖曳瘋長。

 白簡放下鋼筆,“該吃晚飯了,走吧。”

 人魚的冷漠是骨子裡的,令人類感到費解的,因為他們對朋友親人的漠然沒有任何原因,是天性。他們只會產生極為短暫的悲傷,可能是幾個小時,可能是幾天,短暫的時間過去之後,他們就像抹掉黑板上的粉筆字一樣抹掉了那個逝去的人在他們心頭的痕跡,彷彿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而他們將幾乎所有情感都給了將來的伴侶,幾乎所有的喜怒哀樂,也大都只與伴侶分享。

 就像白鷺於白簡,斯悅於白簡。

 斯悅一衝動,脫口而出,“我以後,也會變成你這樣?”

 白簡走向斯悅的腳步頓住,他目光裡有些疑惑,“哪樣?”

 “我變成人魚之後,也會變得和你一樣,對朋友親人的生老病死無動於衷麼?”如果這是基因自帶的,那斯悅覺得自己肯定無法避免這種改變。

 但斯悅恐懼這種改變,溫荷愛他,周陽陽愛他,他應該同樣愛他們。

 薄薄的鏡片後面,白簡眸光被夕陽描繪了一層柔軟莊重的金色,他走向斯悅,將斯悅從地毯上拽了起來,“不會。”

 “阿悅,我無動於衷,是因為我活得太久,未來還會活得更久,如果每個人的逝去都令我痛不欲生,那活著就會變成一件痛不欲生的事情。”白簡點了點斯悅的額頭,“你想永生?”

 斯悅下意識搖頭,“不想,我想早點死。”

 “......”

 “倒也不用太早,”白簡笑了,他手掌乾燥微涼,撫摸斯悅臉頰的時候,溫柔至極,和他的眼神語氣一樣,“多陪伴我些年吧。”

 看著白簡溫柔幽深的眼神,一道白光在斯悅腦海中閃過,他張了張嘴,聲音在半晌過後才發出來,“白簡,你這樣看著我,會讓我覺得,你會不會和始祖一樣,也去搞那種能讓我永生的實驗。”

 白簡手掌從斯悅臉頰滑到了他的下頜,人魚用手指將斯悅的下巴抬起來,笑意漸深,“也說不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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