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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5

2022-04-08 作者:一節藕

 颱風“黑貓”來之前, 青北被濃濃的白霧籠罩,街上四下無人,一小部分商店還在營業, 亮著燈, 但門窗都是緊閉的。

 風從海面上掃蕩過來, 進入城市,時大時小的風將街兩邊的樹吹得左右搖擺,哪怕是深扎進地底的老樹,樹幹也在微微晃動。

 海水的鹹腥味道在空氣中彌散開, 城市的廣播從颱風登陸前六個小時開始迴圈播報,提醒廣大市民在家中準備好充足的食物和飲用水, 強調不要出門,居住地在青北較低位置的居民緊閉門窗,提前做好防水排水措施。

 斯悅醒來的時候,睜開迷濛的眼睛,往窗外一看,登時就清醒了。

 不愧是颱風過境。

 昨日還蒼勁翠綠的香樟樹變得七歪八倒,有的樹冠直接整個斷掉,樹葉像殘破的蝴蝶掛在枝幹上,風還在輕輕地刮,所以時不時就有樹葉落下來,地面已經全然被樹葉鋪滿, 底下藏匿著衝上來的海水。

 院子裡簇擁的灌木叢像是被野獸踩踏過的一樣, 園藝師正帶著家裡幾個師傅在重新修建整理。

 “黑貓”已經走了。

 青北開始有條不紊地開始善後工作,颱風每年都要來幾次, 不管是zf, 還是市民, 都早已經習慣了。

 班群裡發了上課的通知,學習委員也教了大家註冊專門檢視自己課表的app。

 斯悅跟著群裡的步驟註冊登入了賬號,在看見自己全滿的課表的時候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

 “我去。”

 課表上,從週一到週六,是全滿的課,一點兒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如果中間的午餐時間也算休息,那就是有休息時間的。

 因為人魚臨床專業的特殊性,所以他們每週有大半的時間是在實驗樓裡上課,他們的教授也幾乎全部都是人魚,所接觸的模型和實驗器材也全部是和人魚相關的。

 斯悅看著那些和人類醫學差不多的課程,抬手卷起睡衣,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線和印上去那天是一樣的,沒有任何的淡化。

 林姨來叫斯悅下去用晚餐。

 “晚餐?”斯悅從床上下來,“怎麼就晚餐了?”

 這幾天的天色看不出來早晚的分別,天際從早到晚,始終都是灰濛濛霧沉沉的。

 此刻也依舊是。

 他沒注意時間。

 林姨笑著說道:“已經快下午六點了。”

 斯悅:“......”

 -

 坐到餐桌邊上的時候,斯悅才發現白鷺和白簡都不在,家裡只有他一個,餐桌扇也只擺了一人份的食物。

 是兩根烤羊排,上頭放了小茴香,盤子裡擺著幾片土豆和洋蔥,手邊一份清淡的冬瓜肉丸湯,冷盤是一小碟芥末黃瓜。

 斯悅把茴香撥開,一邊撥,一邊問:“白簡他們呢?”

 白鷺的魚缸裡也是空的,裡頭的水母貝殼所剩無幾,孤孤單單地在裡頭飄著。

 “白簡先生是下午颱風過去之後出門的,白鷺少爺下海了。”林姨將切好的果盤放到桌子上,細心地在一邊放好叉子,斯悅看了一眼,嘖,叉子都是黃金。

 “颱風天他還下海?白鷺不是尾巴沒發育好嗎?”斯悅想到上次,白鷺吃完飯就說不舒服,要泡在水裡才行。

 林姨望了一眼落地窗外,海面還沒完全平靜下來,水位上漲了很多,浪花拍打在周圍的巖壁上,濺起幾米高的巨大浪花。

 “白鷺少爺喜歡在這種天氣裡下海,說是......”

 “可以撿到寶貝。”

 斯悅:“......”

 斯悅的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白鷺回來了,他穿著雨衣雨靴,通體都黑漆漆的,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嚇了斯悅一跳,他手裡還拖著一隻溼乎乎軟噠噠的黑色巨物。

 白鷺的耳鰭還沒收回去,他在門口,摘下帽子,身上還黏著一些不知名的海草。

 他手裡那隻.....斯悅撿了片土豆丟進嘴裡,歪著頭看,“白鷺,你手裡是甚麼?”

 白鷺把雨衣脫了,眼睛亮亮的,“魷魚!”

 還是活的。

 幾隻魷魚足泛著黑,離足尖越近,顏色越深,魷魚頭比白鷺的頭還要大,在地上吃力地掙扎,十隻魷魚足都纏上了白鷺。

 斯悅發現,白鷺很喜歡這一類軟趴趴的海洋生物,水母和蟶子也是,這次是魷魚。

 白鷺想和斯悅說話,但那魷魚足總是搗亂,撓他的臉和脖子,他不耐煩地將魷魚丟到廚房裡人的手裡,一屁股坐在了斯悅旁邊。

 “海水漲潮,很多平時不太好抓的好吃的會被捲過來,我就去碰碰運氣,沒想到撿到了一隻大魷魚。”白鷺說完,嚥了咽口水,能看出,他真的很饞那隻魷魚。

 斯悅把羊排推過去,“要不你先用這個墊墊?”

 白鷺把爪子伸過去,還沒碰到,他就一縮,“有洋蔥的味道,我不喜歡洋蔥,人魚都不喜歡味道太刺鼻的東西。”

 “我挺喜歡的。”餘光一瞥,斯悅見到了白鷺手上青青紫紫的勒痕。

 餐廳裡的燈光並不十分明亮,他一個人的時候,沒必要開那樣大一盞燈,於是只讓林姨點了桌子中間的幾盞燈。

 藉著不十分明亮的燈,斯悅抬手捏住白鷺的下巴,細細地看了會兒,皺了皺眉,“你受傷了?”

 不止手上,連臉上都是,還有咬痕,脖子也有擦傷,各種各樣的。

 白鷺理直氣壯,“捕獵就是會受傷啊。”

 “......”

 “這隻魷魚太大了,我和它在水裡大戰了三百回合,”白鷺手舞足蹈,耳鰭都忘了收,耳鰭尖尖也激動地抖動,“本來平時肯定是遇不上這麼大的魷魚的,我抗壓能力不好,去不了水太深的地方,今天海水漲起來了,它是被捲過來的。”

 “但今天海里的水流又亂又急,很多碎石也被衝進來了,這隻魷魚又大,我手上的是它勒的,臉上......不知道是被甚麼東西咬了一口,我沒注意。”

 “阿悅,我給你帶了禮物的。”白鷺說著,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個海螺,只有他掌心大小,是粉色的,通體都是淡淡的粉色,均勻細膩。

 “這個叫苞苞螺,因為它鼓鼓的樣子像花苞,產地也不是我們這裡的海域,漲水真的有很多寶貝,下次我還給你撿!”

 斯悅拿了過去,有些驚喜,因為真的很好看,很精緻,他把海螺舉到眼前,“是活的嗎?”

 白鷺湊過去,“我幫你把裡頭吃乾淨了。”

 “......”

 白鷺:“可以做一個手機吊墜,這個打孔器是可以在上面打洞的。”

 “阿悅,你今天出門玩兒嗎?”白鷺小心翼翼地問,“我給你送了禮物,你帶我出去玩兒吧?”

 斯悅是打算出去找周陽陽他們的,或者回家一趟,整天悶在這裡太無聊了。

 但白鷺也要去......

 “你的尾巴,不是不能離開水太久嗎?”

 白鷺很興奮,“一天兩天是沒問題的,要是有問題,買瓶水潑一潑就可以了。”

 -

 出門之前,斯悅看著白鷺已經無腦開始高興了,想了想,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

 白簡在開會,接到斯悅電話的時候,他抬手示意會議暫停。

 斯悅不知情,他低聲問:“白簡,我要出去玩。”

 “......”

 白簡呼吸輕淺,過了幾秒鐘,他才說道:“你早點回家就可以,出去的時候不用向我打報告。”他語氣裡含著淡淡的笑意。

 雄性人魚到了繁殖年齡後,一舉一動總是帶著若有似無的蠱惑和引誘。

 在這點上,人類和人魚是共同的。

 斯悅摸了一下微微有點發熱的耳廓,解釋說:“不是向你打報告,是白鷺也要和我一起出去,帶上他沒問題吧?”

 白簡似乎也沒想到斯悅打電話是為了問白鷺的事情的。

 他頓了下,語氣淡下來,“沒問題。”

 斯悅半點都沒察覺到對方語氣的變化,鬆了口氣,“好嘞,那我就帶他出去了,拜拜。”

 斯悅將電話掛了。

 白簡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過了會兒,他放下手機,抬眼看著會議室裡的眾人,笑了笑,“剛剛說到哪兒了?”

 蔣雨走上前,重新開始說這次收購一家企業的計劃。

 會議進行了快兩個小時,結束時,除了白簡,所有人都累得不行,蔣雲蔣雨跟了白簡畢竟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白簡的笑非笑,冷非冷了。

 參加會議的其他人有的甚至是第一次見白簡,一部分是人類,他們早就知道白簡是人魚,一開始還想挖掘點兒八卦,一場會議下來,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白簡看似溫和,提出的每個問題卻是異常犀利,每個人的心臟都高高提起,放不下來,就沒放下來過,直到會議結束,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才覺得空氣變得稀鬆起來。

 “白簡先生,”蔣雲輕聲道,“您最近幾天還好嗎?”

 蔣雨從後邊走上前,整理桌子上的東西,“你這問的甚麼鬼問題?”

 他收拾著,覺得側臉冰涼涼的,垂眼一看,渾身都僵了,手指彷彿被凍住,動彈不得。

 白簡先生抬起了頭,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再平和不過的表情了,可眸色是墨黑的,黑曜石一般,不透明,沒有瞳仁,像縮小的深海被置於其中。

 蔣雨僵硬地挪動眼神,望見了白簡頸側緊密排列的黑色魚鱗,泛著淡淡的光,詭譎鋒利。

 他呼吸都消失了片刻。

 蔣雲察覺到了不對勁,一步上前將蔣雨拖到自己身後,“抱歉,白簡先......”

 話音未落,白簡垂下眼,拾起桌子上的鋼筆,語氣溫和,“出去吧。”

 蔣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

 “......”

 會議室外,蔣雨扯掉了領帶,他臉色的血色褪盡,“艹,這幾天我想請假,我感覺白簡想吃我。”

 蔣雲一時無言,“白簡先生是重規矩的人,你突然走出來,他肯定會兇你的,你這不是自找的?”

 蔣雨委屈,“我忘了快到16了啊,平時他怎麼可能那麼看著我。”

 他說完,想到了白簡頸側剛剛出現的魚鱗,他頭皮一麻,想到了白簡最不受控制的那幾年,“我本來只覺得白簡突然有點奇怪,然後我就看見了他脖子邊上黑色的魚鱗,黑色!!!”

 黑色是白簡本來的顏色,因為始祖的顏色是銀色,改變了白簡的基因,成了一種異常稀有的銀藍色,藍色是大海的顏色,白簡的尾鰭和海水是一個顏色。

 而每月的返祖,白簡會恢復成他本來的顏色。

 除了白簡,再沒有人魚的尾巴是黑色,深黑如墨,沒有任何瑕疵的顏色,鱗片排列緊密整齊,鋒利如刀刃。

 不管是被詛咒前,還是被詛咒之後,白簡都是人魚中被奉為神的存在。

 蔣雲眼神變得複雜,“我還是比較喜歡以前的白簡。”

 蔣雨語氣奇怪,“你怎麼不叫他白簡先生了?”

 “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管得著嗎你?”蔣雲鏡片後的眼神逐漸變得不耐煩,語氣也是同時一起發生改變的,“你管這種小事之前,先學習學習怎麼管住你這張嘴,免得下回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太誇張了,白簡頂多讓我撿球。”

 -

 周陽陽是第一次見白鷺,對於白家的人,他下意識畢恭畢敬,太有錢了主要是,還有權有地位,他們這種普通有錢人,和白家壓根沒得比。

 “你好你好,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擔待。”

 白鷺沒和這麼多同齡人一起玩過,一頭霧水地跟著周陽陽一起,握著手,鞠躬,“你好你好,好的好的。”

 周陽陽緊張地搓搓手。

 白鷺跟著搓搓手。

 眾人:“......”

 斯悅看不下去了,把白鷺拉到自己旁邊,向他介紹,“都是我朋友,你別緊張。”

 他們在海邊一家清吧的包廂,颱風天還沒完全過去,陸陸續續就有店鋪開門營業了。

 主要是,防風措施做得好,也足夠自信風雨不會把棚子吹垮。

 包廂很寬闊,唱歌跳舞下棋打遊戲都沒問題,他們幾個都不怎麼抽菸,斯悅拉著周陽陽一起玩骰子,考慮到白鷺,所以他們玩簡單的大小,輸的人喝酒,給白鷺的也是口味清甜的果酒。

 周陽陽端著酒杯,推給斯悅,同時靠過去,眼睛卻瞥著白鷺,他小聲問:“這麼快,你就有新朋友了?”他語氣酸溜溜的。

 斯悅:“他是我小舅子。”

 周陽陽:“這麼快,你就有小舅子了?”

 斯悅給了周陽陽一巴掌。

 周陽陽蹭過來,“說正經的,他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他看白鷺的言行,太像小孩兒了,但有時候又挺正常。

 斯悅嗯了聲,“沒發育好。”

 “原來人魚也會有發育不良這種說法,我還以為就咱們人類有呢!”周陽陽滿臉驚奇,同時對白鷺產生了一種“慈父”之心。

 “我覺得他還挺喜歡你的,他看你的眼神,和我家狗看我的眼神一樣。”

 白鷺時不時會看斯悅一眼,眼睛溼漉漉的。

 斯悅面無表情,“白鷺要是知道你把他和狗扯到一塊兒,肯定會撕爛你。”

 周陽陽擺擺手,滿不在乎,“可我聽說,白鷺的學習成績很好的,學歷還很高,腦子很好使的,你訊息到底靠不靠譜?”

 “這又不是甚麼必須得弄清楚的事情,你管他靠不靠譜。”

 斯悅已經輸了第七把了,他推開周陽陽,指著骰子,“大。”

 鄭須臾揭開蓋子,加起來才三點。

 斯悅:“......”

 斯悅眼神恍惚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用車抵,我不想喝酒了。”他酒量不太好,酒品也非常一般。

 車鑰匙被對面的白鷺一爪子搶走,“這個太貴了,我幫阿悅喝。”

 白鷺的杯子拿在手裡,還沒放到嘴邊,一旁的江識意就過來了,他彎腰拿起斯悅的杯子,仰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我幫他喝。”

 江識意喝酒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白鷺,是完全不曾掩飾的敵意和輕蔑。

 白鷺皺皺眉,感覺怪怪的。

 斯悅今天運氣不好,喝了不少,白鷺提前打了家裡司機的電話,司機到的時候,他們也差不多都要回家了。

 周陽陽很喜歡白鷺,他已經很久沒接觸到過這麼傻逼,哦不,是這麼單純的人了。

 這個圈子沒有人是真正單純的。

 斯悅喝酒不上臉,不認真看他的一言一行完全看不出來他已經喝醉了,他拿著車鑰匙,走出門就用鑰匙去懟一輛計程車的車門。

 周陽陽司空見慣地把人拽回來,交到白鷺手裡,鄭重其事地囑咐,“小白鷺啊,你帶阿悅回到家裡之後,和白簡也說一聲,讓他叫人給阿悅醒醒酒,然後把他關好,不要隨便放出來。”

 白鷺聽話地點頭,“沒問題!”

 -

 到家的時間已經非常接近十二點了。

 青北市霧氣籠罩,但還是比前幾天要散了許多,已經圓了大半的月亮懸掛在漆黑的天幕上,霧將它遮掩了一部分,冷淡的月光照耀下來,連空氣都是冷冷的。

 陳叔看著坐在客廳煮茶的白簡先生,焦急萬分地看著門口。

 車燈從大門照耀進院子,白鷺和斯悅走下車,白鷺的臉紅撲撲的,手舞足蹈,“阿悅,明天你在帶我玩吧,我喜歡杏子酒!”

 他對斯悅逐漸放了心,因為斯悅看不起來不像是喝醉了的樣子,應該不要緊。

 斯悅點點頭,“好。”

 陳叔開啟主屋的門,迎兩人進屋,白鷺換了鞋,直接就往自己的大魚缸跑去,水花濺起來,撞到頂上幾盞燈的水晶吊墜了,燈影搖搖晃晃。

 茶壺裡的水肆意翻滾,白色的熱氣嫋嫋而升,白簡聽見動靜,側頭去看斯悅,笑了笑,“回來了?”

 斯悅將外套脫了遞給陳叔,眼神淡定,“給我倒杯水,謝了。”

 陳叔聞見了斯悅身上刺鼻的酒氣,猶疑地看向白簡,白簡輕聲道:“去給他倒水。”

 陳叔將斯悅的衣服放好,去給斯悅倒水了,白鷺在他的魚缸裡沉浸式吐泡泡,因為喝了酒,他今天吐的泡泡格外多,咕嚕咕嚕個不停。

 白簡一眼就看出來斯悅喝醉了,神態舉止和平時不太一樣,之前的時候在這裡多少都有些拘謹放不開,現在......挺放肆的。

 斯悅坐在了白簡的腳邊,嘆了口氣。

 白簡問他,“怎麼了?”

 “課好多。”他聲音低低的,“太多了。”

 “要上課了?”

 “嗯。”

 “白簡,”斯悅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嘴唇潤潤的,看起來很軟,和他的性格不符,但沒有違和感,“我感覺你好好哦。”

 白簡笑了一聲,眼睫在眼下投下一抹淡淡的陰影,“為甚麼突然這麼說?”

 “因為我家欠你們家這麼多錢,你竟然用聯姻就抵消了,這麼不划算的生意,換做是我,我肯定不會做的。”斯悅邏輯還是沒問題的。

 白簡用手指撥正斯悅的衣領,依舊無比耐心,“我覺得很划算。”

 斯悅卻沉默了,他低下頭,想了半天。

 再次開口時,他往白簡身前湊近了些,脖子都快撞上白簡的膝蓋了,他將下巴放到白簡的膝蓋上,看著白簡,“白簡,你們人魚,是喜歡在水裡交尾嗎?”

 這是昨天周陽陽發給他的那張表格上面的第十條-關於人魚的交尾。

 人類幼崽為甚麼會有這麼強的好奇心?

 小人魚當然也會有好奇心,但是不會有這麼大膽,哪怕是喝醉酒,都會因為人魚的血脈壓制而在他跟前畢恭畢敬。

 斯悅卻已經快要爬到他身上了。

 白簡在想怎麼回答斯悅這個問題,因為斯悅剛剛成年,他不需要了解太多,解釋起來......也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

 況且依斯悅目前的狀態,即使說了,他也聽不懂,即使聽懂了,他也記不住。

 “在水裡,感覺會更好。”白簡緩緩說道。

 斯悅又往前挪,他仰頭眼巴巴地看著白簡,“甚麼感覺甚麼感覺?”

 白簡彎起嘴角,“阿悅是人類,不需要了解這麼多。”

 接下來,斯悅實力證明自己喝醉了。

 “我是人類?!”

 白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確認了甚麼之後,他抬頭去看白簡,“我的尾巴呢?”

 他快哭了,好像尾巴真的不見了似的。

 白鷺在魚缸裡。

 他只往這邊看了一眼,臉色一變,立馬把自己沉入水底。

 白簡笑容很溫柔,“阿悅是人類,阿悅沒有人魚尾巴。”

 斯悅眨眨眼睛,“是.....是嗎?”他不是很相信。

 喝醉的人說了下句,忘了上句,稍微停頓幾秒鐘,斯悅就忘了他上一秒還在糾結自己為甚麼沒有尾巴的問題。

 他把臉貼在白簡的腿上,“白簡,我明天就要上課了,我想住校,可不可以?”

 白簡的語氣溫和,“我上次回答過這個問題。”

 “你怎麼回答我的?”

 “不可以。”

 “為甚麼?”

 “因為我們結婚了。”白簡沒忍住,伸手摸了摸斯悅的臉。

 斯悅疑惑,“甚麼時候的事情?”

 陳叔端著水,站在廚房門口,雙腿像是被甚麼東西拖住了一般,他的臉色煞白,一步也不敢再往前邁——白簡先生用人魚才有的冰冷鋒利的蹼爪撫摸著斯悅的臉。目光溫柔,動作親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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