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前兩分鐘, 白簡帶著斯悅到主廳了。
寬敞的長方形主廳,古樸的黃花梨木長條餐桌從主廳的這一頭到那一頭, 昏暗的天光從頂上的透明琉璃照射進來。
室內點了燈,餐桌上也放著幾盞做工精細的燭臺,燭火影影綽綽,壁燈和頭頂的吊燈使主廳亮如白晝,擺在牆角的四座人魚雕像顯得肅穆又安寧。
斯悅起了一手臂的雞皮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空氣中的鹹腥味道特別重,迎面撲來, 海水混合著海洋生物的味道。
斯悅走在白簡身後,位置都坐滿了,只剩下了一個主位和主位左手邊的位置, 不用想, 左邊那個肯定是他的位置了。
白簡替斯悅將椅子拉出來,斯悅小聲說了謝謝。
坐下來後,斯悅才得以去看坐在餐桌邊的眾人。
還能看見熟面孔是斯悅沒想到的, 其中有一個還是他高中同班同學白燃,對方在看見他的時候似乎沒感到意外, 甚至還對他笑了笑。
斯悅收回視線,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白鷺。
白鷺顯得很驚喜, 他湊到斯悅旁邊,“小聲”說:“我哥怕你不自在, 讓我挨著你坐。”
四周的人都朝斯悅看過來。
連白簡都勾起了嘴角。
斯悅:“......”
他看向白鷺,強迫讓自己保持淡定, “你嗓子裡是安了喇叭嗎?”
白鷺撅撅嘴。
“......”
沒眼看。
廚房裡的人開始上菜, 食材罕見, 擺盤精緻, 用藝術品來形容可能更加貼切。
斯悅在腿上鋪開餐巾,他一開始以為白簡會像很多家裡那樣,舉著酒杯站起來,還清清嗓子,長篇大論說上一大堆,沒想到,從坐下開始,白簡一個字都未曾開口說過。
既然白簡沒有甚麼需要他做的,斯悅將注意力都放到了食物上。
他發現,每個人面前的食物都是不一樣的。
他對面的人是魚生,各類的魚生,除了常見的三文魚北極貝之類的,更多的是斯悅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東西。
而坐在他一旁的白鷺,盤子裡則是一些章魚觸手和水母。
“阿悅,你手抬一下。”白鷺“小聲”請求。
斯悅垂下眼,看見一隻觸手鑽到了他的手臂底下,不斷蠕動。
“!”
斯悅被嚇了一跳,往白簡那邊一閃,椅子腿在黑金大理石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動靜很大,甚至產生了層層迴音,餐桌邊的眾人得以光明正大地打量斯悅。
眾人的眼神並不直接,但仍然讓斯悅覺得有些冒犯。
斯悅朝表達不滿最明顯的視線的來源處看過去,是個女生,是人魚,所以無法準確判斷年齡,但換算成人類年紀的話,應該是和他差不多大的。
對方穿著白色的泡泡袖蕾絲裙,紮了一個乖巧的丸子頭,面對斯悅冷淡的目光,她不閃不避。
“吃飯。”白簡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斯悅這才回過神,因為被白鷺嚇到了,他都快貼到白簡肩上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回去。
他用筷子夾了一塊牛肉,看著白簡面前的西餐,低聲問道:“你不需要我配合你演戲嗎?”
白簡笑了笑,“演甚麼?”
斯悅本來打算就這樣說的,但想到人魚們總是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鬼知道他們有沒有聽力也比人類強幾倍。
於是斯悅把椅子往白簡身邊挪近了點兒,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就是,你需要我配合你演那種恩恩愛愛的樣子嗎?”豪門都互相演戲給彼此看。
白簡垂眼便能看見斯悅濃密纖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似的。
“你想怎麼演?”他配合著對方。
斯悅握著筷子,想了想,快要貼到白簡的耳朵上了,偏偏他自己渾然不覺。
“這不得看你?不然要是讓他們看出來我們是假的怎麼辦?”
“我們不是假的。”白簡語氣淡淡地糾正他。
斯悅從對方嗅到了一閃而過的不悅。
很淡,也很迅速地消失了。
他抬起眼,想看對方的表情,先看見的卻是白簡耳後指甲蓋大小的,排列得沒有甚麼規則的銀色小片魚鱗。
但很快就看不見了,斯悅盯著白簡的耳後,覺得自己應該是出現了幻覺。
“知道知道,”斯悅把左手亮給白簡看,“戒指我沒忘。”
白簡切牛排的動作慢條斯理,他放下刀叉,抬手捏了捏斯悅的臉,“阿悅做得很好。”
他手指冰涼,但斯悅卻仍然感覺自己被碰到的那塊兒面板開始升溫。
斯悅很少被人誇獎,不管是父母還是老師,只會損他的發小就更加不可能的。
哪怕靠自己考上青北大學,高中班主任和別人說起他的時候,別人懷疑他利用家世,班主任也猶疑不定:“可能吧,其實我也覺得斯悅成績提得太快了。”
雖然斯悅不稀罕這一句半句的誇獎,因為不曾被人真心誇獎過,所以即使斯悅不承認,也不影響白簡每次誇他的時候,他都會高興。
他低著頭,戳了一塊兒魚肉到嘴裡,叉子如果再尖銳點兒,一定就能將他心底不斷冒出來的泡泡一個一個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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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畢,白簡起身,沒有直接離開,他彎腰貼著斯悅的耳廓,輕聲道:“要是覺得樓下待著不自在就回房間,讓白鷺陪你一起打遊戲。”
他撥出的熱氣,將斯悅的耳廓吹拂得滾燙。
斯悅捂著耳朵,抬眼看著白簡,“那你去哪裡?”
他自己看不見自己的眼神此刻有多依賴。
白簡眸色深了幾分,他想,阿悅應該是在這裡只與他較為熟悉,所以才產生了依賴感。
“和長輩們處理一些公事。”白簡回答之後,離開了主廳。
白簡一走,餐桌邊呼啦啦離開了好一群人。
剩下的,斯悅打量著,應該都是和他年紀差不多的。
白鷺拽著斯悅,向他介紹自己旁邊的青年,“阿悅,這是白原野,也是我哥,比我大二十歲,換算成人類年紀,二十歲出頭吧。”
“你對他肯定有印象,歌手,賊紅。”
後者戴著耳機,染著一頭金色的頭髮,五官精緻得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他表情冷冷的,“你好,我是白原野。”
斯悅表現得比他還要冷淡,“斯悅。”
白鷺把兩個人的手放到一起,手心搭手背,“牽牽手啦,牽牽手就是好朋友啦。”
兩個人同時把手抽了回去。
斯悅在抽回手之後,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他一頓,看向白原野,“我朋友是你的粉絲,可以籤個名嗎?”
其實要不是白原野姓白,周陽陽想要一個歌手的簽名還不是輕而易舉。
但就因為白原野是白家的人,沒人能強迫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哪怕只是簽名,他在娛樂圈是沒人敢為難的存在,出了名的資源咖資本咖,無所畏懼。
白原野有些意外,他一怔,“可以。”
餐桌邊的人逐漸都離桌了,斯悅也準備回房間,他和這群陌生人魚實在是沒甚麼共同話題,也不打算有甚麼共同話題。
“斯悅!”走出主廳前,身後有人叫住他。
白燃笑的時候露出兩個梨渦,“白簡先生和你結婚的訊息爆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和你同名同姓的人呢,沒想到真的是你。”
是認識的人,斯悅沒那麼冷淡,他點點頭,“是我。”也沒比冷淡好到哪裡去。
白燃上下打量著斯悅,似乎很難將眼前的人和學校裡那個張狂桀驁的富二代聯絡到一起,他笑了笑,“沒想到,白簡先生喜歡的,是你這個型別。”
斯悅眉心微微一蹙。
白簡喜不喜歡他不是重點,但甚麼叫,他這個型別?
“我這個型別怎麼了?”斯悅語氣不熱絡,也不親近,白燃當時在學校裡很受歡迎,被校內網上的學生封為-世界溫柔之最。
白燃今天穿著白色的正裝,五官柔軟,氣質溫柔,他髮色偏淺,甚至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不知道為甚麼,斯悅覺得白燃和白簡的氣質有些像,但白燃是浮於表面的,和白簡比起來,白燃過於年幼,沉澱不夠,白簡的儒雅隨和是骨子裡的,況且,白簡也不僅僅只有儒雅隨和。
“你......”白燃思考了一會兒,說,“比較活潑。”
斯悅:“......”
“沒事我就上樓去了。”斯悅面無表情地說道。
“哎!”
“等等!”
叫住斯悅的並不是白燃,是斯悅之前在房間裡,站在亭子裡聊天的那幾個人,男的女的都有,和斯悅年紀相仿。
扎著丸子頭的女生臉上的敵意沒有任何的掩飾,她走到斯悅跟前,抬起頭,神情輕蔑,“你就是斯悅?”
來者不善。
斯悅垂眼看著對方,“廢話,我不是你是?”
白純:“......”
見對方似乎不知道如何回應,斯悅將早上對方帶給自己的不悅盡數奉還。
“早上就是你說等我死了,白簡就有可能喜歡別人,”斯悅眯起眼睛,嗤笑道,“人魚一生只會有一位伴侶你不知道嗎?白簡既然選擇了我,就不會再有其他伴侶。”
白純的臉色青白交織,她十分清楚斯悅說的是事實,實際上,經過這麼多年的轉化,很多人魚早就沒了最開始“一生只會有一位伴侶”的堅守。
可白簡不一樣。
“行了,你要打白簡主意我沒意見,反正他不會喜歡你。”斯悅扯了扯嘴角,想到白鷺昨晚說的話,斯悅傾身,看著白純淺棕色的瞳孔,小聲說,“不過,你別找我麻煩,我喜歡仗勢欺人。”
“你現在對我說的所有話,我會一字不漏地說給白簡聽的。”
斯悅說完後,後退一步,聳聳肩,一副“你儘管說”的無所謂姿態,將白純氣得一個音節都吐不出來了。
白純咬著嘴唇,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模樣。
她身後的男生看不過去了,將白純拉到一邊,和斯悅面對面站立著,“我們也沒說錯,人類壽命不過幾十年,根本不配成為人魚的伴侶。”
“更何況還是白簡先生,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富二代而已,學歷平平,長相不過如此,家世更是一般,我們也只是就事論事。”
斯悅發現了,白家的人不是不講理,他們不管說甚麼,都有條有理。
在他們眼裡,他的確是個異類。
而他這個異類,奪走了他們白簡先生的喜歡和身邊唯一伴侶的位置,至少在他們看來是如此,從各方面的條件來看,斯悅知道自己和白簡的確是不般配的,但自己清楚是一回事,被他人當做高高在上蔑視他的理由又是一回事。
“你活得久,白簡怎麼不喜歡你?”斯悅嘖了一聲,“我是死得早,可白簡就是喜歡我,等我死了,我就成了白簡的白月光,你們是不是要氣死了?”
“......”
白純的確是要氣死了,因為斯悅和她面對的所有白家人都不一樣。
富二代也是分圈子的,每個圈子平時的愛好和家族底蘊以及社會地位甚至是公司的經營板塊都是差不多的,白家是人魚物種裡的大家族,一般也只和人魚抱團,加上白家底蘊深濃,他們向來高高在上,不沾煙火氣。
而斯悅和周陽陽他們就屬於每個城市比較常見的有錢富二代,飆車泡吧極限運動,能在上流圈子玩得轉,需要接地氣的時候也能接地氣。
大家族的後輩一般是不屑於與這樣的普通豪門為伍的。
所以面對不馴桀驁,不按常理出牌的斯悅,白純等人完全無法招架。
倒也不是不會反擊,而是礙於斯悅現在的身份,他靠著白簡先生,光是斯悅現在身上沾染上的白簡先生的味道,都足以令他們所有人低下頭顱。
“阿悅少爺,白簡先生請我帶您去會客廳。”陳叔出現在門口。
在斯悅走後,白原野還坐在餐桌邊上,他推了還在吃東西的白鷺一把,“你這段時間和他接觸,他人怎麼樣?”
白鷺將嘴裡的東西嚼乾淨,“阿悅很好啊,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他不會和我搶蟶子吃,他也沒那麼多規矩。”
白原野正要點頭,因為他沒甚麼好說的,就聽見白鷺緊接著又說:“我也想和阿悅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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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拎著斯悅進入到會客廳,裡頭亮著燈,點著香氣很淡雅的薰香,坐在沙發上的人有男有女,加起來大概五六個人,都是經常在電視上看見的熟面孔。
“這是白三爺。”
“這是白二叔。”
“這是白三叔。”
“......”
斯悅只是跟著陳叔的介紹叫人,但具體誰是誰,他一個都沒記住。
不過,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奶奶他記住了,因為只有她的頭髮是白的,在腦後用黑玉簪子挽成一個髮髻,毛領的墨綠色盤扣旗袍,雖然年紀大了,但氣質還是壓過了在場所有客人一大截。
這是白祖奶奶,白老爺子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只不過小了老爺子三十多歲。是白家第三年長的雌性人魚。
斯悅對她印象很好,叫人的時候笑起來,“祖奶奶好。”
白一媞慈愛地笑了笑,“坐。”
她眼裡流露的是對斯悅真心的喜歡,因為白簡和白家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他的年齡甚至還比白一媞年長,所以白簡是不會叫她祖奶奶的。
斯悅沒想這麼多,他挨著把人叫遍了。
白簡招手讓斯悅坐到他身邊來。
斯悅聽話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陳叔端過來一壺熱氣騰騰的果茶,給斯悅倒了一杯。
陳叔退出去後,便有人主動開口說話了。
“第一次見面,也沒準備甚麼特別好的見面禮,”白一媞從手包裡拿出一個長條形的酒紅色絨面盒子,二指寬的奶白色緞帶在側面綁了一個蝴蝶結,她將盒子放到斯悅跟前的桌面上,“都怪白簡這孩子,搞這麼突然,我們都沒來得及準備。”
斯悅下意識地去看白簡,白簡輕聲道:“你可以收下。”
他接過後,說了謝謝祖奶奶,之後便按輩分,都給斯悅遞上了禮物。
其中有一個灰色的盒子,斯悅認識,是國內本土的珠寶品牌,設計師都是國內排得上號的,針對的是二十到四十歲區間的消費群體,講究設計感,很受年輕人的喜歡。
“白簡這麼喜歡你,你應該要求舉行婚禮的。”說話的人斯悅也忘了具體是誰,對方臉圓圓的,身體圓圓的,手指脖子眼睛鼻頭都圓圓的,面板很白,戴著一頂黑色的禮帽,他很適合嘴裡叼雪茄。
斯悅進入角色,他抿唇一笑,顯得很是內斂含蓄,“他只要喜歡我,我不在乎有沒有婚禮。”
白簡望著身側男生的側臉。
平時總顯得像小野駒一般桀驁的神色沉靜下來,配上華麗卻不浮誇的服飾,倒真像是中世紀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貴族小少爺了。
儘管白簡知道斯悅是裝的。
哪怕沒有白簡的配合,斯悅也自己演一場情深如許的好戲。
“難怪白簡喜歡你,這種懂事的好孩子,我都喜歡。”坐在斯悅對面的白幾叔拍著大腿和身旁人說道。
斯悅微笑著,不作答。
同在青北,他在青北就算不是惡名昭彰,但只要說起紈絝子弟,他都在其中。
所以,他會演,在場其他人也在演,他們無法確定的也只有一項-就是他和白簡的感情到底怎麼樣。
要是感情不好,就如外面那群小人魚所說,等他死了,就有別的小人魚可以上位。
斯悅在心底裡厭惡這種虛偽的你來我往,但礙於和白簡的協議,又只能強忍著煩躁應付,只有和白一媞說話時,他會覺得舒服點兒。
其他人,一句話裡總有那麼幾個字帶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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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在晚上七點結束,長輩們帶著小輩乘坐自家的車陸陸續續離開,白原野穿上大衣,戴上圍巾,“哥,我也走了,我明天早上還有行程。”
在白簡點頭之後,白原野轉身離開,白鷺立馬站起來,“我去送他!”
客廳裡只剩下斯悅和白簡了。
斯悅放鬆下來,扯掉領結和襯衫上邊的兩顆釦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拆眼前的這堆禮物,他蝴蝶結拉到一半,突然停下,回過頭問白簡,“我能當著你的面拆嗎?”
“請便。”白簡依舊是淡然出塵的優雅姿態,不像斯悅,在這之前,像一根被繃緊的弦。
斯悅拆出來的第一個禮物是貝殼手串,雪白色和深藍色的貝殼,大小相同,貝殼上面的紋路是相反的,一個豎紋,一個橫紋。
“好看。”斯悅真心實意地誇獎,這比他在一些品牌店裡買的還要好看。
斯悅翻開盒子,上邊是有贈送人的姓名的:白歌。
斯悅對這個人沒有記憶,但能知道,這是白家小輩們送的。
“你們人魚送禮物都是自己去海里撈嗎?”斯悅舉著貝殼手串細細打量,“白簡,你好像很少去海里。”
白簡看著完全不像人魚,但斯悅見過他的本形,他露出來的魚鰭,他銀藍色的尾鰭,鋒利的鱗片,知道眼前人魚的本形與溫文爾雅完全靠不上邊。
所以也就不奇怪白家那些人對白簡又愛又怕了。
斯悅想,如果他是人魚,他也會喜歡白簡的。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去海里撈貝殼。
見斯悅對那串貝殼表現得特別喜歡,白簡放下手中的檔案,“你很喜歡貝殼?”
斯悅抬頭,“我只是覺得我現在手中的貝殼好看,我沒甚麼特別喜歡的東西。”生活在沿海,甚麼沒見過。
白簡的目光在那串貝殼上短暫地停留了幾秒鐘,“這是曼莓貝,雌雄共生,其中一方如果死去,另一方會拒絕進食,會隨著死去的一方死去。”
“青北海域沒有曼莓貝,曼莓貝在西海淺海區的黃珊瑚群底下,數量很少。”
“白歌用心了。”
斯悅消化掉白簡的話之後,“那其實,這不適合咱們,你看,要是我死了,你就不吃不喝,你本來還能活幾百年,多不划算。”
白簡眼裡含著笑,陪著斯悅一起設想,“阿悅,我以為,劃不划算不應該是用長度衡量的。”
斯悅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白簡從他手中將那串貝殼拿走,指尖在斯悅手心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他神色如常,“如果可以的話,阿悅你想活多久?”
斯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在接觸到白簡之前,他對人魚比人類長兩倍的壽命也沒感覺到有多特別,直到知道白簡已經三百歲。
“隨便吧,活到自然死。”斯悅沒多想,隨口說道。
“......”
白簡笑了笑,他傾身將斯悅拽到跟前來,動作強勢,不容拒絕,斯悅完全是被拖過去的,他“艹”了一聲,手腕被捏在白簡手中。
白簡把貝殼手串戴到斯悅手腕上,斯悅面板白,手指細長,戴首飾顯得他很嬌貴。
動作太親暱了,斯悅有些不自在,但白簡氣息溫和,好像也不令人覺得討厭。
白簡看著眼神四處飄的人類幼崽,眼眸是一片深沉的墨黑,他輕嘆,“阿悅要是人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