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鉚說道:“邱少爺,趁靳大人昏迷,快走吧!”
“我賭,靳重雲不會為難我。”邱端華咬唇,“祝大哥,我姐姐的屍首,會運去哪裡?”
“罪大惡極之人會丟去亂葬崗,任由野狗禿鷲老鼠啃食,‘你’這種罪臣家眷,應該是送去義莊,稍作整理便一副薄棺下葬。如果族人想領回去葬入祖墳,也可。”
“那我們快去義莊吧!”
兩人先一步過去,隱在暗處等著,一個時辰後,才等來送屍首的小兵。
因為沒有親朋打點,所以他很是怠慢,直接將麻袋從馬車裡抓出來丟在地上,自己都沒下來。
邱端華看得眼睛發紅,差點沒忍住衝出去。
祝鉚將他抱在懷裡,雖然十五歲都能成親了,但在這樣的災難面前,邱少爺還是個孩子,肩膀還是這麼瘦小。
卻要逼著自己一夜長大。
“嘎吱嘎吱”,義莊陳舊的木門從裡面開啟,滿臉溝壑的看守人一瘸一拐的走出來。
“這是錦衣衛靳大人的小舅子,但他姐姐是個不得寵的,就連家也是靳大人親手抄的呢,老拐叔,你就隨便埋了了事得嘞!”
老拐叔顫巍巍搖頭,啞聲道:“可不能隨便的,否則入土也不安的。”
小兵聳聳肩,指揮馬兒掉頭,一甩馬鞭,揚長而去。
這種晦氣地方,多待一會兒都瘮得慌。
老拐叔將浸透血的麻袋抱起來,蹣跚著走了進去。
邱端華跌跌撞撞跑過去,祝鉚嘆息著,來給“邱端華”收屍的邱家的親戚,半個都沒有。
之前就聽說邱大人夫婦的靈堂都無人前去弔唁,真真世態炎涼。
義莊並不大,昏暗又破舊,乍一看陰森森的,擺了滿屋的棺材,地上散落著燒得殘破的紙錢。
邱端華紅腫著眼上前,伸出手。
“老拐叔,這是我……弟弟……我來給她入殮……”
老拐叔如同像是聾了般,沒聽到眼前婦人的聲音粗嘎異常,木然道:“老夫先將之縫合好,不能死無全屍。”
邱端華泣不成聲,“謝謝您,謝謝您……”
“你,轉過身去吧。”
“我不怕!”
姐姐為了他而身首異處,有甚麼不敢看的?
老拐叔也不再多說,將針線準備好,就開啟麻袋,小心翼翼將頭顱捧了出來。
邱端華腿一軟,跪倒在地,“咚”地重重磕了個頭,清瘦的身子顫抖不已。
祝鉚進來,心頭酸楚,幫著老拐叔將無頭的身子擺放好。
“您縫好頭顱,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邱端華哽咽道:“我要親自給她梳洗……”
祝鉚看到邱初晴身上髒兮兮的囚服,彎下身對邱端華說道:“我這就去買壽衣和好棺材。”
邱端華感激地點頭,取下頭上的首飾,塞到他手裡。
祝鉚快步離開,邱端華將目光移到老拐叔手上,就見他正在撥開姐姐的頭髮。
那張跟自己相似的臉是僵硬的青白,姐弟長得相似,在這一刻顯得尤為殘忍。
可他知道,姐姐是慶幸的。
因為最後一刻,她的嘴角是微微彎著的。
姐姐的墓碑,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能有,只能刻上他的名字。
死了的人沒有名字,活著的人也沒了名字。
世間也確實沒了邱端華,他也要改名了。