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初晴終於被壓垮,崩潰欲絕!
她跌跌撞撞跑出酒樓,爹,為甚麼不等我?
五臟六腑好似被火灼燒,然而四肢百骸依舊寒冷,如同行屍走肉。
這世間真好笑,好人不得善終……
眾人看著桌上地上噴濺的發黑的血,沒來由覺得瘮得慌。
“孫千戶,咱們是不是玩大了?”
“哼,不過是大人不在乎的棄婦……真掃興,咱們換個地方繼續!”
詔獄。
邱初晴僵滯地跨過陰暗的走道,所到之處,血腥味、哀嚎聲交雜。
邱父的屍體已被抬走。
去到女監,哭泣的邱母看到女兒來了,頓時目眥欲裂,指著她的鼻子痛罵。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沒用的女兒?!邱初晴,你沒用,你不孝!為甚麼死的不是你?!”
牢房明顯收拾過,邱母看上去也還算整潔。
可又有甚麼用?
邱初晴渾身抽搐般的一顫,跪下來“咚咚”磕頭,哭道:“我沒用,我不孝,為甚麼死的不是我?我罪無可恕……”
邱母怒氣轉為酸楚,她當然知道女兒無辜,只是悲慟和恐懼,都太需要發洩才出口!
她撇過臉,決然道:“你不要再來了,也不要管我。”
邱初晴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卻不曾想這一離開就是永別,當夜,邱母就咬舌自盡。
她絕望的傷口被反覆切割,撒鹽,乾涸的眼已經流不出淚水。
二老的靈堂很是冷清,沒有親朋好友弔唁,大家都怕跟罪臣扯上關係。
倒是靳重雲過來了,冷著一張俊美的面容,給邱父上了三炷香。
“你爹臨走前要我好好待你,我答應了,會護你一世安寧。”
邱初晴木然跪著,不停燒著紙錢,心裡蔓延過無力的諷刺。
沒有一世,安寧何來?
“行刑前夜,我想去探望端華。”
她可憐的弟弟,才十五啊……
死刑犯最後一夜看管十分嚴格,不能見家屬,但靳重雲決定破這個例。
“好。”
時間很快滑過,明日就是邱端華秋後問斬的日子。
邱初晴細心畫了個妝,穿著厚重寬大的斗篷,拎著食盒,跟著靳重雲去了詔獄。
邱端華看到姐姐,眼睛立刻就紅了。
“姐,你怎麼才來看我?”
邱初晴摸了摸他的頭,拿出飯菜擺好。
靳重雲佇立在不遠處,不多時,有個錦衣衛過來,在他耳畔說了些甚麼,他微微皺眉。
“大人有事先去忙吧,我正好也想跟端華多待一會兒。”邱初晴微微一笑,“我會自己回去。”
靳重雲點頭,轉身大步離開。
邱端華裝得再堅強,到底是個孩子,不過才十五歲。
等靳重雲一走,他終於剋制不住大哭起來。
“姐,我好怕!這就是斷頭飯嗎?”
邱初晴撫著他蒼白的小臉,姐弟倆長相有七分相似,只是端華稚嫩幾分。
如今他瘦了很多,就跟她更像了。
“別怕,斷頭飯,姐姐陪你一起吃。”
邱端華哽咽著點點頭,手卻哆嗦得拿不起筷子。
邱初晴一口一口喂他吃,聽他不停說著話,以此驅散恐懼。
“姐,你要好好的,咱們邱家就剩下你了……你放心吧,我長大了,我不怕,砍頭死得很快的,一下就過去了,不會痛……到了下面,我就能繼續孝順爹孃了,連著你那份……”
邱初晴流著淚默默點頭,眼裡滿是溫情。
夜深了,一個錦衣衛揹著邱初晴出來,放入馬車。
“邱夫人悲傷過度,暈了過去。”
“唉,趕緊送她回去吧。”
馬車噠噠,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