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的啟蒙年齡是十歲, 幼兒園和人類的幼兒園是分開的，人魚只有在開始可以自控後，才能和人類一樣, 一起上小學。
溫荷把書包遞給斯悅，見斯悅自己把書包慢吞吞背上。
“不要和同學打架。”
“下午阿姨不來, 媽媽來接你。”
“不要動不動用爪子撓人。”
斯悅埋頭不語。
“聽見沒有？”溫荷稍稍拔高音量。
“知道了.....”
他都幼兒園中班了。
他都知道。
他還知道自己很酷。
斯悅的腦門上還貼著創可貼, 是和隔壁大班幾隻胖人魚打架弄的。
阿姨是人類。
但她從斯悅出生起，就開始在斯家工作, 外界說小人魚毛病多，動不動拆家鬧事，她覺得, 沒有嘛，小少爺除了脾氣大了點兒, 平時都很乖的。
她將熱牛奶遞給斯悅, “夫人囑咐了, 需要喝掉一半。”
斯悅是罕見的小白人魚，做過登記，但也沒享受到甚麼特殊待遇，還不如斯家小少爺這個身份帶給他的特殊待遇要多。
他也是幼兒園中班最受歡迎的雄性小人魚。雙眸明亮，臉蛋跟三月春雪一樣潔白無瑕，他媽媽又會打扮, 每天都把他打扮得很帥氣，更加不會像其他小人魚那樣討厭。
但他只是中班最受歡迎的, 不是全幼兒園最受歡迎的, 小班最受歡迎的是周陽陽, 周陽陽因為太笨留級了。
大班最受歡迎的是一隻叫白簡的小黑人魚。
幼兒園有榮譽排行榜, 現在斯悅是第一, 白簡是第二，白簡在後面跟得很緊，很討厭。
斯悅咬著牛奶吸管，眉頭緊皺。
“小少爺，怎麼了這是？”阿姨見斯悅小臉皺成一團，輕聲問道。
斯悅扭頭，漂亮的眼睛全是不滿，“再有一朵小紅花，白簡就追上我了！”
“......”
排行榜上有大紅花，小紅花，小小紅花。
如果在每週的考試中考到了全班第一，就可以得一朵小紅花，如果是全年級第一，就是兩朵大紅花，幫助同學，幫助老師等各種值得獎勵的行為，也都可以分別得到大小和小小紅花。
白簡成績很好，他名字後面全是大紅花。
而斯悅全靠在其他方面下功夫，才勉強領先。
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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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站在幼兒園門口接園內同學，那是大班的老師。
但也認識斯悅。
誰不認識這隻小魔頭呢？
斯悅走到門口，朝氣滿滿地向老師問了聲好。
問了好之後，他不走，站在原地。
老師失笑，“這是怎麼了？”
“可以給我一朵小紅花嗎？”斯悅問道。
老師蹲下來，理了理斯悅的衣領，“光是問好，不可以的哦。”
“好吧，那我走了，再見。”小人魚翻臉比翻書還快，小臉一擺，立馬跑了。
上午的課是教中班小人魚們過馬路不要橫衝直撞，在公共場所不要大聲喧譁，要尊老愛幼，熱心助人......
斯悅趴在桌子上，這些他早就學會了。
他看向窗外，視野裡闖進來他十分不喜歡的人。
白簡！
對方穿著幼兒園統一的園服，短袖白襯衫，黑色的長褲，這套衣服平平無奇，好多人都穿得很醜，但白簡卻將這套再普通不過的衣服穿得氣質出眾，活脫脫一名貴族小少爺。
白簡在和老師說話，他眉眼間有著小孩兒不該有的穩重沉靜，眼裡一絲稚氣也無，站得筆直。
人魚對不善的視線十分敏感，白簡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回過頭，正好對上了中班一個漂亮小人魚的目光。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自己被抓包了，一點尷尬的表情都沒有，對著自己惡狠狠地呲了下牙。
“......”
牙齒也很漂亮的小人魚。
幼兒園裡沒有人敢去招惹白簡。
他身上的味道太兇了，說明武力值很高，智商很高，學習能力很強，反正，他們爸爸媽媽都囑咐過，不要去惹白簡，能做朋友最好，不能做朋友，也儘量避免產生衝突。
但斯悅不怕。
因為他也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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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簡是白一善撿回來的，從那座已經沉沒的萊斯島上。
是目前僅存的一尾黑色人魚，和白色人魚一樣稀有。
“和同學們相處得怎麼樣？”白一善坐在主位，關心了一下自己剛撿回來的兒子，當然他從來沒指望過白簡叫他父親，白簡戒備心很強。
本來應該是最鬧騰的年紀，白簡卻沉穩得像一個大人，小人魚本應該存在的毛病他幾乎都沒有。
白一善一度懷疑白簡是不是有毛病，但上次偶然看見了白簡的蠟筆畫，他畫的是沉沒之前的萊斯島。
白一善才知道，白簡的童真也跟著萊斯島一起沉沒了。
“挺好的。”白簡聲音低低的。
“老師打電話和我說，你在幼兒園獨來獨往，怎麼不交個朋友？沒有喜歡的人？”白一善很擔心白簡的心理狀況。
白簡低頭一勺接著一勺往嘴裡喂著吃的，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他挺想和那個朝他呲牙的小人魚的男生做朋友的。
但對方好像很受歡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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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色的人魚？”
“哈哈哈哈醜死啦！”
“把手拿開把手拿開！”
一個小女生被堵在滑滑梯那裡，眼眶裡都是眼淚，她用手捂著耳朵後面，但還是擋不住成片冒出來的墨綠色魚鱗。
除了黑色，其他的深色，是人魚裡面等級最低的存在。
幾個大班的小胖子叉著腰。
“真是影響我們人魚的基因。”
“小爺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你們在幹甚麼？”斯悅響亮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為首的小胖子外號叫大王，他看見斯悅，耳後立馬炸出了魚鱗，“怎麼又是你？你煩不煩？”
“你們甚麼時候不欺負人了我就不煩你們了。”斯悅幫助一次人，就能得到一朵小紅花，於是他就成為了一隻樂於助人的小人魚。
“你真以為我們怕你？”單隻對上，那沒有勝算，可他們有一窩，額不對，是一群！
斯悅瞳仁立馬一片雪白，他挽起袖子，一聲招呼都不打，舉著小拳頭就朝他們衝去。
沒過幾分鐘，那邊就有人大喊。
“打起來啦打起來啦！”
“斯悅又在打架！”
二十分鐘後，園長和兩個班的班主任把一群小人魚帶去了園長辦公室。
女孩子抽抽噎噎道出了原委。
園長一聽就怒了。
“上學第一天，老師就說過，人魚之間不允許互相歧視！”
園長背景很硬，壓根不怕這幾隻小人魚的家庭背景，她的確生氣，因為這種觀念要是不糾正，繼續下去，未來會出大事。
她看向一旁的斯悅。
後者仰著頭，臉上有一個大大的牙印，但滿臉都寫著驕傲。
“......”
這哪是小人魚，這不是小孔雀嗎這？
“斯悅，獎勵一朵大紅花，但打架的行為不好哦，扣掉半朵，所以只有一朵小紅花了。”
“李老師，帶他下去給傷口消毒。”
幼兒園有專門的醫務室。
因為小人魚最愛鬥毆，只是這樣抱在一起在地上滾還算是好的，要是變出尾巴來，互相撕咬，小人魚皮嬌肉嫩，可能會受重傷。
李老師把消毒的棉籤輕輕在斯悅臉上的傷口擦過幾遍，見斯悅疼得眼淚直打轉也沒吭一聲，心裡憐愛得不得了。
“不能仗著自己厲害就衝上去知道嗎？你一個人，能打得過多少？”
“那些小人魚也很厲害呀。”
“要是真的受傷了，你媽媽肯定心疼死了。”
斯悅板著臉，“才不會呢，我媽媽已經習慣了。”
“那我打電話叫她過來咯？”
斯悅的小大人表情立馬潰散，他癟著嘴，“不要給她說，她會擔心的。”
“那你不要打架呀，這個星期第三回了吧？”
消完毒，李老師牽著斯悅往教室走，進教室之前，她蹲下，用紙巾擦了擦斯悅的額角，“都是灰。”
“好了，進去吧。”
看著李老師離開的背影，斯悅嘆口氣，他與大紅花失之交臂，傷心。
正欲轉身回教室，身後有人叫住他。
“斯悅？”
斯悅腳步頓住，他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人，屬於人魚對強過自己的人的戒備天性，他立馬後退，耳後冒出幾片雪白的魚鱗。
“你做甚麼？”
白簡看著他臉上的牙印，“你又打架了？”
“跟你有甚麼關係？我和你很熟嗎？”斯悅最討厭白簡了。
誰讓他的大紅花快要趕上自己了。
白簡垂下眼，不熟。
“我想和你交朋友。”白簡說。
小白人魚的防備立馬消散，對方這麼禮貌，那，那他也會禮貌的。
“對不起，我不想和你交朋友。”斯悅硬邦邦地說道，他和白簡只能當對手。
白簡看著昂著小臉的斯悅，“為甚麼？”
“你不要管。”
“反正我不要和你交朋友。”
白簡露出很受傷的表情，他如玉一樣白皙的膚色籠上一層陰霾。
斯悅是一隻心軟的小白人魚。
他的語氣從硬邦邦變成了乾巴巴，“好吧好吧，我和你做一天的朋友吧，不能再多了。”
白簡伸出手，掌心向上。
斯悅眼底重新浮現出防備，“甚麼？”
“朋友是要手拉手的。”
斯悅眼睛一亮，“對！”
於是白簡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他的小白人魚，他的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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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簡是孤獨的，沒有人魚會真心實意地與他交好，黑色的人魚，哪怕任何方面都碾壓其他人魚，但因為黑色人魚基因中所含的暴戾、陰暗自私偏執因子遠超其他人魚，不會有人魚主動接近他們。
他們更加喜歡像斯悅這樣頂級善良頂級聰明的小白人魚，那才是最適合交往的。
一個明，一個暗，傻子也知道要和哪個主動交好。
所以就算白簡優秀得萬里挑一，也不會有人真的喜歡信任他，不過礙於他本身的條件，他仍然可以是最受歡迎的，只不過目的都不純粹罷了。
他的手腕有白一善給他上的定位手環，用來第一時間得知他的位置動態訊息，以免他失控。
但這手環一次都沒有發出警報。
黑人魚的自控能力也是遠超其他人魚的。
斯悅是第一個敢對白簡呲牙的小人魚。
他以為自己很兇狠。
可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牙齒也很漂亮，好漂亮。
斯悅在幼兒園很受歡迎，不缺朋友，白簡觀察了他很久，觀察到，讓白簡以為自己已經成為斯悅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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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朋友，不知不覺就一路維持到了小學六年級，全校都知道，斯悅和關係一等一的好。
他們不明白，不管是人類，還是人魚。
為甚麼白簡脾氣那麼好，會和那麼一隻小炮仗在一起玩兒。
下午需要填報中學志願。
有部分是直升，還有一部分會選擇其他的中學。
斯悅抱著籃球從教室外跑進來，滿頭大汗，他一屁股坐在白簡旁邊，見自己的水沒了，抬手就去拿白簡的。
喝光！
白簡注視著他。
不到十六歲的斯悅，相當於人類的十二歲，他的臉脫離了幼兒園的稚氣，輪廓略顯。
斯悅喝完水，從自己桌子裡翻出來一個粉色的信封。
“情書？”斯悅眼睛瞪大，看向白簡，“我居然也有情書？”
他埋頭拆開，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還有畫的小人。
“這算不算早戀？”
白簡將情書奪走，慢條斯理疊好，裝回去，“當然算。”
他眸光黯淡，他逐漸意識到，越長大，熱烈明朗的少年遲早會被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喜歡他的人會越來越多，這樣的情書，也會越來越多。
“阿悅，你只能和我在一起。”白簡輕聲道。
他眼睫纖長，每每垂下，總令人覺得他很難過。
他初次和斯悅搭話時，也是這樣的表情。
斯悅回回見，回回上當。
斯悅還沒開竅。
他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我很重義氣的，肯定不會撇下你。”
“放心，到時候我們上同一所初中，高中，還有大學，怎麼樣？”
白簡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