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學，常念跟在時想旁邊，垂頭看著時想的手，聲音淺淺，“時想。”
“嗯？”時想側眸。
“下次別衝動了，我又不是小時候，沒那麼在乎。”
時想心頭一緊，停下步子，良久才開口，聲音低沉有力，“我在乎，我媽說了你是我們家的小公主。”
常念噗嗤一笑，“你不是挺嫌棄的嗎？好了，回家吧。”
時想看著蹦蹦跳跳的常念，馬尾跟著步伐一晃一晃的，那個被人嘲笑沒媽就幹架，打得鼻青臉腫後躲起來哭的小女孩，不知道甚麼時候坦然接受了。
大概這就長大，不論面對誰，會隱藏情緒，會故作淡定。
時想這麼想，可他還是希望常念永遠都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至少對他是那樣。
“時大哥，你發甚麼呆，快走啊！”常念叫道。
時想快步跟上，常念沒有直接上樓，跟著時想進去，在身後嘀咕：“喬姨和時叔是不是不在家，你要幹啥？我幫你，你的手不能用力，不能碰水。”
常念把書包一放，往沙發一倒，“時大哥，有事叫我，等你睡覺我就回去。”
時想換好鞋坐到她旁邊，“要吃牛奶湯圓嗎？”
常念剛想點頭，隨即搖頭，“不餓。”
但肚子好像不滿意常唸的謊話，咕嚕咕嚕的叫了聲。
時想輕笑，起身往廚房走去，常念騰一下站起來，鑽進廚房，“我自己煮，這不很簡單。”
時想靠在冰箱上，雙手抱胸，看向常念，“那你先說說怎麼煮。”
常念自信滿滿，“不就是倒上牛奶，放進湯圓，熟了就完事了。”
“出去，我不想收拾廚房。”時想說。
“啊？不對嗎？那你告訴我，我來煮，你在旁邊看著，你的手不能碰水。”
時想猶豫了一下，往旁邊一挪，指揮道：“先把湯圓拿出來。”
常念拉開冰箱門，看著擺放整齊的湯圓，“買這麼多湯圓。”
挑了挑，拿出一袋草莓味的放在案，撕開包裝。
“用那個大點的鍋放清水。”時想指了指。
常念照做，接上水，放到灶上開火。
“用那個小鍋，倒上牛奶，牛奶在冰箱。”
常念拿著牛奶瓶，看著鍋，“倒多少？”
時想站近了說：“我看著，你倒就行。”
倒好牛奶，常念又放回冰箱，問：“不開火嗎？”
“等會兒，這邊水開了，下湯圓，我出去喝點水。”
常念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把一顆一顆湯圓丟進去，沒有收手的架勢。
時想進來盯著鍋裡詫異道：“你吃得完嗎？”
常念盯著鍋裡快二十顆小湯圓，“這不挺小的嗎？吃得完。”
“熱脹冷縮不懂？”
常念舉著的手有放回去，尷尬一笑，“你不吃嗎？”
“我不愛吃甜的，剩下的放冰箱。”
常念“哦”了一聲，又站到鍋前，攪了攪湯圓，“幹嘛不和牛奶一起煮，多省事。”
“牛奶中除了水分還含有其他營養成分物質，沸點會比水低很多，加熱太高很容易導致牛奶的蛋白質變質。”
時想看著常念似懂非懂的攪著湯圓，淺笑道：“牛奶煮久了會溢位鍋。”
“哦，那你這麼說不就好了。”盯著鍋裡放大兩倍的湯圓，無奈的望向時想，“這麼多？怎麼辦？”
“我吃，拿兩碗盛出來，不要湯，小心點，別燙著。”時想一邊說一邊將另一個灶火開啟，拿著長柄陶瓷勺輕輕攪拌著。
常念瞥了他眼，用的是左手，就數著分湯圓，給自己碗舀了十顆，給時想盛了八顆。
時想放下勺子，關火。
常念擠過去，奪過牛奶鍋的把手，“我來，你去坐著。”
時想倒也沒真的去坐著，而是看著常唸的手，生怕她一不小心燙到自己。
吃完了，常念刷了碗，去時想臥室催促道：“你要不要洗漱了？我困了。”
“只是受了點皮肉傷，又不是殘廢了，自己可以，你回去睡覺。”
常念搖了搖頭，坐到時想旁邊，“我怎麼能這麼無情無義呢，不管怎麼說你是替我出氣才收的傷，我怎麼也得照顧你，你要不想睡，我就再待會兒。”
時想合上手上的書，剛想起身去洗漱，常念就弱弱叫道：“時想，不是答應老班要給我補數學嗎？最近怎麼不補了。”
“沒有不補，你剛考完美術，不差這兩日。”時想解釋。
“那從現在開始吧，反正你也不睡。”常念說，“不行你就從初中給我補起，我不笨，努努力，應該不會總考最後一名。”“好。”
時想從書架裡抽出上次給常念寫的數學習冊，然而沒講幾道題，常念就渾渾噩噩趴在桌上睡著了。
“常念。”時想拍了拍她，“回去睡。”
常念睡眼惺忪，撐起腦袋
，看了看沒寫完題，推給時想，“明天再寫，一定寫。”
“行，回去吧。”
常念“嗯”了聲，往門口走去，突然停下來，拽著時想進衛生間，指著藍色的牙刷，“這是你的吧？”
“嗯。”
常念擰開牙膏，擠到牙刷上，又接了一杯水，“左手可以吧？”
時想接過牙刷點了點頭。
常念就退到一邊，靠在牆上看著時想刷牙。
見他刷完，遞給他水杯漱口，又放上熱水，洗了洗毛巾遞給他，“能擦嗎？算了，你蹲下來點，我夠不著。”
時想彎腰，閉上眼睛。
常念左手扶著他的後腦勺，右手拿著毛巾從額頭往下擦，看著毛巾下露出的臉，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樑，上下唇瓣厚薄適中，隨著毛巾的熱氣，白淨的面板染上紅暈。
自己從沒這麼近距離端詳過時想，手指隔著毛巾微微發顫，不由地在心底感嘆長得真好。
“可以了。”拿開毛巾，轉身放進洗手池，揉搓著。
時想嘴角勾起，眼底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還要洗腳。”
“行，等著，我給你接水。”常念拿出洗臉盆一邊接水一邊說：“你自己一個人睡，又沒人嫌棄你。”
放下水盆，又拿來小板凳放下，“坐下吧，大爺。”
常念蹲下要幫他脫襪子，時想收回腿，“我自己可以。”
常念癟嘴，水汪汪的大眼盯著他，“害怕我嫌棄你啊？哎呀，咱兩誰跟誰，不至於。”
時想自己脫下襪子，不自然地把腳放進去，常念笑著說：“難不成你還害羞？你這腳我又不是沒見過，再說你全身上下小時候我哪兒沒看過，有甚麼好害羞的。”
“常念！去外面等著。”時想命令道。
常念說完就覺得自己太虎了，故作鎮定的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洗完叫我，我給你倒水。
倒完水，常念打量了眼時想，碎碎念道：“衣服你自己能脫，上廁所你應該也可以，嗯……好像沒啥了，那你睡覺，我也上去睡了，明早我下來叫你。”
時想送她到門口，常念穿好鞋，跳出去，“有事給我打電話，手別用勁，別沾水。”
時想“嗯”了聲，靠在門口，直到樓上的關門身響，才會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