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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hapter 75

2022-05-28 作者:一節藕

 斯悅大口喘息著, 從大概五分鐘,或者七八分鐘之前。

 他看見江識意滿臉灰白色鱗片,耳邊拖著兩條軟滑的不像耳鰭的耳鰭, 白簡手裡的半截木棒紮了三分之二的長度進入江識意的肩膀。

 五感放大, 他不僅看見了。

 也聽見了。

 聽見了江識意唾液分泌的聲音,木棍攜帶著碎掉的木屑一同被插||入肩膀,血管從中斬斷,散發著腐爛魚肉腥臭味的血液包裹住木棒,繼續深入。

 一種爽利而又令人痛苦的聲音。

 江識意的喉間發出不屬於人類才有的低啞嘶吼,動物被捕殺時都會發出類似的聲音。

 他掙扎的時候也像極了被網按住的城市流浪狗,齜牙咧嘴,滿眼恨意, 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咬人。

 斯悅從車裡找到了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擰開瓶蓋, 從頭上澆了下去。

 他此刻終於理解了白鷺所說的“沒有水我會很痛苦的”是甚麼意思了。

 頸側的鱗片暫時被安撫住, 他趴在方向盤上, 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車外。

 蔣雨從地上爬起來,對上了蔣雲和蕭暗疑惑的視線,頓了頓, 他尷尬地拍了拍手上的泥,“阿悅力氣還挺大, 哈哈。”

 他沒說看見了甚麼。

 有外人在場,他當然甚麼也不能說。

 白簡泡了會兒手, 接過蔣雲遞來的紙巾擦乾, 對還蹲在地上收集汙染物的蕭暗說:“別傷害他。”

 畢竟是江家的獨子, 江家那邊估計除了江識意他媽, 沒人知道這件事。

 如果能挽回是最好的結果, 斯悅也不會想看見自己曾經的朋友因為實驗而死去。

 蕭暗手裡的幾支試管都差不多裝到了三分之二,他擰好蓋子站起來,“要救嗎?”

 白簡朝車的方向看了一眼,“能救?”

 “白簡先生現在是以研究所最大股東問我實驗程序還是隻是想與我閒聊?”蕭暗站得筆直,一板一眼,看起來也不是閒聊的姿態。

 “後者。”白簡不與他計較。

 如果是前者,蕭暗估計會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沒有進行檢測評估,憑空預測結果,是研究員的自大與不稱職,但如果只是閒聊,那就不一樣了。

 “很難,他的狀態,瞳孔,呼吸,都完全已經不是人類所有的,更何況,他的唾液和血液都有感染性,收集到的鱗片也有很重的腐臭味,不止是病變,他的某些臟器應該已經面臨腐爛。”蕭暗面無表情地像是在評價分析一件物品,而不是本和他是同類的人類。

 “你們看著辦吧。”白簡只是有些不放心斯悅。

 江識意是死是活,其實沒多少人關心,他自作自受,可能會有一絲憐憫,但也僅僅只是憐憫。

 蔣雨走過來,很小聲地說:“白簡,你去看看阿悅吧。”

 白簡睨了蔣雨一眼,沒有任何停頓,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不像蔣雨那般魯莽,白簡抬手屈起手指敲了敲車窗。

 斯悅將車窗滑下來一截,露出一雙承載著淡白色瞳孔的眼睛,他眼神有些不安,“白簡,你看,我睫毛尖尖是不是也變白了?”

 “我不會轉換成一隻得了白化病的人魚吧?”

 畢竟他只在生了病的人身上才能白色的睫毛,更何況,他也不是全部睫毛都變成白色,就一點兒尖尖,不仔細看可能還看不出來。

 白簡彎下腰,隔著車窗打量了斯悅一會兒,失笑道:“人魚沒有白化病,不過,你現在挺好看的。”

 “我剛剛有點呼吸困難,不過我自己想辦法解決了。”斯悅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研究所白色貨車,“江識意在那上面?”

 “嗯。”

 人魚族群裡容易出美人,他們也比較在意外表,現在網上傳播容貌焦慮的,真要考究起來,有三分之二是人魚。

 他們倒也不是非要在外表上糾結,而是受骨子裡的人魚基因所影響。

 斯悅的容貌就受到一點兒影響,談不上有特別明顯的改變,因為他本身就已經很帥氣了,只是讓他優越的外表,更加優越了而已。

 白簡想到了剛剛蔣雨大驚失色的表情。

 也能理解。

 人類不管多帥,蔣雨身為人魚,都不會感到有多強烈的視覺衝擊力,不是同一個物種,基因鏈上註定比不了同物種之間的吸引力。

 但斯悅如果是人魚就不一樣了。

 蔣雨幾乎是立即就被震住了,同物種下的外貌和氣勢碾壓,讓他感到驚豔的同時,還有一種窒息感。

 這受人魚族群本來就存在的等級制度所影響。

 蔣雨以後可能都不敢再在斯悅面前吊兒郎當了。

 -

 白簡有很多事情要和蕭暗說。

 斯悅等著爪子變回去,等著鱗片逐漸消失以後,看著鏡子裡那倆依舊神采奕奕沒有任何要收回去的意思的耳鰭,嘆了口氣。

 為甚麼耳鰭收不回去?

 從破掉的車窗裡,斯悅一直看著研究所貨車的方向,他想了想,戴上衛衣的帽子遮住耳鰭,推開了主駕的門。

 這片很暗。

 白簡和蕭暗他們是背對著斯悅在談事情,所以沒看見他跑下了車。

 貨車的兩側有透明的小窗,就是為了隨時能探查車廂內的情況。

 斯悅抬手,推開了右側的小窗。

 車廂內漆黑一片,腐爛魚類的惡臭味從這唯一開啟的出口瘋狂湧出,斯悅皺皺眉,往旁邊偏了下頭。

 他看不清江識意在哪裡。

 “江識意?”他叫了一聲對方。

 希望他還知道自己叫甚麼名字。

 “阿悅。”

 對方的嗓音淡淡的,語調也不再奇奇怪怪,更沒有聽了之後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黏膩感。

 “讓研究所給我安樂死吧。”

 斯悅愣了一下。

 面對是怪物的江識意和江識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前者已經不屬於人類的範疇,是實驗的失敗品,斯悅尚且能狠下心來,可面對江識意,和記憶裡那個淡定冷靜的朋友完全重合,斯悅不可抑制地感到心痛與惋惜。

 “你為甚麼要拿自己做這樣的事情?”斯悅趴在小窗戶上,冷聲質問,“從來沒人成功過,你憑甚麼覺得你就不一樣?”

 斯悅聽見了沉重的呼吸聲,在貨車廂內的角落裡。

 江識意受傷了,斯悅幾乎能想象他是以怎樣的姿勢蜷縮在角落。

 “我殺了我父親。”

 空氣突然凝結,像是被極寒的溫度迅速凍住。

 “阿悅,我殺了我父親。”

 “讓研究所,”江識意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也殺了我。”

 斯悅忍著眼淚,用衛衣的衣袖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因為腦子壞掉了......”

 江識意笑了一聲,很像以前那樣輕鬆愜意的調子,輕輕往上勾,“阿悅,你怎麼還是這麼單純,我腦子壞沒壞掉,都不會改變是我殺了我父親的事實。”

 他牙齒變得很長,咬破了口腔內的表皮,唾液混合著血液從嘴角滲出來。

 “研究所的一切研究,我都可以配合,但我只有這一個要求,結束後,殺了我。”

 以江識意的驕傲,他不可能以這樣的姿態與面容繼續活下去。

 更何況,他知道是自己殺了自己的父親。

 “江識意......”

 “阿悅,”江識意打斷了斯悅,緩緩道,“你的耳鰭,很漂亮。”

 他在暗處。

 斯悅在明處。

 雖然不是特別明亮,可旁邊有公園的路燈,也夠用了。

 藥劑注入他的體內,讓他變成了怪物,但某種程度上,他的視力和聽力都遠勝從前,所以他清楚看見了斯悅耳後那對像白色水晶雕刻的藝術品一樣的耳鰭。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斯悅衝他嚷,“看研究所能不能治好你,江叔不在了,你就想死,想想你媽吧,你媽可還活著,到時候你也死了,你那群堂哥堂姐表哥表姐七大姑八大姨都來欺負你媽,你應該用一輩子去向你媽懺悔。”

 “溫女士不會讓別人欺負她的。”這點,江識意和斯悅一樣清楚,所以他不會上當。

 “阿悅,是我的錯,幫我和陽陽說聲對不起,麻煩溫女士照顧一下我媽,還有,”江識意嚥下嘴裡黏膩的唾液,“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我愛你。”

 他蜷縮在貨車的最角落,十分清楚自己的歸處就是實驗室,這可能是他見斯悅的最後一面,有些話再不說,以後可能都沒機會說了。

 今天他本來,也就只是想告訴斯悅這些。

 斯悅會同意見他,但白簡肯定不會放心他單獨來,白簡肯定會帶上人,他都知道,但他還是要來。

 “從初中開始,我和你讀同一所高中,但大學因為專業不一樣,我去了別的大學,我們關係還是很好,我和你喜歡的食物一樣,顏色一樣,我以為,等我表白的時候,你可能也會喜歡我。”

 “但你結婚了,我甚麼都沒準備的情況下,你突然結婚了,還是和人魚,”江識意咳嗽了一聲,咳出了一團灰色的鱗片,他的體內,應該也有鱗片,“我知道你對人魚有好感,我想,如果我也是人魚,那你會不會也喜歡我。”

 斯悅垂著眼,他一對耳鰭也無精打采地耷拉在耳朵邊上。

 “雖然我投資了M專案,但藥劑是透過快遞寄到我手上,”江識意十分清楚白簡他們想要知道甚麼,“所以具體是誰在研究藥劑,誰在安排實驗,我不清楚。”

 “M專案研究七所都有參與,分工不同,沒有可疑的地方。”

 斯悅緩緩道:“我會轉告白簡。”

 “阿悅,你是甚麼顏色的人魚?”江識意語氣輕鬆起來。

 斯悅猶豫了一下,答道:“白色。”

 江識意笑起來,“那阿悅一定可以長命百歲了。”

 斯悅還沒來得及說話。

 04從車頭那邊扛著消毒水槍過來,怒斥道:“你是誰?你在這裡做甚麼?誰讓你開啟窗戶的?”

 斯悅扭頭朝04看過去,對方不認識他很正常,但斯悅眸子泛著淡淡的白色,04看見了。

 04觸上這雙淡白色的眸子,心頭一跳,語氣不由自主地變了。

 “您好,這輛車不能隨便靠近。”

 斯悅關好窗戶,往後退了幾步,與貨車保持了距離。

 -

 白簡和蕭暗談完,回去找斯悅時,發現斯悅不在車裡,他心裡一緊,四下一看,才看見斯悅雙手揣在唯一兜裡,像個小叫花子一樣蹲在馬路邊上。

 “怎麼跑出來了?”

 白簡說話時,伸手把斯悅蓋在頭上的帽子揪了下來。

 下一秒,白簡看見帽子底下的一對兒耳鰭豎了起來。

 “......”

 白簡又把帽子給斯悅蓋上了。

 斯悅嘆了口氣,“我和江識意說了會兒話,他現在能正常說話。”

 “說了甚麼?”對江識意會偶爾意識清醒這件事情,白簡併不感到意外,實驗本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改造基因,如今改造失敗,江識意成為異生物,可還是會有清醒的時刻。

 “他說M專案沒有問題,研究七所都參與了,藥劑是快遞郵寄到他手中,所以不知道是誰在做這項研究,也不清楚還有沒有其他和他一樣自願但實驗失敗的人。”斯悅慢慢說道,

 “很正常,如果他甚麼都知道,那反而不太正常。”白簡不疾不徐說道。

 斯悅看著柏油馬路路面的樹葉被疾馳而過的車輛帶得飛起來,在半空中打著轉兒,又打著轉兒飄下來,“哦,他還說,我一定能長命百歲。”

 白簡眼神深深地看了斯悅一會兒,然後笑了,“你本來就能長命百歲。”

 那邊的蕭暗和蔣雲在聊天。

 蔣雲是人魚,蕭暗是人類,算是人類當中的天才,今年剛到三十歲,就成了白氏研究所的特級研究員,還是組長。

 蕭暗擦了擦全是白霧的護目鏡,往後邊瞥了一眼,“那異生物,和白簡先生伴侶,是好朋友?”

 蔣雲點頭,“是。”

 “那需要關照?”蕭暗皺了皺眉,因為就在不久前,研究所就已經接回來一個需要關照的周陽陽,又來一個,還是異生物,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想從它身上刮下點兒甚麼,以求發現點兒甚麼,如果需要關照,就不是很方便了。

 “看情況吧,不一定,”蔣雲往身後看了一眼,“也沒甚麼可關照的,你們按流程來,又不是殺人放火,如果能救回來,就救,不能就算了。”

 “機率很低,但可以試試換血,”蕭暗眉頭緊鎖,目光投進灌木叢,顯然是在深思,“不過不清楚他所用的藥劑是甚麼,看他表現出來的症狀,後來的基因估計沒那麼容易清除,可能會附著在身體內部的各個角落,一遍換不乾淨,就需要第二遍第三遍,如果完全無法清除,或者說,會迅速繁殖增生侵佔乾淨血液,那他就需要定期換血。”

 “定期換血,很傷身體,壽命也會縮短,抵抗力免疫力更是低得可怕,所以.....”

 蔣雨皺眉,“你是想說,生不如死?”

 蕭暗點頭,“差不多。”

 “行了,今天差不多了,都先回去,蕭組長你先不要把異生物的事情告訴其他組。”

 “怎麼可能告訴其他組?”02奔過來,“可不能告訴其他組,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把異生物騙到他們手裡去,然後以後甚麼實驗成果都是他們研究出來的,絕對不行。”

 “......”

 -

 斯悅心情大起大落,在車上時就睡著了,呈昏睡狀態,如果僅僅只是睡著,車停在家門口時他就應該會醒來,但直到白簡將他抱上樓,他都沒醒來。

 第二天醒來時。

 斯悅愣了好久,他以為自己在做夢,隨即又躺下,他不是剛上車嗎?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會兒,窗外的香樟樹被吹響,與不遠處的海浪翻滾聲形成了響亮的二重奏。

 斯悅緩慢睜開眼睛,露臺的陽光照進來,在地面灑上了一層金箔一樣的東西。

 他這才確定,是他在車上睡著了,應該是白簡把他弄上來的。

 但現在......

 鬧鐘指向十二點,白簡肯定不在家了。

 斯悅有些佩服白簡,活得久就是好,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會放在心上。

 他希望自己度過這個時期後,也能成長一些。

 “阿悅......”

 “阿悅,起床了。”

 白鷺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床尾。

 “!”

 斯悅一開始沒聽出來,嚇了一跳,猛地從床上竄起來,一頭撞在了床頭,他捂著額頭,看著坐在床邊的白鷺,“你怎麼上來了?”

 “我好無聊啊,”白鷺往前挪了挪,趴在床上,“反正我哥不在家,我就偷偷上來了,看你還在睡著,我就在這裡等你,不過你都醒了,為甚麼不起床?”

 斯悅緩過來了,掀開被子下床,白鷺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你們昨天去幹嘛了啊,你們走的時候我都還沒醒.....”白鷺看著斯悅刷牙,他臉色比之前要好了很多,估計周文宵的藥是真的有作用,“等我醒來,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不對,陳叔和阿姨他們還在,媽媽也不見了。”

 白鷺很沒有安全感,以前家裡只有他一個人,他也習慣了,但現在有了斯悅有了媽媽,再留下他一個人在家裡他就會覺得很焦躁不安。

 “去辦了點兒事,我媽去她閨蜜家裡了。”斯悅洗漱完,聞見了白鷺身上很濃的奶油味兒,皺了皺眉,“你吃蛋糕了?”

 “那天我哥買了那麼大一個蛋糕,我沒吃完,扔了可惜了,我今天一口氣都吃完了,就是味道怪怪的。”白鷺吧嗒吧嗒嘴,覺得那股酸酸的味道好像還留在嘴裡沒有散去。

 “味道怪怪的,”斯悅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那是壞了,陳叔怎麼也讓你吃?”

 白鷺理直氣壯,“陳叔不知道啊,我早上餓了自己去冰箱裡翻出來的,我感覺還好,只是有點酸。”

 “......”

 “你別拉肚子了。”

 “直接拉魚缸裡。”

 斯悅:“......離我遠點。”

 斯悅下了樓,幾個阿姨正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見斯悅進來,林姨擦著手過來說:“白鷺小少爺說要吃碳烤肉,我們正在串肉,您不是喜歡牛羊肉嗎?我們也都醃製好了,今天天氣好,就在院子裡,好不好?”

 “都好,”斯悅點頭,“我先吃點麵包墊墊肚子吧。”

 他開啟冰箱,從裡頭拿出麵包,涼的硬的,林姨主動提出幫他烤一下,太涼的吃了容易拉肚子。

 白鷺跟在林姨後邊,“那有甚麼,拉魚缸......”

 斯悅拉著白鷺把他推出了廚房。

 等著烤麵包的空檔,林姨又去給斯悅熱了杯牛奶,遞給斯悅時,林姨誇張地一拍腦門兒,“哎呀,我忘了你不愛喝牛奶,那這熱都熱了......”

 斯悅假裝沒看出來林姨在演戲,將牛奶接到手中,皺著眉一飲而盡。

 然後在林姨期待的眼神下。

 斯悅面無表情的說:“yue。”

 林姨這才知道斯悅看出來了,她將杯子洗了,一邊洗一邊說道:“是白簡先生囑咐的,說您挑食不好,要想辦法讓您均衡飲食,我也不知道怎麼讓您不挑食,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

 其他幾個阿姨,一邊忙活著手裡的工作,一邊感嘆,“白簡先生對阿悅少爺可真好啊。”

 “要是能有個人魚寶寶就更好了。”

 “老爺子也能帶孫子了。”

 “別說,那有了孫子,真能年輕十來歲,我現在哦,每天回去都能看見我那人魚小孫子,哎喲,那小肥尾巴,別提多招人愛了。”

 原來除了白簡他們,還有其他人,斯悅本來以為其他人都是人類,陳叔和林姨都是人類,其他的,好像有些是人魚。

 斯悅聽她們聊了會兒天,啃完了麵包,洗了手回到客廳。

 白鷺在客廳的沙發上正襟危坐,臉色不是很好看。

 聽見動靜,他知道是斯悅從廚房回來了。

 他扭頭,皺著眉,臉癟著,“我拉肚子了。”

 斯悅下意識地去看他的魚缸。

 看見斯悅的眼神,白鷺猜到了他在想甚麼,“我去洗手間,沒有在魚缸的,我有潔癖。”

 “......”

 斯悅估計白鷺自己都不信自己有潔癖。

 “你打了幾針了?”斯悅忽然問道。

 “昨天上午打了一針,一共四針,”白鷺掰著手指頭數,“周所長說之後可以疊加註入,給我拍了片子,情況好多了,估計再有兩次就結束了。”

 斯悅沒說話,這個治療過程簡單得有些過分了,比人類一部分號稱一針見效的特效藥還要效果驚人。

 但斯悅沒資格讓白鷺不去打這個針,白簡也沒有。

 雖然白鷺不說,但他們都知道白鷺很痛苦,不然他也不會在明知道這是新藥,風險巨大的情況下還是想要試藥,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他想好好活著。

 以前他也總唸叨,想要擁有健康的尾巴,那樣才能像白原野像他哥像其他所有人魚一樣,天南地北地玩兒。

 他還沒有完整地看過一場二哥的演唱會。

 “陳叔呢?”

 白鷺:“他去幫你帶狗回家啦。”

 是有這回事,斯悅和白簡說想要養狗,家裡太無聊了。

 但他沒說要甚麼狗。

 太陽從客廳的偌大落地窗照進來,白家的車緩緩停在院外,車門拉開,從上邊跳下來一隻,邊牧?還是隕石邊?

 斯悅其實覺得甚麼狗都好,但邊牧太聰明瞭,會不會不太適合他。

 他不一定能駕馭得住。

 白鷺搶在斯悅前邊跑了出去,他把小邊牧嚇了一跳,縮在陳叔皮鞋旁邊,白鷺把小狗一把薅起來,用臉使勁蹭了蹭,“太可愛了!和我一樣可愛!”

 陳叔把小邊牧從白鷺手中解救下來,白鷺還想抱,只得跟在陳叔後邊饞,“我之前想要狗,我哥說我照顧不好,不讓我養,阿悅說喜歡甚麼,他就立馬同意,那我以後想要甚麼,是不是可以和阿悅說,然後阿悅再去和我哥說是他想要。”

 陳叔不知道怎麼回答白鷺,因為就算回答了,白鷺也會牛頭不對馬嘴說上一大堆有的沒的,所以也不用回答。

 陳叔將小邊牧放到斯悅腳邊,“本來還想問問您的,但正好白簡先生朋友養的狗在兩個月前生了幾個小狗崽子,在朋友圈發了照片,被白簡先生看見了,問了一句,白簡先生朋友直接就挑了一隻最好看的送到了山下。”

 小邊牧挨著斯悅的腳邊,毛絨絨圓滾滾的,能看出來之前的主人養得很精細。

 經典的黑白搭配的邊牧比較常見,隕石邊牧是灰色配白色,養得好就好看,養不好就好像發了黴。

 斯悅蹲下來,摸了摸小狗,問陳叔,“有名字嗎?”

 “還沒取。”

 斯悅抱著小狗,左右看看,一本正經地決定道:“那就叫,入夏吧,正好現在快到夏天了。”

 陳叔點頭,本來他以為阿悅少爺會取小花翠翠大柱之類的名字,入夏還挺好聽的。

 但沒到十分鐘,陳叔就覺得自己想得太美了。

 斯悅和白鷺已經將入夏簡略成了“夏啊,夏啊。”

 白鷺發音有時候會有些不標準,喊出來就是,“瞎啊,瞎啊。”

 入夏邁著小短腿在兩人之間跑來跑去,興奮得不得了。

 陳叔:“.......”

 阿姨們招呼著去院子裡吃烤肉時,白簡打來了電話。

 “吃午飯了嗎?”白簡正好開完一個會,想與斯悅說說話。

 “馬上,”斯悅讓入夏跟自己一起到院子裡,入夏搖著尾巴緊緊跟隨著斯悅,斯悅不禁問白簡,“邊牧太聰明瞭,我不一定能養得了。”

 “看見狗了?”

 “看見了。”斯悅說,“名字我都取好了,叫入夏,好聽吧。”

 “很開心?”

 “開心啊。”斯悅一直想要狗,但斯江原不讓,加上要讀書上課,也沒時間。

 “那你會獎勵我甚麼?”

 “甚麼?”

 白簡不愛重複問題,斯悅算是發現了。

 等斯悅理解過來後,他有些不可置信,“白簡,你不愧是做生意的,你怎麼做甚麼都想著你能得到甚麼?”

 不等白簡開口澄清自己,斯悅繼續說,只不過語氣變得輕佻又曖昧,“你都得到我了,難道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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