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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2022-05-18 作者:一節藕

 翌日清晨六點五十, 鬧鐘“叮裡噹啷”地在床頭櫃上響起來,斯悅用被子把頭捂住,想到今天有課, 睡意立馬就散去了一大半。

 他跪坐在床上, 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屋內溫度比屋外高,幾面玻璃上都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水汽。

 毛毛細雨像一層白色的細紗從雲端鋪陳下來。

 斯悅動了一下,昨晚重新被灌入的黏液淌出來了一點兒, 他紅著臉, 有些鬱悶地先爬到床頭櫃把鬧鐘摁掉了, 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陳叔在房間外叩響房門。

 “阿悅少爺,該起床用早餐了。”

 斯悅應了一聲好。

 浴室的花灑聲響起, 熱騰騰的水霧瞬間包裹了少年的身形。

 斯悅只把多的弄出來了, 想到昨晚白簡的叮囑,他動作稍微輕了點兒,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第二次變得要比之前順利和熟練多了。

 黏液對人魚的面板起保護作用, 自然界也有其他動物身體外層會覆蓋一層黏液,很難用清水剝離沖洗乾淨。

 走下樓梯的時候,那種不適感仍舊沒有完全消退——黏液附著在他體內, 薄薄的一層。

 “你不是九點上班?”斯悅在看見餐桌前坐著的白簡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對方穿著家居服, 頭髮沒有打理, 戴著很不顯眼的黑框眼鏡, 傳遞給人的氣息更加內斂客氣了。

 白簡將煮好的粥推了一份到斯悅跟前, “天氣不好, 我準備留在家中辦公。”

 白鷺用手抓著螃蟹,“我也不出門。”

 還要去學校上課的斯悅突然哽住:“......”

 青北的天氣是國內城市中數一數二的差勁,現在已是三月底,陽光明媚時宛如盛夏時節,一落下雨,彷彿又倒退回了臘月寒冬。

 斯悅看著壁爐裡重新燃起來的柴薪,知道想拉白簡一起和他在這個壞天氣共沉淪的可能性是不太大了。

 他用勺子在粥裡攪來攪去,粥裡不見多少米粒,用肉蓉熬得很是粘稠,搭配著爽口的小菜,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我送你去學校。”在斯悅站起來離開餐桌時,白簡也放下勺子跟著站了起來。

 斯悅接過陳叔遞過來的外套,一邊穿一邊說:“你不覺得很不划算嗎?”

 白簡看著他。

 斯悅總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邏輯用來解釋他認為的“不划算”。

 “斯江原都很少接送我,因為對於你們這樣的人來說,將時間花在接送學生上學這種事情上面,很浪費,兩三個小時,夠你賺一大筆了。”斯悅是真的這麼認為,家裡有司機,他不用白簡時刻跟著自己。

 怎麼白簡和他的黏液一樣黏人。

 但斯悅只敢在心裡這樣悄悄想,不敢說出來。

 雖然白簡看起來脾氣溫柔好說話,其實規矩很多也很嚴格,在那方面的事情上也很強勢,斯悅不是怕他,他現在還打不過白簡,不能自找罪受,等以後他變成人魚了,他就反攻。

 白簡替斯悅挑出折起來了的衣領,撫平,一顆顆幫他繫上釦子,紮上腰帶,之後抬眼笑道:“我的錢已經夠用了。”

 斯悅看著他,“一個合格的企業家不能說這種話。”

 白簡笑著揉了揉斯悅軟乎的發頂,“誰和你說的這些歪理?”

 斯悅彎腰拉開鞋櫃,在球鞋和帆布鞋之間猶豫了一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他身側伸過來,拿走了帆布鞋旁邊那雙運動鞋。

 白簡將運動鞋放到斯悅的腳邊,“學校很多地方有積水,我不建議穿帆布鞋。”

 斯悅動了動腳趾頭,“那我還能穿人字拖?”

 “......”

 白簡沒說話,目光平靜地看著斯悅。

 斯悅心裡一緊,踢了拖鞋就把白簡挑好的運動鞋換上了。

 陳叔將傘遞給斯悅一把,又撐開了一把傘,送到了白簡手中,末了,緩緩道:“凡西教授說下午兩點會到。”

 白簡“嗯”了一聲,看向斯悅,“走吧。”

 斯悅走在白簡的傘底下,邊走邊把陳叔給自己的傘塞到了書包裡,他拉上拉鍊的速度逐漸慢下來,“凡西來做甚麼?”

 “談談合作。”白簡笑意莫名,“有錢一起賺。”

 “......”斯悅才不信,白簡剛剛還說他錢已經夠多了。

 “既然疑心,為甚麼不直接問?”斯悅問道。

 院子裡的花經過昨晚的暴雨,又得重新休整,那些爬藤被吹得歪斜在牆角,流水從溝渠中嘩啦啦淌向排水處。

 毛毛細雨不是垂直落下來的,它斜著飄。

 斯悅的肩頭不知何時溼了一小片。

 白簡將斯悅攬進懷中,手掌擋在他的肩側,徐徐回答斯悅的問題,“凡西不是魯莽的人,七所也是青北科研人才最多的單位,他們所有的專案都是合法的,也是經上同意,拿到了實驗資格,各項實驗標準也達到了檔案下達的及格線。”

 斯悅手指被風吹得有些僵硬,“你是說,找不到漏洞?”

 “目前來看,是這樣。”哪怕面對的只是一隻不到二十歲的人類崽子,白簡也不會刻意渲染誇大自己和白家的能力,他坦蕩地告訴斯悅,他不是無所不知的。

 第七所不愧是研究七所中的首位,每年獲批的實驗專案是最多的,研究的實驗專案也十分受重視,而一些普通員工沒有獲知和參與資格的機密實驗專案,也只有七所有資格承應。

 不像三五研究所,研究的盡是一些沒甚麼用處的玩意兒,比如怎麼讓掃地機器人跑起來,再比如怎麼讓煎蛋的平底鍋能自己將雞蛋翻面。

 “那怎麼辦?”斯悅眸子微微睜大,“那不就麻煩了嗎?”

 連漏洞都找不到,就算髮現了有不對勁的地方,對方的所有手續都一應俱全,所有試驗也得到了准許,其他人也是沒有資格插手去管的。

 司機已經將車停在了院門口。

 白簡將斯悅送上了副駕駛,他舉著傘,眉目清雋溫和,“阿悅,如果最後查出來,於人魚和人類沒有太大的危害性,我就不會再參與了。”

 世界上的陰暗角落多不勝數,這些都不屬於白簡的責任範疇,也是無法完全清除乾淨的。

 斯悅明白白簡的意思,他繫好安全帶,“知道知道,我去舉報就行了。”

 白簡笑了一聲,關上了副駕駛的門。

 快到學校,路上學生都打著傘,擠擠攘攘,水洩不通。

 斯悅讓白簡把車就停在校門口,不用開到教學樓,“說不定還沒有我走過去來得快。”他一邊說,一邊解開了安全帶。

 “咔噠”一聲。

 白簡鎖上了副駕駛的門。

 斯悅推了一下車門沒推開,回過頭,“幹甚麼?”

 人魚潮溼的吻朝斯悅襲來,斯悅背靠在了車窗上,他緊張地用手指摳住副駕駛的椅背,睫毛也無措地上下撲騰。

 “外面全是人......”他小聲說,雨水砸在傘面的聲音,學生路過時的打鬧嬉戲聲,鞋面踩進水窪,水花四濺的聲音。

 斯悅恨自己現在的聽力變得這麼好,他只要用心聽,感覺想要聽清更加微小的聲音,也不是太難的事情。

 白簡把他的臉擰正,“他們看不見。”

 白家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車,能從外面看清車內在做甚麼的車,只能是敞篷。

 停在校門口的車不少,加上霧氣未散和淅淅瀝瀝的雨,沒人會注意這輛黑色的轎車。

 斯悅接吻功力不太深厚,他直往座椅底下滑。

 第一次滑下去的時候,白簡溫柔地把它扶起來,第二次滑下去的時候,人魚的耐心用盡,它將座椅調平。

 人魚的舌尖觸到了斯悅喉間,斯悅不可思議地瞪大眸子,掙扎起來,他手腕被按住,下巴抬起來,更加方便被親吻。

 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

 車外的喧囂聲不絕於耳。

 斯悅揪住自己的衣服,靠在已經扶起來的座椅裡,眸子一片被逼出來的水汽,他嚥了咽口水,滿眼戒備地看著白簡。

 白簡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斯悅紅潤的臉,伸手過來捏了捏他軟乎的頰邊肉,說道:“怕了?”

 斯悅點頭,又搖頭,“等我變成人魚,我也這麼親你。”

 白簡一怔,隨即笑道:“好。”

 斯悅低頭繫好腰帶,綁了一個醜陋的蝴蝶結,拎起書包,“那我去上課了,我昨天自己開車來的,車還在學校,所以你下午不用來接我,我和程珏還要去三所報道。”

 斯悅覺得自己是個大忙人,行程真滿。

 而白簡就是在家等他寵幸的男朋友。

 這麼一想,白簡那些過分的親吻行為,也不怎麼過分了,他樂意寵著白簡。

 白簡看著斯悅撐著傘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

 程珏此刻正坐在座位上跺腳,他一邊跺腳,一邊背書。

 斯悅收了傘,將傘立到牆邊之後走進教室,看見程珏渾身緊繃的樣子,“怎麼了?”他隨口一問,在椅子上坐下,拿出今天上課要用的專業書。

 “解剖今天要隨堂測驗,低於八十分的就沒有參加期末考試的資格了,直接掛科。”

 斯悅翻書的動作頓住,“這也能叫隨堂測驗,這是提前的期末考試吧?”

 “差不多可以這麼說吧,”程珏看著樹上密密麻麻的筆記,一個腦袋一百零一個大,他見斯悅不慌不忙,“你不害怕嗎?”

 斯悅一本正經地點頭,“怕,我怕寫到一半,筆沒水了。”

 程珏:“......”

 隨堂測驗不會提前通知,還是學委從隔壁班那裡得到了訊息,跑來在班群裡說的。

 但是現在距離上課只有十分鐘了。

 十分鐘,背完一百頁的內容。

 程珏拍拍腦子,“看來我這智商還是不夠高哇!”

 斯悅見他這麼苦惱,頓了下,把書推過去,“你揹我書上的重點吧。”

 “有甚麼區別嗎?”程珏抓著頭髮,“我們難道不是同一個老師教的?”

 斯悅慢悠悠說道:“我的重點是白簡劃的。”

 “......”

 程珏撥出一口氣,兩口氣,三口氣,最後一把抱住斯悅,“寶寶你知道嗎?我快要被你感動到哭了!”

 白簡修過人魚的臨床專業,斯悅覺得白簡的想法可能是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反正活著不死,還不如找點事做,充實自身。

 而白簡所謂的充實自身,就是從本科刷到了博士後。

 也難怪那麼多人對白簡恭恭敬敬,跟對待自己祖宗似的,白簡的確不是一個俗人。

 他將斯悅的專業書從頭到尾都劃上了重點,雖然不管是人類患者還是人魚患者不會挑著重點生病,但是老師會挑著重點考,有沒有重點,都取決於老師願不願意告訴學生而已。

 斯悅在學習上是有天賦的,不然也不可能在高中用一年的時間就從倒數考到了青北大學,但在非必要的事情上,他懶得花一絲時間去思考。

 有條件能不動腦子,就不動腦子,斯悅是個享福的少爺命。

 老師踩著高跟鞋走近老師,將手裡的試卷重重地放在了講臺上,試卷一邊分發,她一邊在上面講話。

 “所有的書都收起來,手機也收起來,不要交頭接耳,考試時間四十五分鐘,下節課繼續上課。”

 四十五分鐘能做完的試卷,難度應該不會太大。而他們又才大一,連專業的門檻都沒完全踏入,剛上了一個月的課而已。

 斯悅在試卷上寫了名字,瀏覽了一遍題目——其中五十個是選擇題,五個填空題,剩下的全是簡單題。

 老師的四十五分鐘,應該是以為學生可以不假思索寫下答案的四十分鐘。

 但凡在一道題目上磨蹭太久,四十分鐘就不夠用。

 有些題目的答案模稜兩可,好像是專門為了搞他們出的題目。

 斯悅是卡著點做完的,他剛放下筆,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人魚聽力靈敏,斯悅畢竟還在轉換中,沒那麼敏感,而全神貫注寫作業的其他人魚同學,則是被突然響起的鈴聲嚇了一大跳。

 老師示意每列的第一位同學從頭到尾地收起試卷,沒做完的就不收了,留著回家墊桌腳。

 聽見老師這麼說,很多人不管寫沒寫完都把試卷交上去了。

 斯悅和程珏在最後一排,沒那麼著急。

 程珏還在滿頭大汗地奮筆疾書,斯悅扭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對方連耳鰭都冒出來了——程珏的耳鰭是淡綠色的,此刻他的耳鰭很緊張地豎著。

 “......”

 斯悅被嚇了一跳,而後憋著笑趴在了桌子上。

 程珏現在沒時間去問斯悅在笑甚麼,收試卷的同學慢慢走了過來,程珏最後一道題只寫了一半也只能交了上去。

 女生看著程珏露出來的耳鰭,一時無言,“程珏,你的耳鰭露出來了。”她提醒道。

 也不止是程珏,班裡還有幾隻人魚也出現了這樣的狀況。

 因為情緒太緊張,心態不算好,二十來歲的人魚本來就年輕氣盛,沒那麼強的控制能力。

 程珏捂住耳鰭,看向斯悅,“艹,我都不知道!”

 他心情平復下來,程珏的耳鰭收了回去,他有些無措地問斯悅,“你都看見了?”

 斯悅支著下巴,點點頭,“看見了。”

 “很醜吧?”程珏把手放在桌子上,十根手指頭絞在了一起,“好多人不喜歡綠色的。”

 “不醜,”斯悅想到剛剛看到的綠色耳鰭,像淡綠色的海藻的顏色,清爽乾淨,“挺好看的。”

 程珏覺得斯悅是在安慰自己。

 人類是不能明白人魚族群那分明的等級制度的。

 “那個,”程珏看了看四周,屁股慢慢挪到了另外一把椅子上,和斯悅保持了一個空位,頂著斯悅疑惑的眼神,他說,“你身上,人魚味道特別濃,還是那種很兇的人魚留下的味道。”

 斯悅保持閒適的姿勢不變,他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從昨晚白鷺主動和他保持距離開始,“那你為甚麼現在才說?”

 “我之前在背書嘛,後來又考試,我太緊張了,現在一空下來,我汗毛都豎起來了。”以為斯悅不相信,他把衣袖擼起來,放到桌子給斯悅看,以證明自己沒有撒謊。

 是真的。

 汗毛都是豎起來的。

 斯悅收回視線,問道:“人魚還有汗毛?”他以前沒有注意到過這種細節。

 以為斯悅會問甚麼很嚴肅的問題的程珏:“......”

 “有啊,我們是人魚嘛。”程珏加重了“人”字的語氣。

 “不過,寶寶,你能告訴我,你身上的味道是哪裡來的嗎?”程珏小聲問,“是白簡先生留下的嗎?”

 “嗯。”斯悅不可能說更多了。

 “白簡先生好凶啊。”程珏感嘆道,不過這也正常啦,雖然白簡先生溫柔儒雅,可他本質上是他們人魚族群中最厲害,最受敬重的,這和性格無關。只有最軟弱沒用的人魚,味道才沒有任何攻擊性。就像他一樣。

 “下午我們去三所報道吧,”程珏從書包裡抓出一把糖果放到斯悅的桌子上,“給你吃。”

 斯悅不愛吃甜的。

 “謝謝。”他動手剝了一顆,是梅子味兒的,好吃。

 甜度不高,所以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以接受。

 斯悅將彩色的糖紙重新裹起來,緩緩道:“到時候你不要告訴別人我已婚,也不要告訴別人我和白簡認識。”投去的簡歷裡沒有說明是否單身,第三所是一處被故意遺忘的研究所,那裡的實驗人員都是被髮落過去的,年歲不小,外界很多訊息他們都可能不太清楚。

 雖然說白簡和斯悅的事情在網路上人盡皆知,青北許多人也知道,但沒人會把別人的家事整天掛在嘴邊唸叨,網上的熱度也早已經沉寂下去。

 斯悅只需要做一個低調的見習生,不引起他人關注就可以了。

 程珏不理解,“為甚麼?”不報第七所就算了,還真不靠後臺呀。

 斯悅揉了揉臉,“我想靠自己,不想靠白簡。”說出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丟人,因為他從很早開始,就已經各種在靠白簡了。

 不過程珏相信了,他甚至很崇拜,“寶寶真厲害,我也要向你學習。”

 斯悅又剝了一顆糖,塞進嘴裡,耳朵的溫度慢慢升高了。

 下午時,雨停了。

 斯悅去了輔導員那裡一趟。

 “沒想到老張的動作那麼快,昨晚連夜寫了報告交給了院長辦公室,今天一大早,處分就下來了,”輔導員孟行止把蓋了青北大學和經管學院公章的公告展開給斯悅看,“經管學院和醫學院的公告欄已經貼上了,這份給你看看,你拍個照,跟白簡先生說一聲,我們可是聽他安排做事的啊。”

 斯悅掏出手機,對著那份檔案拍照的時候,嘀咕道:“白簡又沒說甚麼。”

 “嘿你這倒黴孩子,”孟行止把檔案抻平,“昨晚白簡先生那態度,不開除他能鬆口?”

 斯悅假笑了一下,“你們可以爭取一下。”

 孟行止:“每多說一句,白家每年就少給學校投一個億,這個損失,我和老張可擔不起。”

 聽見這個數目,斯悅咂舌,“白簡每年給青北大學這麼多錢?”

 “白簡先生很重視教育,也很疼愛學弟學妹們,不然你以為青北大學的條件為甚麼這麼優越?我們醫學院更甚,那教學樓的地磚都是名品!”孟行止的年紀還沒有蔣雲蔣雨大,當了好些年的輔導員了,在人魚裡邊還是很年輕的。

 吳巖和劉之恩還是倒黴,其實人魚和人類的矛盾從一開始便存在,但求同存異是現如今最明智的生存法則,有矛盾是正常的。

 只不過他們說的人恰好是白簡,恰好又被斯悅聽見了,恰好斯悅又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恰好白簡又是把斯悅當成眼珠子一樣疼。

 兩人自己將鍘刀送到白簡的手上,白簡在有關斯悅的事件裡,扮演的從不是一位好說話的上位者。

 “那兩個孩子的家長也來過了,在辦公室裡各種哭,”孟行止抹了抹眼角,“他們硬是要見你,我沒讓,這事兒說大可大,要是捅到了外邊去,說我們青北大學的教育出了問題,鼓動學生搞物種歧視,那可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斯悅將手機裝進口袋裡,“我知道,我不會和別人說起這件事情。”

 孟行止一笑,“真是聰明,難怪白簡先生喜歡你。”

 斯悅眼神怪異地看著孟行止,“輔導員,您一個老師,這麼說話不合適吧?”

 “這有甚麼不合適的,”孟行止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瓜子,塞到斯悅手裡,“說得老師就不是人似的。”

 孟行止在學校的風評很好,他帶的每一屆學生,對他都是零差評,畢業的時候都是嗷嗷哭,兩眼淚汪汪地離開學校。

 斯悅揣著滿滿兩大兜的零食走出孟行止的辦公室。

 從鐵架子樓梯上一下子,過了轉角,一個熟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內。

 斯悅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江識意把煙滅掉,“談談吧。”比之前要瘦了一些,五官的稜角越發分明,哪怕是笑,也帶著無法忽視的冷意,看著也比之前要成熟了許多。

 短短半個月,斯悅就覺得江識意好像徹底丟掉了和他們幾個人的過去,變成了一個令他覺得十分陌生的人。

 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十分鐘後,斯悅應該和江識意一起出現在學校某家咖啡廳內。

 但斯悅毫不留情面,“沒甚麼好談的。”

 江識意跟在他後邊,一言不發。

 斯悅餘光瞥見江識意翻飛的衣角,踩在水中的球鞋,那雙鞋還是上次江識意過生日,他送給江識意的。

 斯悅停下腳步,轉過身,“你要說甚麼?就在這裡說。”

 江識意怔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澀,“就是好久沒看見你了,來看看你,你同學說你在輔導員辦公室,所以我就過來了。”

 斯悅兩隻手都揣在兜裡,他把一包鍋巴悄無聲息地捏碎,“你前幾天和周陽陽他們打架了?”

 江識意臉上還有傷。

 江識意目光落在斯悅臉上的淤青上,“你不也打架了?”

 斯悅:“......”

 斯悅:“我打架跟你們打架不一樣。”他的傷不重,昨天晚上白簡已經幫他處理過了。

 斯悅懶得和他繞彎子,他直視江識意,語氣冷淡,“你要忙,我們不會擋你的路,你瞧不起我們這種人,我們也高攀不起江少。”

 “所以你沒必要來看我。”斯悅被不少人罵過死富二代,遊手好閒,廢物,但他沒想到,有一天會聽見自己兄弟說自己是吸血蟲。

 江識意目光平靜地看著斯悅,耐心地聽他說完,而後諷刺道:“斯悅,你現在眼裡只有白簡,其他任何人你都無所謂了,是嗎?”

 “?”

 斯悅皺眉,“你扯白簡幹甚麼?我們的事和白簡有甚麼關係?”

 “沒關係?”江識意冷笑一聲,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突然向斯悅走近,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彷彿快要貼在了一起,他比斯悅高一點兒,他垂眼看著斯悅,“你說我變了,你自己呢?你家裡遇到麻煩,為甚麼都沒和我們說一聲,三十個億而已,我可以想辦法,你從頭到尾有想過找我幫忙嗎?”

 “你從哪裡去弄三十個億?”斯悅不慌不忙,一毫米都沒退,“三十個億隻是保守估計,衍生出來的損失遠不止這麼多,江識意,你別站著說話他媽的腰不疼。”

 況且,他又不虧,多划算,還賺了一個白簡。

 “我不想和你打口水仗,你隨便吧,”斯悅退後一步,他看著江識意半晌,又道,“你投資的M專案,趁早收手吧,專案有問題。”

 “有甚麼問題?”江識意眼裡的哀痛散去,又變得冷淡漠然,“白簡告訴你的?白簡說甚麼你都信?”

 斯悅忍了又忍,忍不住了。

 他一腳踹在江識意的腿彎上,“白簡白簡白簡,你有病吧,甚麼都去扯白簡。”

 江識意一動不動,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他早習慣了斯悅的臭脾氣,沒甚麼耐心,說幾句就炸毛。

 “是因為白簡是人魚,所以你才選擇他的?”江識意看著斯悅,心臟早就碎成了粉末,他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斯悅和白簡之間一定是假的,一定不是真的。

 斯悅已經懶得和江識意說話了,他敷衍道:“因為他有錢,行了吧。”

 “......”

 江識意笑得十分勉強,“你不是這種人。”

 “你管我是哪種人,江識意,我提醒你收手,是因為我們曾經是兄弟,你怎麼選擇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斯悅看著江識意油鹽不進的模樣都頭大,他說完後,不願意再多留一秒,轉身便走。

 江識意的一句“曾經?”散在了冰冷的空氣中。

 -

 下午四點,濃霧聚集在青北城市上空,經久不散。

 雨倒是已經停了。

 蔣雨敲門過後,進來會客廳把一份錄音放在桌子上,點開播放。

 “是因為白簡是人魚,所以你才選擇他的?”

 “因為他有錢,行了吧。”

 “......”

 蔣雨有些尷尬,“是匿名發到我的工作賬號上的,我測過,是阿悅本人說的,確定之後我就拿過來給您了。”

 白簡在一份檔案上籤下名字,合上資料夾遞給蔣雨。

 蔣雨接到手中。

 白簡支著下巴,鋼筆在黑色的辦公桌桌面輕輕點著,溫潤的眸光隱匿在書架映下來的陰影中,良久,他輕笑出聲,“和阿悅說話的人是誰?他好像惹阿悅生氣了。”

 蔣雨覺得這不是重點。

 白簡將錄音檔案點選了儲存,“雖然不可信,但是可以存下來,等阿悅回家後放給他聽。”

 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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