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似乎一夜之間就降了,寒風呼嘯。
靳重雲大早上就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邱初晴昨夜幾時回的?”
守在門口的錦衣衛踟躕道:“這……屬下沒注意。”
一旁吃著糕點的鐘沛兒垂眸,手不自覺絞緊帕子,邱初晴回靳府了?
她明明說,“從詔獄那支開靳重雲,我就如你所願消失!”
於是昨晚自己以下臺階崴到腳,動了胎氣為由,騙了靳重雲回來。
邱初晴怎麼敢出爾反爾……
鍾沛兒眼底閃過狠色,就聽到靳重雲說:“算了,今天不要讓她出府。那邊如何?”
錦衣衛心知肚明,大人問的是甚麼。
就算邱夫人不得寵,邱端華也是他名義上的小舅子。
“邱公子已經押去了菜市口。”
靳重雲沒了吃早餐的心思,胸口莫名憋悶,讓他想出去透透氣。
邁出靳府大門,馬伕牽著他的坐騎過來,躬身之時,懷裡有個古樸發黃的銀梳掉到地上。
正要撿起來,一隻手比他更快,將銀梳攥在手裡。
“你居然敢偷主子的東西?!”
靳重雲沉下臉,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殺氣。
馬伕腿一軟跪地,否認道:“大人,小的沒偷,這是從邱夫人身上掉下來的,她說不要了,小的才敢撿了的……”
為何大人反應如此大?這把銀梳根本就不值幾個錢啊!
“你說甚麼?邱夫人身上掉下來的?”靳重雲狠狠一震,揪過他的衣襟,“這分明是鍾夫人的東西!”
“小的怎麼敢騙您,千真萬確是從邱夫人身上掉下來的!”
靳重雲推開他,回過身朝著府內而去,步伐加快,最後跑了起來。
當年他南下辦案遭人追殺,重傷落入冰窟,要不是沛兒將他救上來,哪來如今的靳重雲。
上岸後,他奄奄一息,就連視力都模糊了,拼著最後的清醒將這把銀梳給了她。
這是母親的遺物,是他當時所能給出的最珍貴的東西……
靳重雲心跳越來越快,面上浮現不自知的害怕。
他要去問邱初晴,為甚麼要偷拿沛兒的銀梳?
衝入落英苑,滿目冷清,令人心悸。
靳重雲吼道:“邱初晴你給我出來!”
他衝進屋內,卻看到了鍾沛兒。
“重雲,姐姐不在,我沒看到她。”
鍾沛兒心一突,靳重雲怎麼又回來了?
剛才他離開驚鴻軒,她就立刻來到落英苑,沒看到邱初晴,這才鬆了口氣。
靳重雲緊緊盯著鍾沛兒,目光深沉冷寂,直看得她心裡發毛。
“你、你怎麼了?”
他抬手,開啟手心,裡面躺著那把銀梳。
他有預感,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隨時會一腳踩空,墜入的不是深淵,而是地獄!
鍾沛兒看到,笑了笑,“這是送我的禮物嗎?”
她看到銀梳的眼神,完全就是陌生。
為甚麼會這樣?
靳重雲瞳孔劇烈顫抖,恐懼在心底瘋狂蔓延,四肢百骸都僵滯了,整個人彷彿浸泡在了那年的冰窟!
當初自己醒來,看到的就是鍾沛兒,這個獵戶之女。
很快他就被屬下找到,養好傷再去找她,她全家卻都搬走了。
直到半年前才重逢。
靳重雲臉色白得嚇人,倏地掐住鍾沛兒的脖子,嘶吼道:“根本就不是你救了我!是誰——!”
鍾沛兒很想裝可憐裝無辜,但驚恐牢牢佔了上風。
他猩紅的眼彷如猛獸,猙獰嗜血!
只要她撒謊,就會被狠狠撕碎!
在靳重雲嗜人的眼眸下,鍾沛兒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是邱初晴……是她將你背到我家,然後她就被那個叫重陽的下人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