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雪下,一道人影策馬奔來……
——
監斬官走上臺,將犯人背上用紅筆寫著“邱端華斬立決”六字的亡命牌抽下來,撥開亂髮,點點頭。
“已驗明正身,是邱端華。”
接著,士兵將人脖子上的枷鎖取下,按著頭塞入高懸的鍘刀之下,扯開渾厚的嗓音,安慰道:“這就上路了,莫怕,十八年以後又是一條好漢!”
邱初晴在心裡搖頭,做人,太累了。
雪花落滿凌亂的髮絲,漸漸有了些白首偕老的味道。
這是她一個人的白首。
“行——刑——!”
邱初晴閉上眼,蒼白的嘴角微揚。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我是有用的,我保住了弟弟……
邱端華捂著耳朵,流著淚埋頭跑著,忽的手臂被人握住。
“初晴!”
靳重雲看到那身熟悉的衣服,欣喜的笑還沒完全綻開,就僵住了。
這分明是邱端華!
邱端華在這裡,那刑臺上的人是……
靳重雲心臟痛到要停頓,瘋了似的撥開人群,朝著刑臺狂奔!
“刀下留人!!!”
他用盡了平生最撕心裂肺的聲音。
可惜,為時已晚。
繫住鍘刀的麻繩已被解開,高懸的鋒利雪亮鍘刀,以無可阻擋的千鈞之勢,飛速落下。
靳重雲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死無全屍。
一切是那麼快,鍘刀落下的速度很快,頭和身體分離的速度很快。
“咔嚓”一聲,像是砍在了他身上,痛得肝膽俱裂,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吐血倒地。
天旋地轉,眼前的場景也顛倒過來,人頭滾落在飆出大叢暗黑血液的刑臺上,骨碌了幾下靜止。
雪還在紛紛揚揚的飄落,亂髮掩住了那張臉,靳重雲死死盯著,看不清,看不清,那一定不是他的邱初晴!
本來看到身穿飛魚服的男人過來,這一片的民眾已自覺又驚恐的閃避,有膽子小的已經跪下。
這可是錦衣衛裡的大人物!
在他們身邊吐血倒下,就怕百口莫辯了。
“大人!”
幾個錦衣衛趕過來,靳重雲周圍已經空出了一片地方,無人敢靠近。
“不關我們的事,這位大人自己倒下的……”
“是啊是啊,我們沒碰過他……”
錦衣衛們想將靳重雲攙扶起來,卻覺得這身體不知為何,沉得重逾千斤……
監斬官沒有注意到這邊的騷亂,點點頭,就有士兵跑過去,抓起那個頭顱,塞入麻袋。
“還給我,把她……還給我……”
靳重雲顫顫伸出手,喉嚨發出幾聲嘶啞得不成樣子的悶聲,然後便再也受不了全身像是凌遲撕裂的劇痛,暈死過去。
邱端華一直不敢轉身,顫抖地背對著刑臺,緊咬手背,瘋狂落淚。
淚水模糊了雙眼,所有喧囂統統遠去,他想他這輩子都忘不掉鍘刀落下的聲音了。
姐姐,你現在應該已經見到爹孃了吧?
請你替我這個不孝子告罪……
眼前彷彿浮現姐姐盈盈的笑,“端華,你好好活下去,就是對爹孃最大的孝順。不要怕,一個人的路,也要堅強走下去,我們會一直看著你……”
一個聲音忽的在邱端華耳邊低語:“邱少爺,你快跟我走吧!”
邱端華轉頭,看到那位將自己背出詔獄的錦衣衛祝鉚。
此刻他一身利落短打,臉上粘著假鬍鬚,手裡拿著馬鞭,裝作趕車的。
“對不起,靳重雲看到我了。但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不會拖累你。”
祝鉚搖搖頭,在他決定幫邱初晴的時候,就已經把前程和性命都豁出去了。
“能走多遠走多遠吧!”
“祝大哥,容我為姐姐收屍……我真的做不到……連她的屍首也不管……我想將她跟爹孃葬在一起,免得她成了孤魂野鬼……”
“邱少爺,不要辜負你姐姐的苦心。”祝鉚微微皺眉,還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讓開,都給我讓開!”
幾個錦衣衛兇惡地叫囂著,快速朝這邊走來。
人群紛紛閃避,祝鉚忙低頭側過身,拉著邱端華閃到一邊。
就看到其中一個錦衣衛背上趴伏著的,赫然是靳重雲!
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唇角掛著血跡……
邱端華不由驚詫,才一會兒功夫,他怎麼成了這樣?
難道是因為姐姐的死?
腦海中閃過靳重雲看到自己從欣喜到恐懼的神色,再到那句撕心裂肺的“刀下留人”,邱端華的手緊緊攥起來。
姐姐,你看到了嗎?
靳重雲竟是如此在意你,他的反應不像是作偽,卻又為何連一場婚禮也沒有給你,還大張旗鼓的娶平妻?
說甚麼
也是多餘,過去了,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